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他们三个人的目光里,我很难说出一个不字,我这人就是这样,不怕别人对我坏,就怕别人对我好。 恶意可以反弹,好意总让人无措。 “谢谢你们,爸,妈。” 这个称呼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困难,说出口之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再也不会觉得难以启齿。 许女士感动落泪,“好孩子,我的好女儿,妈妈爱你。” 她抱住我,泣不成声。 陈先生把我们俩一起抱住,旁边的陈枫也吸了吸鼻子,“干嘛弄这么感动,我都有点想哭了……” 陈先生不忍直视,将他也拉进来,我们一家四口抱在一起,那种感动无法形容。 隔天,慕北川告诉我,慕老夫人回国了,老妇人行事雷厉风行,回国后听说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我和慕北川之间的进展,立刻开始着手安排。 首先,将慕景逐出家门,然后就是慕夫人。 慕北川之前在医院跟我说过,他已经让人去查慕夫人和陈画的关系,调查结果也被摆在我们大家面前。 慕夫人撒了谎。 她并不是才知道陈画的母亲是谁,她早就和陈画母亲有来往,当年陈画的母亲因为难产去世,去世之前特地拜托慕夫人帮忙照顾孩子。 慕夫人同意了,可慕家树敌众多,再多养一个孩子不是不行,只是忽然出现在慕家,哪怕只是收养,也会引起别人注意。 慕夫人为了保护陈画,恰好许女士当时生产。 于是她来了个偷龙转凤。 许女士直呼荒唐,问陈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家的孩子?” 陈画咬唇不语。 陈枫也觉得离谱,“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慕夫人挡在陈画面前,“你们不要责怪她,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借你们家保护她。” “那也不能伤害我女儿啊!”许女士气的浑身发抖,“你把我女儿带走,却不给她一个好的环境,你……” 她气的狠了,脸色都发白。 我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不要生气,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许女士哽咽道,“怎么能过去这么多年,你吃了多少苦,她明知道你是我许家的千金,还因为所谓的家世而不同意你和慕北川在一起!我说你当初怎么极力撮合陈画和你儿子,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你这样欺负我女儿,你,你太过分了!” 她指着慕夫人,道出令人震惊的真相。 谁能想到呢,慕夫人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却倾尽所有的爱意和善意,对陈画犹如亲生。 就连慕北川都成为了她想要保护陈画的一道保障。 她甚至不在乎慕北川个人意愿。 “陈画虽然养在你们家,但也算是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知道他的人品和优秀,我让她来做我的儿媳妇,有什么不可以?”慕夫人不能理解大家的愤怒,振振有词。 “我的儿子要娶什么样的人,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来挑选,这不是理所应当?用得着你们在这指手画脚,反倒是你,你养着孩子养了20多年,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当初是我把两个孩子给换了,你要恨就恨我,和陈画无关。”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在试图拦下所有责任,把陈画撇得干干净净。 许女士和陈先生都感到不可思议,陈枫更是直接问了,“陈画恐怕不是你朋友的孩子吧,该不会是你生的?” “你胡说什么!” 慕夫人脸色涨红,难以接受别人用这样的揣测去想她。 陈枫嘟囔,“不然你干嘛把她看的比你自己的儿子还要重要?” “闭嘴!” “够了。”慕老夫人看不下去这一出闹剧,“慕心兰,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难以接受,从今天开始,我宣布解除你和我儿子的婚姻关系,即刻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妈?!” 慕夫人再也顾不上陈画了,扑到老夫人身边,“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北川的母亲啊!” “你还知道你是个母亲,可你做的哪一件事,是为了儿子着想?” 慕夫人哑口无言。 慕老夫人心意已决,她无法改变,只能看着他的行李被佣人收拾好拎下楼,她则被赶出门去。 她和慕北川求情,但他根本不看她。 他大概也是对自己的母亲很失望。 解决了慕夫人,陈画没了靠山,再也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很快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陈枫倒是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她现在在外面打工。 不过日子过得也不太好。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掌心,现在要去做低声下气伺候人的活。 寻常日子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苦难, 慕老夫人这天把我们都叫到别墅里,一开口就是要跟我们商量订婚的事情。 我却有些犹豫。 因为就在来这里之前,我刚刚接到老师打来的一通电话,老师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出国进修,能让我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我陷入两难。 面对慕老夫人慈爱的脸,我还是选择将事实和盘托出。 老夫人想了想,“能出国进修这是好事,我们没有理由阻拦你,不过你至少要和北川说一声,总不能一声不响的就离开这里,他会受不了的。” “您放心,我不会不辞而别。” “那好,那你们两个商量好了再决定订婚的事儿该怎么办,无论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老夫人走了,给我们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看向慕北川,却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倒是笑了笑,神色轻松,“这么好的机会,为何犹豫?” “你希望我去?” 我不希望他阻拦我,可是当他真的一点不舍都没有的时候,我就觉得别扭。 他拉着我来到二楼阳台,我们看着外面湛蓝的天际广阔的天空。 “以前我总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最好是谁都不要去见,只能看得到我,任何事我都能帮你解决,我不需要和你商量,只需要给你打造一个安全的空间。” “现在呢?” 听起来像在保护我,可其实更像是在圈养金丝雀。 他说,“现在我不这样想,我更希望你能够在天上自由的飞。” “那你呢?” “我要在地上望着你,保护你,帮你杜绝所有危险,但绝对不会折断你的翅膀。” 伴随着春风,他的声音格外温柔。 我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最终还是决定出国。 我的奶奶和妈妈留在许家,他们帮我照顾,我很放心。 拎着行李出发那天,慕北川并没有来送我,我有些失落,但也并没有强求,毕竟出国三年。 会发生很多事情。 直到我上了飞机,身旁空着的位置上忽然坐了一个人,我转头一看,对上慕北川含笑的双眸。 他伸出手,“你好,我这次出国可能要很久才能回去,大概要三年,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和你结伴同行?” 我眉眼弯弯,“当然。” 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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