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六扇门的圆阵竟在铁甲军的重盾强压之下,被挤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方形。紧接着,藏在盾牌后面的长枪就凶狠刺出,把盾牌前面的死人,跟他后面活人,穿成了一串。 人群正中的王孝鹏刚看见成排的鲜血从三面飚起,长枪透体的声音也接踵而至,他明明知道铁甲军的长枪还没刺到他身上,可肚子却偏偏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就好像对方冰冷冷的长枪,在他身前扫了一遭。 王孝鹏的脑袋里正盘算着怎么脱身,却忽然觉得四周一松,不由自主地往前扑了一小步。 那是,铁甲军忽然后撤一步,放开了挤在盾牌后面的尸体。 尸体扑倒自然会给后面的人腾出空间,他们也就跟着往前挪了一步。 没等他们再有动作,铁甲军已经脚踏死尸,手举重盾,再次压向了六扇门。这一次的冲击,虽然省略了冲刺的过程,却比上回更为猛烈几分。 前排军士统统丢开了长枪,双手持盾之间用肩头顶住盾牌,两脚连续发力,挤压着六扇门的捕快连进数尺。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阵前起此彼伏,墙壁破碎的动静也在阵后连连爆响。 后排军士却在刺耳的惨叫声中,面无表情地端起长枪压向了重盾边缘。 “不能再杀啦!”方木柏跪倒在陈永秀面前声嘶力竭地喊道:“大人三思啊!” 陈永秀也同时厉声喝道:“陈九,你……” 陈永秀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万家院墙就在一声巨响当中轰然崩塌。 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六扇门捕快,全被铁甲军给推进了万家大院。 “老子跟你拼了!” 一个腾出手来的捕快,从怀里掏出两只火雷,发疯似的扔到了军阵当中。 站在外围的人眼看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捕快的尸体在火光中血肉横飞,原本凶悍绝伦的铁甲军却像是纸片一样翻转入空,在火雷爆炸的冲击波里飘旋向左五步之后,忽地又飘回了远处。 “死——” 那个发疯的捕快又一次扔出的火雷,陡然凌空爆炸,把那些还没落地的铁甲军横向掀飞了出去。 我眼见一个军士向自己的方向砸了过来,立刻错开一步举掌迎了过去,一双铁掌结结实实打在铁甲军的背后……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铁甲上竟然传来一股阴寒至极气息,感觉上竟然跟他的阴煞罡气有几分相似之处。 我仅仅一愣之间,那个被他拍飞的军士,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带着两个五指分明的掌印,再次冲向了六扇门。 不仅是他,就连那些被人炸飞的铁甲军,也纷纷站了起来,重新向六扇门围拢了过去。 “鬼!鬼兵!” 王孝鹏大惊之后,又是一阵狂喜:“你们果然有谋反的心思,居然豢养鬼兵!原来封爵县里的命案全是你们搞出来的。哈哈哈哈……陈九,你还不斩妖除魔么?” 陈永秀面沉似水的道:“四位大人,眼前的事情你们怎么解释?” 于鏊冷笑道:“解释什么?大人如果需要解释,大可以去兵部查证。不过,那也要看看大人有没有资格去看兵部的密档!” “你……”陈永秀虽然被气得七窍生烟,却拿他毫无办法。于鏊敢公然说出兵部密档,就说明,朝廷至少是默许了这些不死铁甲的存在。那些所谓的谋反,豢养鬼兵就完全不成立了。 于鏊似乎还嫌刺激陈永秀刺激得不够,上前一步杀气腾腾地道:“不死铁甲的事情,绝不能外泄。两位御史大人,我自然信得过。小陈大人身为大内侍卫自然也该知道其中的利害。至于,那些六扇门的人么?就没必要活着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你这是草菅人命。”方木柏第一个跳了出来大声指责道:“本官几人身为御史,就不能看你滥杀无辜。你再不停下,我就是拼上性命不要,也要跟你到御前说个明白。” 陈永秀大声赞许道:“好!果然有我辈风骨,老夫没看错你,要告御状也算老夫一份。” 他们两个在逼于鏊,王孝鹏却差点发了疯,他快被自己的那个手下和眼前的两个御史气疯了。 一个动用火雷炸出了天大秘密,让人家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另外两个读死书的御史,却在生死关头跟人打起了嘴官司。等他们分出来对错,自己早就尸骨无存了。 王孝鹏急中生智之间,一边躲闪着铁甲军的攻击,一边扯嗓子喊道:“溪月,溪月……你也出身六扇门。就忍心看着同门惨死么?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你还不求求他。” 溪月极为为难的看向我道:“陈九……你能不能……能不能……” 我沉默了起来,如果溪月真开口求情,我到底管还是不管?管的话,我的计划就会全盘落空。不管,溪月必然会因此内疚。 “呜——” 我正为难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鬼啸。顿时一拍大腿道:“来了,快走!” “呜——” “呜——” “呜——” 凄厉之极的鬼哭,一声接着一声的响了起来,就好像整个封爵县由南到北全被笼罩在了冤魂厉鬼的号哭当中。 刚要动身的我忽地停了下来,好像是找不到方向一样,在原地转起圈来。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四个勋爵脸上不禁变得惨白无血,就连身躯也在遏制不住的颤抖。于鏊把手伸进怀里连掏了几次才掏出一支令旗,直到握住旗柄才算勉强镇定了下来。 “收兵,结阵!”于鏊抓着令旗连挥了四下之后,凶猛冲杀的铁甲军顿时收起了兵器,潮水般的退到四人身边围成一个圆阵,把他们四个死死护在阵中。 铁甲军覆着面具的脸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四个勋爵的眼中却涌出深深恐惧。 冷眼旁观的陈永秀甚至产生了一种“四个勋爵,因为太多跋扈,遭到报应的错觉。” 此时四位勋爵脸上的表情跟刚才的六扇门如出一辙,一样的惶恐,一样的无助,一样的绝望。 “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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