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为鸿告别田主任,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翻来覆去地想这个事情。 刘家垣的这个小学,他肯定是不希望建的。 现在,整个李家沟公社的所有生产大队,在李家沟小学的读书的学生一共有四百八十三人。 这个数字看着不少,但是整个李家沟公社少说也有一百多个生产大队,人口少说有十万。 这十万人之中,小学适龄的孩童至少有八千之数,如此一对比这四百多个学生就少得可怜。 很多老百姓不是不想让孩子上学,而是家里没钱供一个学生。 一个孩子要上小学,最小也要六周岁,这个年龄已经可以帮着家里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打猪草,洗锅刷碗,自留地抓虫、浇水等等。 如果孩子去上学,不但家里一些零七八碎的事情没人干,每个学期还要额外地支出两块钱学费。 当然,不止学费,还有书本费,买铅笔橡皮,离学校远的生产大队,孩子们中午还要在学校吃一顿,粮食也要自己带。 这里里外外一算,上学这件事情就分外的不划算。 康为鸿身为李家沟小学的校长,一年到头城里教育局对于公社学校的各种补贴、学生的学杂费等等,多少也能往口袋里扒拉一些。 如果,刘家垣的这个小学建成了,学校的生源保守估计要少三成。 而且,整个公社的所有生产大队,谁不知道刘家垣这两年挣了不少钱,既然要修学校肯定不会太寒碜。biqubao.com 而且,最重要的是,易云平的媳妇何雨水,可是从城里调回来的优秀教师,自从到了李家沟小学之后,不少学生的成绩都提高了,而且学生家长对她的印象也特别好。 如果刘家垣修了小学,何雨水肯定会夫唱妇随,回到刘家垣小学当老师。 生源的减少,就意味着学校收入的减少,学校收入的减少,就意味着康校长的收入也会减少。 而且,康校长心里头更明白,公社凭白多出一个小学,自己在公社的影响力也会降低。 所以,刘家垣的这个小学,一定不能修。 不,确切地说,是一定不能正式开学对外招收学生。 心里头合计了半天,康为鸿又开始思忖姓田的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初衷。 说什么同学情谊那纯粹是扯淡,自己现在好歹也是李家沟小学的校长,姓田的才愿意跟自己结交。 要是自己只是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农民,姓田的肯定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姓田的去年腊月底才上任,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他能跟刘家垣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刻意为难刘家垣?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康为鸿摇着头叹了口气,开始忙活学校的事情。 梁书记回到村子,把自己今天去公社的情况告诉大队长和易云平,两人的脸色全都不好看。 “大队长,你说这姓田的到底什么意思?” 沉默半响,梁书记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刘原眯着眼睛又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说,他不能是看上咱们村子的钱了吧?” “什么?” 易云平和梁书记都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刘原则继续给两人解释: “去年腊月二十五下了一场大雪,当时公社有间库房被雪压塌了,据说当时田主任就站在库房外面。” “据说,库房的砖是擦着田主任的肩膀落下来的,虽然田主任没受伤,但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易云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原: “难不成,他是想让我们出资修缮公社?” 刘原摇摇头:“恐怕不单单是修缮这么简单,如果我们松了这个口子,公社肯定要大修不说,到时候估计还要我们置办办公用品。” “这……” 梁书记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觉得,大队长可能是会意错了田主任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对方好歹也是公社的主任,不会这么“强取豪夺”吧? 易云平知道,这种事情再讨论下去也没个结果,就开口说道: “既然田主任让我们准备材料,那我们当务之急先把材料准备好送到公社去。” 刘原也点点头:“对对对,是骡子是马溜溜就知道了,等我们的材料交上去,这件事情肯定就有说法了。” 准备资料这些事情,向来都是梁书记的工作,所以梁书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村子里第一批砖已经烧出来了,易云平身为会计,自然要负责售卖服务,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 李家沟公社 书记办公室,况书记正在听取秘书罗建树汇报工作,罗建树是河沟生产大队出身。 河沟生产大队和石家河生产大队关系非常好,大队长也是刘原。 罗建树高中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李家沟公社当一名干事,但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干事。 况天启成为书记之后,就选了罗建树当秘书。因为他还在当主任的时候,武装部的石部长就在他面前提了一嘴罗建树。 这个石崇耀不是别人,正是石家河生产大队副大队长石大雨的二儿子。 公社的武装部、水利局、打井队等单位虽然在,但实际并没有太多的权力,武装部还好一些,其他都是清水衙门。 原书记赵修书在位的时候,对这些部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孙金虎上任之后,一心想着发展经济,没有过多地跟这些部门接触。 但是,况天启当主任的时候,公社的事情管得不多,反而是和这些部门尤其是武装部相处得不错。 而且况天启私底下观察过公社的几个年轻干事,也觉得这个叫罗建树的适合当秘书。 罗建树写的几篇文章他都看过,文笔不错,也能领会上头的精神和思想。 性格相对沉稳一些,而且跟公社其他人没有太多的交际,生活作风也正派,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果非要说个缺点的话,那就是胆小。 况书记认为,罗建树的这个缺点其实很好理解,毕竟毕业被分配到公社,家里没什么关系,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胆大包天,那就不是胆大,而是傻。 而且对于别的工作岗位来说,胆小是缺点。 但是,对于秘书,尤其是一把手秘书的这个岗位来说,胆小反而是优点。 因为,胆小了就不会惹事! “书记,还有一个情况,今天上午刘家垣的梁书记来了公社一趟,说他们大队想出资给村子修一所小学。” 罗建树知道,身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要时刻关注到公社的大小事情。 “修小学?” 况主任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来: “这是好事啊!” 他当主任的时候也关注过李家沟小学,这位康校长虽然貌比潘安,但在工作方面则远远不如他的样貌出彩。 “现在地还冻着,刘家垣又自己烧砖,修学校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 说到这儿,况书记又抬头稍微想了想,眉宇间多了几分笑容。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下半学期就能投入使用了。” 罗建树答道:“田主任让梁书记回去先准备资料,然后公社这边派人去实地考察,走完手续估计要开始春种了。” 况书记稍微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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