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少清跟着看向我,目光中满是审视怀疑,略带着一丝疯狂。 他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可他自己却不知道。 我扫视一圈。 来少清的那些手下,全都两眼血红,呼吸沉重。 鲛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再看向卫学荣。 他虽然脸色惨白,全身发抖,怕得厉害,可眼神清明。 我摊开手,道:“卫大师,你把话说明白,看我干什么?难道你这招还能应在我身上?我到金城才几个月啊?” 卫学荣缩了缩身子,深深低下头,道:“有个生祭的法子,给守墓山神纳个生妻,十年之后,就可以取山神妻断头血泼染整个石门,就可以打开正室。可守墓山神被周先生给斩杀了,周先生还纳了山神妻做情人,彻底坏了这生祭的法子。现在我也没办法开门了。”m.biqubao.com 来少清道:“周成,你怎么说?” 两眼血红。 在世仙人,终究不是真仙人。 我当然可以说不知道杨晓雯是开门的关键。 不过来少清现在的状态不正常,话就不能这么说了。 他甚至连这话里的巨大漏洞都没有去想。 我立刻说:“不要紧,坏了这法子,我赔你个开门法子。” 来少清怀疑地道:“你还有别的开门法子?” 我说:“给山神生祭纳妻,从本质来说,就是活祭那一套,用的归根结底是山神受封的法箓神职,山神虽然被我灭掉,但它留下的残魂我收下了,只要有法箓在,开门轻而易举。卫大师,你拿走的法箓呢?” 卫学荣愕然抬头看向我。 我冲他微微一笑。 他的表情渐趋惊恐,比刚才表现出来的害怕可是真实多了。 来少清已经转而看向卫学荣。 卫学荣打了个哆嗦,立刻从脖领里拽出条细链。 链子上挂着一块椭圆形的玉牌。 来少清一把抢过去,翻覆看了几遍,递给我,“是真品。” 玉牌正面中央刻着“太上正一奏职授箓法碟”,两侧是雷纹法咒,背面则是奏请正一威盟门下授职湖心山山神的具体内容。 只从这玉牌形制、品相和雕刻的纹路手法,就可以判断这确实是宋时古物。 但是不是真的敕封玉碟,我看不出来,这是正道大脉的法门,虽然失传了,但有一脉相承的道法根由,真假一目了然。 我转手递给陆尘音。 陆尘音摸了摸上面的法箓奏文,道:“真品。” 说完就顺手揣自己兜里了。 来少清血红的眼睛一瞪就要发火。 我哈哈一笑,对来少清说:“有了法箓一切好办,你安排四组人,分别站在东南西北正四方,南朝墙背朝石门,再请两组人就着这地上的血,把石门涂满,只在中间留个圆形空圈。站位的不要鸡猴两属,涂血的不要龙蛇两属,剩下的我来操作。” 这仪式当然是假的,但越是假的,越要把细节讲清楚,如此才能骗住来少清这样的行家。 来少清毫不犹豫,当即令手下按此操作。 等到主室石门被血涂满,我请陆尘音站到前室正中央位置后,提着卫学荣来到门前,并指在他完好的那条腿上一划,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 卫学荣发出凄厉惨叫。 我沾了他的大腿血,在留下的那处空白飞速书画,同时诵念咒语,等一幅画完,咒语恰好念毕,一巴掌重重拍在石门上,大喝一声“神兵火急如律令。” 石门应掌向后滑动,在吱嘎嘎的刺耳摩擦声中洞开。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将满室的血腥腐败气味全都压了下去,一时间如入兰芷之室,竟令人有种沁入心脾的飘飘然感。 室内情景一如借白蛇眼所见,石棺居正中,转圈摆满了木箱子。 棺材无盖,里面躺了个白胡子老头,插着三把剑,偏却脸色红润,宛如沉睡一般。 棺前案子上,鲛油灯依旧。 身边呼地刮过一阵旋风。 来少清已经抢进主墓室,把我挡在后面。 我也不急,安稳站着。 身后前室中那些来少清的手下突然发出古怪的声音。 有哭的,有笑的,有发火对着空气怒骂的,有用头咣咣撞墙的,还有把手塞进嘴里连咬带嚼鲜血横流也不停嘴的。 所有人都疯了。 可来少清却对后面的变故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棺材里的老人,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功夫不负苦心人,我终于找到了这登仙之术了,哈哈哈……” 卫学荣突然也哈哈笑起来,“找到了,是我的,是我的……” 一边笑,一边拼命挣扎。 我一松手,他落到地上,就往墓室里爬。 来少清伸手拔起棺材中插在老人双脚上的剑,反手就刺穿自己重叠的双脚,把自己牢牢钉在地面上,紧跟着又拔起第二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腹部。 鲜血长流,可他却越发兴奋,大叫道:“好,好,我成了啊,哈哈哈……” 疯狂叫喊声中,拔起了插在老人额头上的第三把剑。 这剑一拔出来,棺里宛如沉睡的老人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败,皮肉干瘪枯萎,眨眼工夫,就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变成了一具黑色的皮包骨头的干尸。 来少清大叫着,将第三剑插向额头。 我跳步上前,一脚踢翻棺前矮几,捉住飞起的鲛油灯,捏熄火头。 翻滚的矮几正撞在来少清手腕上。 他不由自主地一松手,长剑在他额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斜斜飞出,咄的一声钉在石棺侧面。 “是谁?是谁破坏我登仙!” 来少清愤怒若狂,疯了一般大声吼叫着,不顾满脸鲜血,又去拔那柄剑。 也就在这一刻,墓室剧烈晃动,发出隆隆闷响。 地面碎裂,变成无底深坑。 我往后一跳,回到门边。 来少清吼叫着,与棺材一同坠落。 可原本在地上爬得无比吃力的卫学荣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回身一纵,从我身边跃过,着地一滚,骨碌碌一气滚出前室,逃入墓道。 陆尘音虽然依旧站在前室中央,却没有阻止卫学荣的意思,反而紧走两步,来到我身旁,探头往深坑里瞧。 下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听到沉闷的连续不断的重物坠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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