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人,我几乎是本能的,想要逃离。 “你就这么怕见到我?” 我扯了扯嘴角,“慕总,您想多了。” 不是怕见到他。 只是不想见到他。 慕北川喝了一口酒,我注意到他杯子里是最烈的伏特加,微微蹙眉。 早些年他的酒量是不错的。 现在…… 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胃不好,即便不会醉,喝多了也会犯胃病。 “你少喝点。” 这句提醒已经到了嘴边,又被恢复理智的我咽了回去。 他喝不喝酒,喝多少酒,与我有什么关系? 算了。 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不过…… 本以为以他的性子听我说了这话后会勃然大怒,就算不发火,至少也要讽刺我几句。 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 我喝着酒,心里琢磨,目光不由得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大概是眼神有些怪异,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事。” 我干笑一声。 心里的想法自然是不能说的。 否则就算再好的脾气,怕是也要发火。 他拧着眉头,“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氛围太奇怪,还是酒精上了头,明知不该说,我却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 “你就这么来酒吧了?” “不然呢?”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酒店?” 刚刚做完亲密的事,对于女人来说应该最希望和心爱的男人相拥而眠,可他却直接走了。 陈画这会儿,怕是不会多舒服。 慕北川眼神怪异地看着我,“有什么不行的?” 合着,他还觉得理直气壮! 原以为他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会有所改变,没想到…… 还是老样子。 “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一道银色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入我的怀中。 我下意识将其接住。 正是那一条熟悉而陈旧的手链。 “你这是做什么?” 我将手链放在吧台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还是收好,免得丢了。” “这不是你的吗?” 他反问。 我咬了咬牙,“不是。” 他脸色微冷,目光似审视的在我脸上巡睃,就在我被他看得浑身僵硬时,忽而冷笑。 “够绝情的。” 这两个字让我听着,心里不是很舒服。 我自认当年对他也是一往情深,甚至做起了所有人都不赞同的舔狗。 怎么到头来,在他心里我就落了绝情这两个字? 反驳的念头一闪而过,我还是决定忍耐一下算了,没有必要跟他起冲突,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提起也不过是一团乱麻。 难说对错,难分黑白。 “慕总,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攥着酒杯的指尖泛白,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如果不是足够清醒,又怎么会想到你这个女人……” 他声音戛然而止。 我望着他,“我怎么了?” 人似乎就是自虐,明知道对方可能说出来的话不会好听,却还是在某一刻气氛上头之时,迎难而上。 “慕总对我似乎颇有微词,那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好好说清楚,也免得之后我们再纠缠不清,对你,对我,对陈画和旭冬,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冷冷一笑,“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这就是你,何欢,我原以为你不过就是贪恋荣华,现在才明白,慕莺对你的形容有一句是没有说错的。” 我咬着牙,与他对视。 半分不肯退让。 生怕他觉得我输了。 慕北川压低声音,“水性杨花。” 轰的一声! 像是有一道雷在我耳边响起,将我劈的七荤八素,头晕眼花,平稳的心跳在急速上升。 我喝了一口酒,勉强压下心头奋力跳跃的怒火。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和旭冬交往一心一意,从没有想过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反倒是慕总你,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妻,却还对我纠缠不清,我还想说你居心不良呢!” 理智早被一把火燃尽。 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恨不得自己的语言能化作一把利刃。 捅死眼前这个人,才算解恨! “如果我说是呢?”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瞬间熄灭了我心中的怒火,理智回归,只觉得荒唐。 “你说什么?” 慕北川抿了抿唇,俊朗的脸上表情紧绷,似乎难以启齿。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分手?还是后悔和陈画订婚? 我猛然起身,一个不小心打翻了吧台上的酒杯,酒杯破碎的声音,似乎惊醒了慕北川。 他目光沉沉的望着我。 我勉强一笑,“你怎么会后悔,你不是说从不为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悔吗?那就保持一辈子吧,很多事情,做了就不能后悔的。” 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只能认命。 若说刚与他重逢之时,我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念想会时不时烦扰。 如今我早已明白,放下,是此时此刻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回头? 回不了头啦。 都已经走得太远了,就算我们能够回头,我们能够放弃过去那些争执,也没有人会同意的。 我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真是醉了,不然怎么会想起这些妄想。 “慕总,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里,却被一只大手狠狠一扯。 身子不由自主跌落到一个怀抱之中。 “你真的放下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眸带着血丝。 “慕总为什么这样问?我以为从我们相逢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放下了,先订婚的人是你。” 如果现在他说没有放下,别人管我会不会相信,那就太可笑了。 他让我帮忙筹备订婚典礼,让我带着所有人见证他们的幸福。 现在却说后悔了。 那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的双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缓慢而坚定地将他推开。 他将那条手链塞在我手心里,完全不顾我的挣扎。 “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 他道。 我想了想,“那如果这次我扔掉,你还会捡回去吗?” “你为什么要扔掉?你曾经有多宝贝这条手链,现在就有多厌恶吗?如果你是讨厌我,那大可不必迁怒这条手链。” 他声音沉沉,似风雨欲来。 但是我清楚的明白,这条手链绝不能再回到我手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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