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 勤政殿。 惠帝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 吐蕃、西夏、回鹘、辽侵略大乾时,惠帝会焦虑,会痛恨,但是不会如此愤怒。 谢家人都是他的臣子,谢安奉不奉旨流放去崖州,还敢跑出大乾,建立一个新国家! 而谢昭昭,景辰那么爱她,她竟然跑出去称帝! 称帝还罢了,才成立不到半年,就给他发国书,与他平等谈判。 说什么要借道来大乾赏景,别说一万石粮食,就是一百万石,也不可能借道! 那个毛没长齐的毒丫头也做女帝,还要攻打大乾。 这真是世风日下,女人都要造反了! 皇帝这么不值钱,连女人都能做! “众位爱卿,都说说,怎么办?” 太傅大人说:“陛下,臣说话您能听进去吗?” “这什么混账话?你还没说,怎么就觉得朕不听?” “陛下,当务之急,您快点给二皇子(周少羽)殿下封王,不,封太子……” 他话未落,礼部尚书就怒道:“太傅大人脑子糊涂了吧?难不成想把太子废了重新立?” 太傅道:“本来立七皇子为太子,就是儿戏。要早早立了二皇子殿下为太子,哪有这么多的事!” 朝堂上争执得面红耳赤。 一扯到谢家,那就是一本翻不完的旧账。 “别争了!”惠帝怒道,“快拿主意。” 主战派说打,求和派说:“拿什么打?要组织五十万大军与他们打,你知道要多少兵马、钱、粮草吗?国库里,没钱,没粮,拿什么打?” 主战派就说:“那你们去谈啊,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们只会瞎比比。” 主战派武将偏多,着急之下,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唉,要是顾阁老夫人还在就好了,当初打魏氏,钱粮兵器都是她个人捐赠的......” 一句话,全朝鸦雀无声。 所以,谢家的大小姐,到底藏了多少银子和粮食啊!以至于玉龙国成立半年就敢矛头对着大乾? 惠帝不声不响,看着这些臣子吵。 太子这些日子胆子都吓破了,朝堂上那些大臣明里暗里都觉得他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障碍。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把景辰皇兄的路堵死了。 好多次,太子周景琦在静妃面前哭着说不想做太子,朝臣会把他活剥了。 静妃每次都说:“景琦,你一定要顶住,朝堂上百官愿意吵就叫他们吵,只要他们怕死,就会自己想招去对付。” 可是,朝堂上那些官员每次都要打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想来,母妃逼着他来,说他只要不做太子,就会被周景辰杀掉。 惠帝看看自己小儿子眼底的青灰,叹口气,说:“景琦,你回去休息吧,这些事父皇会处理。” 全福立即带着周景琦去休息。 惠帝对花子胜说:“你带人去青朴苑,告诉景辰,朕好久没见着珩儿了,甚是想念,叫他带孩子来给朕瞧瞧。” 花子胜笑着说:“可不是嘛,小皇孙是九月初一的生辰,这都八个月了,该会坐会自己个儿吃小点心了。” 惠帝叫他带禁军五十人,花子胜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哪里是想看孩子,这是要抢孩子吧? 一行人去了青朴苑,敲了一会子门,才来了一个小厮。 花子胜笑着说:“殿下在不在府里?” 小厮惊讶地说:“花总管?我家主子早就去丁忧了啊!” “他去哪里丁忧了?” “殴阳老宅。” “珩主子呢?” “一起去了,珩主子那么小,亲娘不在身边,要是殿下也不在身边不是太可怜了?” 得,跑得没影了。 惠帝叫殿前司的人去殴阳顾家老宅寻周少羽回来,专门写了一道圣旨“务必见圣旨回归,否则朕重罚”。 一边又紧急派出太傅大人去南方,和陆非烟谈判。 至于谢昭昭国书借道,他大笔一挥“不同意”,又痛斥谢昭昭狼子野心,若敢再口出狂言,便叫她与周启珩天人永隔。 给谢昭昭去回国书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嫣嫣的夫君刘明轩,外加工部尚书马大人。 “报,永兴军州因为寒冬暴雪冰冻,人畜伤亡惨重,百姓衣食无着,抢劫、杀人、放火者,比比皆是。边军粮草不足,与灾民、荒民互相抢夺,发生严重冲突……” “报,匪徒抢劫漕运官盐船,导致八条盐船被凿漏沉船,盐袋被抢劫一空。” “报,淮水以南百姓冲击官府……” 百官开始激烈地争吵。 争了好一阵子,看向惠帝,只见陛下已经靠在龙椅上,睡着了!! 大家都噤声了。 殿前司的人找到殴阳顾家老宅,老宅的人说:“殿下带着儿子去骑马了。” 殿前司的人急忙追到田野里,看到周少羽抱着周启珩,后面跟着南星牵着马。 周启珩八个月大,不会说话,但是两只眼睛很机灵,早看见路上有个骑马的人过来。 立即小腿一蹬,“啊啊啊”,小胖手指指。 爹爹,来人啦! 周少羽扭脸看看,皇城司的人立即跪下:“见过殿下。” 周少羽把周启珩塞嘴里的手指头给拔出来,对皇城司的人说:“你来得正好,你说说我儿子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把手指放嘴里?” 皇城司的人目瞪口呆:你是在和下官说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殿下,陛下叫殿下速速回京。” “我在丁忧!” “这,女王帝国的女皇带兵侵略大乾南部三州,玉龙国的女帝递交国书,要求以万石粮食借道,想带兵进入大乾赏景。” “哈,赏景?这主意不错啊!珩儿,你娘要回来咯!” 皇城司的人心里叫苦,二皇子殿下还没忘记谢大小姐啊! 周少羽一笑,周启珩也跟着“咯咯咯”地笑,周少羽更高兴了:“珩儿,你也觉得你娘做得很有趣,对不对?” “啊啊~”卖力捧场的周启珩,小胖手拍拍。 “呀,你看,我儿子都觉得好。人家还给万石粮做门票,看景就叫她看呗,看几眼又不会掉块肉。” 周启珩小脑袋晃晃:“啊啊啊~” 南星忍不住吃吃地轻笑,小主子简直太可爱了。 皇城司的人好想打人怎么办?这是人话吗?幸亏没登基,不然肯定是昏君。 惠帝三十四年八月,玉龙国的兵马打到京都附近。 北部由顾重锦、谢珏、李云幕带兵,陈兵大乾京都北一百里。 东部由任嘉林、云鸢、云霄带兵,从海上攻打大乾,陈兵京都东部。 去谈判的工部马大人,因为胡言乱语,侮辱安帝,被玉龙国的大将顾重锦斩立决,人头装盒,叫刘明轩带给惠帝。 南方,陆非烟、王分、云阳、云鹞、云鹤带兵占领南部四州。 去谈判的太傅大人,被人五花大绑地送回京城。 御史台终于忍不住,跳出来谴责惠帝:“刚愎自用,老眼昏花,视祖宗江山社稷为玩物,立一个废物做太子,绝了大乾前程,寒了能臣的心……” 惠帝被骂得当堂吐血,昏死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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