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并不愿意见慕夫人,毕竟我们曾经短暂的几次交谈并不愉快,但这次我不想逃避。 可能是因为陈画,也可能是因为…… 我看了眼慕北川。 他有所察觉,“怎么了?” “没事,好好开车。” 再次见到慕夫人,她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和蔼的有些可怕。 “回来了。” 慕北川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我没有挣脱,而慕夫人也仅仅是扫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却没有表达出任何反对。 有点奇怪。 她没有找茬,也没提陈画,我们两个也没有主动提起,甚至她还笑眯眯的照顾我们坐下吃饭。 总觉得这是鸿门宴。 我心下嘀咕,安安静静入座。 一顿饭吃下来,这对母子的交谈时有时无,我一直在旁边充当一个安静的饭桶只管吃。 直到慕北川忽然说,“今天回来我也想和您说一件事。” “说吧。” 慕夫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慕北川缓缓执起我的手。 “我在追求她。” 饭桌上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气氛悄无声息变得凝滞。 好半晌,慕夫人才开口道:“早就预料到了,你们真的想好了吗?哪怕你们曾经的那段感情并不顺利,也想摒弃前嫌重新在一起吗?” 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用意,但无端提起从前的事,总是让人不太愉快,也更像是在提醒我们曾经那段感情的失败。 我低下头。 身旁的人声音一如以往平静,“上一段感情的失败错都在我,是我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我会改。” 我清晰的看到慕夫人脸上极迅速的闪过一抹意外。 慕北川何时认过错? 哪怕是当年他和我谈恋爱,遭到慕夫人的激烈反对,可他坚持,慕夫人一度被气到了医院。 我当时害怕极了。 不想伤害他的母亲,也不想离开他。 即便是在慕夫人的病床上,他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照顾她,但对于那段感情却从来没有说过一个悔字,更没说过错。 我忽然意识到,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 这是后来我被迷了眼,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了判断。 我不由得轻轻攥了下他的指尖。 他看向我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嘴角微微上扬,愉悦溢于言表,“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感情的事我会处理,母亲可以不必为我担心。” 慕夫人苦涩的笑,“你是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还在怨我。”慕夫人望着慕北川冷静的脸,“愿我当年拆散你们,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们感情破解的罪魁祸首?” “没有。” 简短的两个字,并不真诚。 我到这时才看出来,慕北川虽然嘴上从未说过什么,但心里也许是怨怪慕夫人的。 “我只是希望你好,当时的情况就摆在那儿,即便我不出手,你们俩也走不到最后,你太高傲,而她……”慕夫人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一抹真实的情绪被我捕捉。 那是憎恶。 “他太倔强也太自卑,如果他当时能够坦诚,将家里的情况告诉你,就轮不到我来给她钱了吧?” 不得不承认,慕夫人的话一针见血。 分开的外因是慕夫人和陈画,但我不能违心的说,我们之间没有问题,如果我们都对彼此足够坦诚,足够信任,就不会被外界因素击垮。 慕北川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这一点我承认,但并不怪她,是我没有考虑的更全面。” 慕夫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死心的叹了口气,“能说出这种话,看来你是铁了心了。” “我不会再放开她。” 即便是在慕夫人面前,他握着我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 这已然表达了他的态度。 “那你呢?”慕夫人看向我,眼神平和而冷静,不冷不热,“你已经想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吗?” 来之前我还没有想好。 但是现在,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 我握住男人的手,他的手很大,要比我大很多修长的指节温暖有力,可以完完整整将我的手包裹其中。 曾经我最喜欢的就是被他这样握着。 那会让我有一种安全感。 他属于我。 但那是曾经,曾经我认为,需要用这样的接触才能让我心里踏实,才会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属于我的。 可是现在哪怕我们没有任何接触,他只要出现在我眼前,不,哪怕他不在我眼前,我也并不会担心他心里没有我。 这种底气,是他给的。 所以面对曾经让我感到惶恐的慕夫人那种平和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我第1次不再感到惧怕。 “多谢夫人关心,我想好了。” 说出这话时,能感觉到深色的人目光灼灼落在我的身上。 我没有回头,只是握了下他的指尖。 “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现在在说什么,也只是破坏你们感情的恶人。”慕夫人像是终于妥协,“算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改变你的想法,我现在也不想再掺和你们的事了。” 本以为来这里有一场硬仗要打,可能还要面临几年前那种她固执逼迫我们分手的场景。 这番话着实让我意外。 “谢谢。”慕北川倒是很平静,只有握着他手的,我才能感觉到他那几分并没有流露在外的高兴。 接着,他话锋一转。 “陈画的事,我希望您不要插手。” 慕夫人脸上的笑意微敛,“我答应你们在一起,但我有一个要求。” 还没说,慕北川就明白了,“那您不用说了,我不答应。” 我大概也猜到了。 她让我们来的原因,大概也就是她所说的要求。 “我还没说。” “不需要说。” 我忽然发现经过这几年,这对母子之间的氛围更奇怪了,早些年的时候,慕北川对慕夫人有些冷淡。 但依旧很尊敬她。 可现在…… 他们之间流转的这种氛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亲人的亲近,反而…… 有些针锋相对。 “你不让我说,我也是一定会把她带出来的。” 即便慕北川反对,慕夫人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别说我了,慕北川都觉得奇怪。 “母亲对陈画很好,有些时候我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你的女儿。” 慕夫人脸色微变,“胡说什么?我只生了你和你妹妹。” “那为什么在母亲眼里,陈画比我还要重要?” 慕北川的话,终于让慕夫人露出了几分真实情绪,气恼得斥责,“你不要用这种想法来揣测我,我这辈子只跟了你爸爸一个男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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