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的位置并不难确定,因为在空旷,安静而又破败的工地上,她打电话时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有些尖锐,传了很远。 工地一片黑,只有黯淡的月光,因为是半途烂尾,路很难走,那些施工器材都还撇在原地,包括不知道已经矗立在那里多久的塔吊。 徐薇的声音,就是从塔吊上传来的。 梁锦墨一行人确定位置的一瞬,都不约而同倒抽口气。 这个塔吊不算很高,但也搭了有六七层楼的高度,徐薇凄厉的声音从顶端传来,随着他们靠近,隐约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徐薇冲着手机那头的阮舒怡发泄情绪,没有留意下面,于是几人就在下面小声地商量起对策来。 陈凛收到梁锦墨的消息,但他没敢立刻告诉阮舒怡徐薇带着阮皓言上了塔吊。 这消息他看到的时候都觉得心脏像是不跳了。 现在的徐薇像个疯子,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要是有个万一…… 冷意顺着他背脊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没有和阮舒怡透露更多,而是收起手机。 阮舒怡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梁锦墨和警察找到徐薇了,她心下松了口气,继续和徐薇说话,依然是态度很好地哄着徐薇,低声下气求原谅。 徐薇似乎吃这套,语气渐渐没有那么尖锐了,反倒得意起来,“你也有今天,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拽得起来!阮舒怡,想救你儿子,你现在录个道歉视频发出去。” 阮舒怡:“什么道歉视频?” “给我道歉的事情,就说之前是你抹黑我,所以给我道歉,我要你现在立刻就录,然后用你的号发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阮舒怡脑子转得很快,“视频我可以录,也可以发,但你至少要让我看到我儿子吧?” 徐薇语气又硬下来:“你想和我谈条件?” 阮舒怡语气很低,“这样吧,我去你那里,当面录行吗?” 徐薇不说话,忽然,阮舒怡听见那头“啪”的一声,紧跟着就是阮皓言忽然变大的哭声。 阮舒怡心口一拧,脑子都空了,“徐薇,你在干什么?!” 徐薇恶狠狠道:“你不录,我就打你儿子,现在你还想和我谈条件吗?” 阮舒怡身体僵硬,空着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咔咔作响。 陈凛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虽然他现在也很想痛骂徐薇,但此刻显然还不到时候。 阮舒怡默了几秒,最后对徐薇说:“好……好,我录,我现在就录。” 挂断电话,阮舒怡握着手机,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陈凛紧紧握着她另一只手,“没事,墨哥那边也会采取行动,我们马上就快要到地方了。”biqubao.com 话是这样说,但梁锦墨那头,其实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 因为场地的缘故,救人太困难了,这里光线太暗,就连路都不平整,地面上还有砖石瓦砾,来之前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没有充气垫,贸然上去又容易刺激到徐薇。 现在商量的结果是,只能先来软的,看能不能让谁去和徐薇谈谈,慢慢接近她和孩子,再找机会救孩子。 塔吊上,阮皓言还在哇哇地哭,徐薇有些烦,说:“闭嘴,不然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阮皓言咬着嘴唇,还是压抑不住哭声。 两人在塔吊五层到六层之间的位置,徐薇用绳子将阮皓言双手捆住,摸黑硬拽着孩子上来的,这会儿怕小孩乱跑,她将小孩双脚也捆住了。 塔吊中间的空间狭小,除了供工人上去的铁梯,只有一层铁网,两个人都坐在铁网上,徐薇一动,阮皓言就能感觉到铁网在不断震动,他害怕极了,一直呜呜咽咽。 徐薇就在小孩压抑的哭声里,想起过去这段对她来说如同炼狱一样的日子。 自己苦心经营的号被拿走,还被星辉用来发布了那种公告,这导致她想去其他经纪公司签约都没了门路,那些人一看到她神色都变了,找各种理由推拒,说她不符合他们录用主播的标准。 她的自信心和自尊都不断地被这些人打击,在最糟糕的时候,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当时她简直不想活了,她觉得阮舒怡和陈凛这是要她的命。 然后她就遇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说自己是导演,曾经还和很多知名女明星合作过,给她看了一些合影,她就信了。 那男人说可以为她出气,也可以为她谋出路,甚至还说,她也不是一定要做主播,去做演员也不错,他手头就有不错的项目,可以给她个角色,以后还能捧她做明星。 她以为自己看到希望了,那男人伸手抱她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抗拒,哪怕那男人已经是中年谢顶的胖子了。 可是很快,现实就打了她的脸,她发现那男人是个骗子,来往的都是一些赌徒,哪里有什么北城名流或者娱乐圈的人。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发现那男人居然还在一个艾滋病群里,当她质问时,男人也坦白告诉她,他确实有艾滋病。 为了能取悦那男人,发生关系的时候她就连措施都没做,想吃阻断药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万念俱灰,对着那男人又踢又打,但这都没有用…… 她的人生要完了。 她这样想着,在黑暗中,看到不远处有车灯的光靠近。 她知道阮舒怡会报警,警察也会来,但这都无所谓了,她都没未来了,她还怕什么。 明明在不久之前,她还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大明星的。 全都是阮舒怡害的……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搜索阮舒怡的视频号,没看到自己要的视频,又忍不住刷新一次。 到了这个时候,阮舒怡还在跟她玩心眼,她低下头,看向塔吊下面。 那辆车已经开到了下面,亮着车灯,她注意到底下人还不少。 梁锦墨他们还没商量出谁来和徐薇谈,陈凛一行人就赶到了,现在这种情况,阮舒怡去谈是最合适的。 车子一停,阮舒怡迅速打开车门下去,顺着梁锦墨指的方向抬头一看,她顿时觉得有些眩晕,腿都软了。 警察联系到这里看场子的人,本来是想问有没有工地备用的充气垫的,但充气垫没要到,不过经过询问找到地方,开了几个远光灯,这下子,一切就更加清晰。 徐薇和阮皓言在塔吊中心的铁网上,四周只有固定用的交叉铁架,并没有护栏,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 阮舒怡没忍住,喊了一声:“乐乐!” 阮皓言眼睛被忽然亮起的光刺了下,紧跟着就听到妈妈的声音,扭头要往下看,才侧身,就被徐薇从后一把按住,直接押在铁架边沿,上半截身子已经悬在半空,她如同疯了一般,冲下面喊:“阮舒怡,你再不发视频,我现在就推他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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