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昭带着圆圆和陆非烟一起入宫。 双驱马车,四大侍卫,两名丫鬟。 街上一片安静,二月的天还一片寒冷,谢昭昭披了狐裘,手里捧着暖炉,脚下是满满专门做的保暖麂皮靴。 到了兴宁宫,熙贵妃激动得两眼发红,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我本来还担心,看到你便放心了,这脸上红润,一看就是日子舒心的。” 谢昭昭急忙行礼:“叫娘娘担心,是臣妇的错。” “你我亲姑侄,何须客气如此?”熙贵妃握着她的手说,“你好像比以往还胖了一些?” 狐疑地看着她的肚子,她的脸。 谢昭昭的肚子没有鼓起来,脸上也没有长那种黑斑什么的。 “冬天到了,每天就躲在家里吃吃吃,自然是长膘了。回头我要减重,昨儿看镜子里,竟然双下巴也出来了。” “胖点好,你不是被称观音面吗?你看过哪个观音是尖嘴猴腮的?还不是个个珠圆玉润,有福气!” 姑侄俩哈哈大笑。 熙贵妃看陆非烟两眼圆溜溜的,年纪挺小,就说:“这是你新招的丫头?这么小,会侍候人吗?” “她家里没长辈了,孤苦伶仃的,我便留在府里,人很乖巧,很勤快。” 熙贵妃并没有目光在陆非烟身上留太多,毕竟陆非烟看着太小了,也不像个有心机的。 “陛下说相信顾老三不会做下糊涂事,听说有人针对青朴苑,你受了委屈,便把高丽进宫的赤伯松贡品赐予你,以示安慰。” 熙贵妃说,“内侍会给你送到府里去。” “等会儿我去陛下的书房外磕头谢恩。”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另一个宫女彩画进来回话:“贵妃娘娘,谢侧妃来了。” 熙贵妃笑了一下,说:“太子府不是解禁了吗?怎么来这么迟?” 彩画回道:“侧妃娘娘先去中宫看望了皇后娘娘。” 先去看望了皇后,再来看望熙贵妃。 “快叫她进来。”熙贵妃拍拍谢昭昭的手背,姑侄俩君臣分明地错开身子。 谢婷婷进了内室。 采薇和采蓝把她的外套脱下抱着,谢婷婷身子笨重,走路都有些困难。 与熙贵妃见礼后,熙贵妃叫彩画赶紧搬来锦凳。 “长姐也在?”谢婷婷笑着说。 “嗯。侧妃娘娘的身子重,且小心些。”谢昭昭可不敢上手扶她,也不敢叫圆圆和陆非烟扶。 皇家的孕妇可扶不起,有可能的话,躲得越远越好。 “你这是快要生了?”熙贵妃看看她肚子,皱眉道,“怎么这么大?是双胎?” 谢婷婷摇头:“太医说是单胎,孩子可能是男胎。” “这么大,会不会不好生?” “太医说,这孩子会长,以后肯定是个好养的。”谢婷婷纯粹无知者无畏,“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娘哪有那么好做?” 谢昭昭皱眉道:“你府里的太医、医女没有告诉你,太大了,生产会很危险吗?” 谢婷婷淡淡地说:“孩子还好,总要健康一些。” 玉容公主告诉她只要她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就支持将来立为太子/皇太孙。 魏楚楚的孩子又小又有残疾,不堪继位。 她的孩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她这一生的荣华富贵都系在孩子身上。 熙贵妃看谢婷婷听不进去,她也不劝了,笑着说:“你们今天难得入宫,叫温太医给你们请个脉吧!” 谢婷婷笑着说:“刚才在母后那边,她也是说叫温太医给请个脉,可惜温太医今天不在。” 熙贵妃便又叫琉璃去请另外一个妇科圣手张太医。 张太医进来,熙贵妃指着谢婷婷说:“你给谢侧妃看看,也给阁老夫人看看。” 张太医先给谢婷婷搭脉,恭敬地回道:“谢侧妃身体康健,胎儿健壮有力。” 谢婷婷和熙贵妃都很高兴。 接着张太医给谢昭昭诊脉,陆非烟上前,帮着谢昭昭把手里帕子铺在手腕上。 张太医诊脉一会子,换了一只手,又摸了一会子,他微微皱眉,奇怪! 他不可能一直按着女眷的手腕不放,看看谢昭昭红润的脸,张太医笑着说:“阁老夫人身体康健,无恙。” 张太医又给熙贵妃请了脉,手下的触感清清楚楚,心里纳闷,刚才怎么就摸不着阁老夫人的脉? 给熙贵妃留了一张调理的方子,就告辞。 熙贵妃道了一声“辛苦”。 谢婷婷笑着说:“长姐今年一十八岁,也该要孩子了。” 谢昭昭不在意地说:“无妨,缘分到了,孩子也就来了。” 熙贵妃当着谢婷婷的面没说什么,但还是意味深长地说:“孩子是女人一生的依仗,能生的话,多生几个。” 谢婷婷和谢昭昭想到她失去的几个孩子,想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琉璃,把南诏国进贡的千年灵芝、辽赠送的千年老参给谢侧妃拿去。” “好的娘娘。” 谢婷婷谢恩,同谢昭昭一起离开。 熙贵妃端着茶杯,默默地喝茶,好一会子,拿起来绣绷,看着上面绣得几株精致的兰花发愣。 琉璃心疼地说:“贵妃娘娘,您歇着吧?” 熙贵妃把绣绷上的绣布取下来,丢到火盆里,那绣布,见火就窜起火苗。 琉璃忙着去抢,没抢出。 “娘娘,您辛苦绣了好几日呢,怎么烧了?” 熙贵妃看着绣活儿被火吞噬,淡淡地道:“她与我离心了......到底不是肚子里爬出来的。” “娘娘,您多虑了,奴婢看阁老夫人对您极其恭敬。”琉璃眼圈红了。 娘娘可怜,当初娘娘的那些皇子公主要是能留下来,也有阁老夫人这么大了。 “谢侧妃那边,您怎么又改了主意?” 本来说好的给谢侧妃下药,不知道为何,方才贵妃娘娘又临时变卦了。 娘娘最恨的人便是魏氏,谢侧妃嫁给谁不好,一定要这样戳娘娘的心窝子? “不用了,有人已经下手了。” 张太医刚才给熙贵妃留了个方子,上面一行字:胎儿有恙,且胎大难产,恐一尸两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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