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麟慢慢起身站在萧衍面前,双眼平视着他。 两个同样高大,却风格不同的男人站在一起,昏暗的大牢仿佛瞬间光彩熠熠。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追查加害蓝姑姑的凶手。” 萧衍倏然凝眉,“你早就知道蓝沁是被人害死的?” “蓝姑姑死后,丞相府匆忙操办了她的后事,我就怀疑蓝姑姑的死不对劲。 我以为丞相为了迎娶外室,才加害了蓝姑姑,我仔细追查后,发现丞相他们与蓝姑姑的死无关。” “究竟是何人要害蓝沁?”萧衍又问。 楚麟摇摇头,“我没查出加害蓝姑姑的真凶,但我却查到她的死和皇室有关。” 和皇室有关? 难道真是母后所为? 萧衍默不作声看着他。 “我能查到蓝姑姑的死既然和皇室有关,想必她也能查到,离王是打算帮她,还是打算阻止她继续查下去?” 不等萧衍回话,楚麟又继续说:“恐怕离王已经阻止不了吧?” 他说的没错,以洛瑶现在的本事,自己确实阻止不了她。 “太后旧疾缠身,皇上日益病重,离王自己也被情毒困扰多年,你们怕是都把治愈的希望放在她身上吧?” “你知道的事情不少。”萧衍道。 他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我知道的远比离王想象的多。”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萧衍冷声问。 “蓝姑姑的死与皇室有关,她必定会将目光瞄准皇室,离王不如帮她找出加害蓝姑姑的真凶,作为交换,让她治好你们。离王觉得如何?” 萧衍越来越看不懂楚麟,他做了这么多,就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本王会考虑。” “我相信离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楚麟深深呼吸一口气,又说:“我对离王这般坦诚,已经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离王可否帮我一个忙?” 说了这么多,总算要切入正题了。 萧衍很想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帮什么?” “让我顺利认罪,把我驱逐出西临。” 他认罪,就只为孑然一身离开西临? 肯定没那么简单。 “离王不必猜了,我离开西临自然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不能再告诉你,但我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危害西临的事,你大可放心。” 想了想,他又说:“其实仔细想想,我把家产赠与了洛姑娘,也算是赠与了离王,因为你们是夫妻。” “本王对你的家产不感兴趣。”萧衍面无波澜道。 “兴许有一天用得上呢?” 萧衍对他这个话题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你是算到洛瑶不会让你认罪,所以想让本王阻止她?” “没错。” “好一招金蝉脱壳。”萧衍道。 “那离王肯不肯帮这个忙呢?” 萧衍看了他一眼,“好。” 他认罪,这个案子就能尽快结束。 洛瑶的第一个条件,就算用完了。 在萧衍临走之前,楚麟又说话了。 “我们刚才说的话,希望离王不要告诉她。” “为什么?”萧衍问。 “她有自己的计划,不该被我这边扰乱。” 思绪回到眼前,萧衍重复道:“你没听错,楚麟已经认罪了,梁寻很快就会把他的所有家产充公,把他驱逐出西临,永生不得踏入西临半步。” “这件事还没查清楚,他怎么能认罪呢?” 洛瑶越想越觉得草率,“我这就去找梁寻。” “站住!” 萧衍拦下她。 “你干什么?”她一脸狐疑盯着萧衍,似是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你趁机报复楚麟,用了什么手段胁迫他认罪的吧?” 萧衍冷哼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本王都懒得理会他的事,本王可没那个闲工夫胁迫他认罪。” “那是怎么回事?” “他不愿让你掺和他的事,索性认罪了事。” 这么蹩脚的理由,她怎么会信? “你让开,我自己去问他。” 萧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你上次已经见过他了,你觉得你还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她沉默了。 上次见面,楚麟除了不让她管药铺的事,就真的什么都没说了。 若他真的铁了心要认罪,就算她再去追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见她不说话,萧衍又说:“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你身为他的朋友应该支持他,而不是处处阻挠。” “你什么时候会帮他说话了?” “本王是在帮自己,他认罪的话,这个案子就结束了。” 她白了萧衍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楚麟真的认罪,家产充公,被驱逐出西临的话,她怎么跟楚爷爷交代? 不行! 她还是要找楚麟问个清楚。 “你让开。” 萧衍抬眼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按时辰来算,楚麟那边应该还没安排好,他还要再撑片刻才行。 他一脸无奈继续劝道:“他决定认罪,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又何必非要追根究底。” 若她知道楚麟赠与家产的事,更要去找楚麟了。 幸好没说。 “追根究底是我的事,你先让开。” “本王不能让。” 她一脸恼怒瞪向萧衍,“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也不能让。” “你……” 就在她真的打算和萧衍动手时,门外传来了碧桃的声音。 “小姐。” 听出是碧桃的声音,她急忙转头看向房门。 碧桃小跑着进屋,见萧衍也在,微微福身冲萧衍行礼。 “不是让你在客栈照顾楚爷爷嘛,你怎么回来了?”洛瑶急忙追问。 碧桃走近她,如实道:“楚老爷子被梁大人接走了,奴婢阻拦不了,就只能回来禀告小姐。” “什么时候的事?”洛瑶又问。 “半个时辰前的事。” 因为洛府的位置偏远,碧桃从楚志良下榻的客栈到洛府,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洛瑶皱紧了眉头,“洛府距离城门不远,兴许还来得及。” 话音落,她没有丝毫迟疑拿出银针,刺入了萧衍的穴位。 萧衍睁圆双目看着她,“洛瑶!你干什么?” 他以为洛瑶就要放弃去找楚麟了,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动手了。 她出手,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对不住了,我要去找楚麟!” “你……” 不等萧衍把话说完,洛瑶已经走远了。 洛瑶急匆匆赶到城门,一眼就看到了梁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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