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那为父便听你之言!” 李承乾敲着桌子,神色激动。 “其实阿耶,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阿翁自从在玄武门和隐太子以及巢剌王发生一点小小的不快……” 还没说完,就被李承乾打断了。 “你管那叫小小的不快?”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翁绝对不会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李象的话并没有得到李承乾的认可,他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不希望旧事重演,为何还要偏心魏王,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末了,李承乾咂咂嘴重新说道:“你二叔。” 这是个好的开始,李象长舒一口气。 “孩儿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biqubao.com “你我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问的,快说!”李承乾笑着说道。 李象决定给李承乾举例:“举个例子哈阿耶,若真有一天,阿耶不得不立厥弟的时候,会如何对待孩儿?” “怎么可能!”李承乾古怪地看了李象一眼,“你可是为父的智囊,更是稳固为父地位的基石,吾怎么可能舍你而立厥儿?” 这话倒是发自真心,李承乾其实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若是以后继承大统,一定要早早立李象为继承人,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至于李厥……说实在的,有时候不光母凭子贵,更多的时候是子以母贵。 就像是他李承乾,能够在太子位上这么多年,托的都是他娘长孙皇后的福。 而李承乾并不喜欢太子妃苏意,甚至多有厌恶,故而李厥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即便李厥才是嫡长子。 没有了母亲的光环,那就是对比能力了,这就是他为何现如今中意李象的原因。 “只是一个假设,阿耶。”李象轻声说道。 “若真是万不得已,为父也只能对你厚加赏赐,必会封极贵,赏极爵,以抚慰……” 说到这里,李承乾瞬间愣住,手中把玩的竹简也吧嗒一声掉在案几上。他怔然地看着前方,顿觉豁然开朗。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嘴唇颤抖着看向李象。 十几年来的疑惑,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然而心里虽然明白了一部分,但十几年形成的固有观念还是让他下意识不敢相信。 万一……象儿他只是猜测呢?万一阿耶他真想立李泰为太子呢? 李承乾将信将疑,心中却有了几分动摇。 要不……去问问别人? 他下意识就想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胞妹李丽质,对于这个妹妹,他可不只是疼爱,且长乐公主人如其名,可谓是蕙质兰心,有几分母亲长孙皇后的风采,时常帮他解决一些疑难问题。只是近些年她被病魔缠身,李承乾不忍心让她疲累,遇到问题总是下意识地不想去麻烦她。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禁有些怅然。 哈……上次去看丽质,还是上个月呢。 只是这一次,不得不去麻烦她了,让丽质拿一拿主意。 沉默片刻后,李承乾开口说道:“跟为父去出去一趟吧,去一趟赵国公府上。” “赵国公?”李象听到李承乾有些疏远的称呼,故意旁敲侧击地问道:“可是舅公?” 活爹现在是众叛亲离这种处境,李象可太了解不过了。想要重新勾兑关系,疏远着叫怎么能行? 李承乾当然听出了李象的弦外之意,他缓缓点头,应道:“嗯,正是你舅公。” 说罢,李承乾便吩咐内侍去准备车驾。 他带着李象,离开东宫,向赵国公府上行去。 太子到访,即便是身为舅父兼朝中重臣,长孙无忌也是不敢怠慢。 虽然有些仓促,但该有的礼节绝对是不能少的。 还未等他行礼,李承乾便迈着瘸腿,走到长孙无忌的面前扶住他。 “舅父何必多礼,我此次前来,是以自家人的身份,而非太子。” 长孙无忌胖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自从妹妹长孙皇后过世以后,这個外甥便逐渐暴躁起来,对他这个舅舅也日渐疏远。到了近几年,见到之后不是刻意回避,便是称呼职务,从来没说叫上一声舅父。 今天这么热情亲切……难道太子有事相求? 长孙无忌的心中产生一丝戒备,面上却是如沐春风,顺着李承乾的势就起了身。 “既然如此,那臣就失礼了。” 他故意这样说,还暗中观察着李承乾的反应,想从他的表情变化中摸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可惜他又意外了,李承乾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化一下。 “我此番前来,一为看望舅父,二为看望妹妹。”李承乾脸上笑意盈盈的,“这小子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李象,象儿,还不见过舅公?” 李象立刻上前,十分有礼地行了一礼。 “见过舅公。” 长孙无忌连称不敢,心里还在暗自骂道,你这儿子还不成器?敢在东宫和左庶子拔剑以对,把萧瑀那个老顽固喷到君前失仪,甚至还能得到魏征的赏识……你管这叫不成器? 老夫都羡慕疯了好吗?! 又寒暄上几句,李承乾便带着李象走向后宅。 李丽质的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一推门便扑鼻而来。李象向屋内看去,他的那位长乐姑姑斜倚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卷书籍,一双似蹙非蹙的眉毛上罥着淡淡的哀愁。这位长相堪称华丽的女子,如今面上却带着憔悴的病容。 见到李承乾过来,李丽质的脸上瞬间现出惊喜,她连忙就要起身,却不料李承乾飞速且一瘸一拐地奔到床头,不由分说地就按住她不让起身。 “丽质,你身子不好,不要如此多礼……” 李承乾心疼地看着这久病缠身的妹妹,当年的她,是那么的灿若云霞。如今却憔悴至此,仿若庭前黄花般消瘦。 由于心绪激动,李丽质忍不住地剧烈咳嗽一阵儿,半晌后才幽幽地说道:“大兄,为何今日才来?” “你的身子都这样了,我又怎忍心过来多打搅伱?”李承乾说着,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同时他心里,也忍不住在暗骂。 张思政!纥干承基! 这孙神医你们若是带不回来,孤定要你们好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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