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仆役说完之后,向门里行了个礼才慢慢倒退着身子走了。张道凡低声道:“门里面的人,好像很关心你的态度。一再确定你没什么疑心之后才放了那个仆役。” 我看了看树尖道:“你能再往上点么?试试能不能看见内宅的情况?” “我试试。” 我的功力虽然不弱,但是体重却货真价实的摆在那里,就算轻功再好也不可能站在树尖上,但是张道凡却可以做到。 张道凡连续几个纵身就窜高了几尺,稳稳当当地落在一根纤细的枝条上,像是与树浑然一体的枝叶,随风在空中轻轻摆动。 溪月向我做了一个鬼脸,跟着往上攀行几步,落在张道凡的下方,把张道凡得到的讯息一条条地传给了我:“门里面问话的人是管家万中……他现在正站在门外跟屋里的人说话。万中是背对着大门,看不见他说什么,估计在回话。” “万中走了……屋里的丫鬟也走了……窗户开了,里面是个女人,年纪不小,看样儿刚哭过,应该是万夫人。” “她放出来一只黑猫!那女人放出来一只黑猫……黑猫往北面去了。” “追!”我也顾不上院子里的人能不能听见,两手一松从几丈高的古树上“哐当”地一下落在地上,撒腿就往北面院墙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落地的动静不亚于院子中间扔了块石头,立刻引起了万家护卫的警觉。 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人?”七八只劲弩一起指向了树梢,房顶上也跟着冒出来几道人影,飞腾跳跃着向张道凡的方向扑了过来。 “该死!”张道凡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树尖上向后一跃而下,人到半空忽然抽出双刀,将两把苗刀并在身前,双手向外猛然剪出。几人合抱的千年古树,被她一刀拦腰斩断,面向院墙倒了下去。 还在树上的溪月,左手抓住树梢,右手拔出火铳,吊在倾斜的古树上,借着顺势下移的空档,向院中连开了四枪。四发呼啸的弹丸与护卫发出的劲弩在空中相撞,崩飞了弩箭之后仍然去势不减,紧擦着两个高手的耳轮呼啸而过。 “啊——”吓得魂飞魄散的护卫伸手一摸,只摸到了半只耳朵,等看到满手血迹之后才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没等他惨叫声的余音消散,溪月就先一步落在地上。跟接应她的张道凡一溜烟闪进茫茫夜幕当中。 剩下的护卫顿时勃然大怒,大呼小叫地向两个人的背影狂追了下去。两个丫头足足在封爵县城里转了小半个时辰,约莫着我应该已经追上黑猫之后,才甩掉护卫返回了县衙。 没想到,两个人刚一进门,就看见我嬉皮笑脸地走了回来。 张道凡双眼喷火的怒吼道:“我们两个帮你引追兵,你可倒好,自己跑回来躲清闲。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黑猫,老娘给你好看!” “冤枉啊!”我立刻叫起了撞天屈:“那猫都快成精啦!我追到后院墙外面一看什么都没有,正合计着是不是跳房上看看,就听身后‘喵’的一声,再一看那败家猫,正趴墙上笑呢!”biqubao.com “笑?”溪月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猫也会笑?” “它肯定是在笑!就是没出声!”我诅咒发誓地道:“我感觉它就是在嘲笑我,完事儿,还用屁-股对着我撅了两下,又蹦回院里去了。” “那猫能发现你在找他?”张道凡脸色古怪地道:“猫还能未卜先知?” “估计是闻出来的。”我说道:“我看它一直在抽鼻子!” 张道凡泄气了:“猫,很有灵性,一次抓不住它,再想抓它就难了。” 我摸着下巴道:“张道凡,你连夜飞鸽传书闫铮,让他带着娃儿们过来,别忘了把犬王也带上。我要拿狗追猫!还有溪月,你去给我弄二百斤马粪!” 溪月懵了:“马粪?你要那么多马粪做什么?” 我严肃的回答道:“搂着睡觉!” 我不仅躺到马粪堆里睡了两天两夜,甚至连沾过烟火的东西都没吃,饿了就找点新鲜的水果蔬菜充饥。 按张道凡的说法:“陈九这是要弄干净身上的‘人味’,只有这样才能避开动物灵敏的嗅觉。猎户在捕猎灵狐孤狼一类的智兽常会这么做,只不过猎户选择的是与捕猎目标同一类野兽的粪便,而他选的是马粪。” 溪月很同意张道凡的说法:“要是换成猫粪,得多少只猫才能供上他的消耗?” “他又不是拿来吃!”张道凡白了对方一眼。 “说什么傻话呢!”我沉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道凡看着我落地一脑袋的苍蝇,想笑却不敢张嘴,怕一开腔就闻到一股马粪味。 “这两天没什么事儿吧?”我一点没有觉悟地坐到了椅子上。 张道凡闭着气道:“没什么大事。闫铮他们已经连夜赶过来了。现在分散在城里打探消息。除了他们之外,还来了一批六扇门的人。” 我疑惑道:“他们来做什么?” “查案!”张道凡撇嘴道:“是方木柏弄来的,现在方木柏正在劝陈大人先赶路,他们留下来继续查鬼神杀人案!” “凭他们?”我轻蔑冷笑道:“四大家族都挂着勋爵的头衔,大理寺想动他们还要思量一下,借六扇门一百个狗胆,他们也不敢上门查案。” 张道凡干咳了两声,岔开话题道:“这两天封爵县出了一桩有趣的事情。就在你睡马粪的那天,于家人砸了外来的戏班子,打伤了班主,说是他们演的戏恶心了于家。结果,县老爷大发雷霆,把那些寻衅滋事的恶奴,挨着揍了板子不说,还上了重枷示众,今天早上还夹死了一个。” 我眉头一挑道:“他们唱的是什么戏?” “叫什么《千军怨》。”张道凡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好像是说,有个将军拼死守土却遭到副将陷害。被安上了一个临阵退缩的罪名,满门获罪,副将却加官进爵的故事。”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这回曹县令怎么硬气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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