“孙儿以为,如今科举制度并不成熟,弊病甚多。” “据我所知,科举试卷保密工作极差,考官一眼便可以知道试卷是何人所作。且如今风气想必阿翁也有所耳闻,有些考生将行卷投递给权贵以求帮助。” “为了防止主考官在考试过程中对某些人加以照顾,应该采取糊名制度。” 李象正色说道。 “糊名?” 李世民一下子就坐正身子,他好像从李象的话中抓住了什么。 “所谓糊名,便是将考生考卷写着名字的部位全部糊上,以防止阅卷考官徇私的发生。” “妙啊!” 李世民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的好处,他看向李象的目光已然带上欣赏。 “阿翁还用看待寻常孩童的目光看待孙儿吗?” 李象今天必须得给方才李世民的轻视找回场子。 只有姑姑才能孩视我! “好好,是阿翁错矣……” 李世民立刻换上一副态度,心里还夸赞着真不愧是朕的孙子。 至于李象的小脾气,在他眼里也分外可爱。 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那不是很正常吗? 既然李世民态度这么好,李象决定做人要大度。 “那接下来说第二点。” 李世民一愣,本以为李象能想出来一个糊名制度就很不错了,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货? “第二个办法,就是选派第三方官员对试卷进行誊抄,这样一来,便可以避免主考官根据笔迹判断考生身份,也能够最大化防止考生在考卷上做记号。” “好!” 李世民一拍桌子,击节赞叹道:“象儿这个办法,可谓是断绝了考官徇私舞弊的路!” “有功自然当赏,象儿提出建议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谁知李象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一眼李世民,一脸无辜地说道:“阿翁,赏赐的事儿一会再说,我还没说完呢……” 李世民:? 不是,还有高手? “以上两种方式,对世家门阀的限制有限,还有一种方法,孙儿认为是对付世家门阀的杀手锏!” 李象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地说道。 “快快说来!” 李世民催促李象快说,这个孙子今天给他的惊喜……很多很多。 李象微微一笑:“按照地域分配名额!” “按照地域,分配名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 仔细咀嚼一番,他似乎明白了李象的意思。 老李不由得虎躯一震。 “如今天下划分为十道,不如再重新划分为十五道或是二十道,并且根据每一道中的户籍数,按照比例分配录取名额。” “考生在考试之前,须严格上报籍贯;三年内迁居者,只可以原户籍地籍贯参加科举考试。譬如博陵崔氏远房弟子,只允许以博陵崔氏所在之道为户籍地申请考试。” 李象说到这里,又补充道:“或许阿翁可以将五姓七望全部划分在同一道内……” “你这小子,哪有你这样做的。”李世民笑着伸手指指他,“我又不打算和世家门阀彻底翻脸,没必要做的这么绝。” “是孙儿孟浪了。”李象挠挠头嘿嘿一笑:“其实更可以将考试一级一级细分,譬如每年可由各县知县自行组织考试,选拔出来的人称童生;再经由每州刺史组织童生考试,通过之人称秀才;随后每道的监察御史再组织道试,通过之人称举人。” “另外可以在县、州之中设立学院,统一授课讲述考试内容,逼迫世家门阀的子弟离开乡土,走向城市当中。” “获取举人身份以后,才能有资格参加京城的科举考试——孙儿建议,阿翁可以砍掉其他科目,只选择进士或者明经科,通过者称为贡士;在科考之后,再举行由您主持的殿试,经过您亲自选定有学之士,通过者为进士……” “这样一来,所有通过殿试的人,不就都成了天子门生了吗?”李象的语气循循善诱。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到了最后听到“天子门生”时,已是忍不住心旌动摇。 “好啊,好!好!” 李世民连说了三個好字,这个大孙子今天实在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又问道。 李象挠挠头,“诚实”地说道:“其实是孙儿梦到的……” “梦到的?” 李世民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神情,怎么朕就梦不到呢? “对啊,梦里有个人教我的。” 李象小象摊手。 这个年代,就算是皇帝也是十分迷信的。李象所说的制度条理清晰,甚至极其成熟,不由得人不往这块想。 “梦中之人授课?他长什么样子?”老李急切地问道。 “我也记不清了,就记得他耳垂很大,因为我想去摸,结果被他打了一顿……” “嘶……” 李世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耳垂很大? 众所周知,有一人名叫李耳,又名老聃,尊称老子。 聃者,耳垂很大也。 想到这里,李世民虎躯一震。 莫非……是我圣祖皇帝? 不会老子李耳真是我李家先祖吧…… “那他还教你什么了?”在脑内已经竞合完毕的李世民连忙问道。 李象故作羞涩地挠挠头道:“都记不得了,只是遇到相关问题才能回忆起一些。那人嫌我懒惰,教了一半便生气走了……” “你……你这小子……” 李世民感觉心里塞塞的。 这么天大的机缘,你小子竟然犯懒?! 好生气,好想揍他一顿! 可同时他心中也忍不住怀疑,莫非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是谁?太子?魏征?抑或是萧瑀? 但又有些说不通,这种成熟的体系,任谁想出来都不会轻易将功劳让给他人才对。 按下心中怀疑,李世民拈着胡须,笑呵呵地问道:“象儿建议有功,想要些什么赏赐?” “为阿翁分忧,乃是孙儿分内之事。”李象十分谦虚地表示不敢居功。 “若阿翁真想要赏赐孙儿,孙儿只求一家人和和睦睦。” 听到李象的话,李世民更满意了。 这孙子……纯孝啊。 “你的孝心朕知道了,但有功当赏,有过则罚,赏罚岂能不明?你且说来。” 既然李世民都这么说了,那李象也就不打算和他客气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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