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我娘那个人,耳根子软,别人求上一求,她就稳不住,改革的春风如今吹满神州大地,老家亲戚知道大姐在首都出息了,一个个都要来跟着大姐,吃口城里饭,何况还是首都饭,我娘拗不过亲戚七嘴八舌,带了个人来,但是把大姐给惹生气了。”顾钧成继续跟她解释,“我娘也生气,觉得以后在老家没面子,我只能把二老带出来,做他们工作,把他们劝回去了。” “你这是送他们上火车回来了?”林清屏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凉。 他也在骗她。 她跟他两辈子夫妻,即便上辈接触不多,这一世,她却是全心全意在待他,对他的性格不说了如指掌,也是摸得基本清楚了——他从来不擅长也不屑于解释,他向来少言寡语,这样的人,一旦把一件本来很简单的事,翻来覆去不同角度说很多话,本身就意味着不正常。 顾钧成,你的心理素质不该如此啊? “他们是几点的火车?”她假意随口一问。 “刚刚送上火车呢,送完我就回来了。”他避开了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林清屏很多年没有回老家了,不知道回老家的火车每天有几班,都是几点的。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微微闭上眼,小声说,“我想睡一会儿了。” “好。我抱你回房间吧。” 他起身抱起她的那一个瞬间,她清晰地听到他一声如释重负般的松气。 顾钧成,是不是我现在不管怎么问你,你都不会说实话? 她从来不喜欢强迫人,既然不说,那她,便不问了。 只是,她不喜欢被蒙骗的感觉,她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哪怕她的生命只能到明天,那她今天也要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提前安排好该安排的事。 下午,梅丽来看她。 梅丽这一年以来把南方的工厂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她自己常驻首都了,一来是想把品牌往高端线做,二来,她家小小武渐渐大了,她不能总两边跑。 她拉着梅丽,让梅丽帮她办一件事,“我老家有点事要去办,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见了,我没法回去,我想让二妹代替我回去一趟,你等下回去的时候,帮我去火车站看看,现在回我老家的火车有几趟,都在几点钟。” “那我顺便帮你火车票买了呗。”梅丽道。 “不用,我们还没定具体哪天回呢,你先帮我看看时间。”林清屏道。 “行,这也不用去火车站看啊!我回家看看列车时刻手册就行了,看完来告诉你,你家没有吗?回头我带一本来给你,干脆我现在就去吧,你呀,早都给你说要装个电话。”梅丽说着,和她道别,起身看火车去了。 梅丽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全国列车时刻表,递给她,“我还怕这个时刻表跟不上变化,特意去火车站核对了一下,正确的,没错。” 梅丽把回她老家方向的车次都给划出来来了。 林清屏一看,一天有三趟,一趟早晨,一趟傍晚,还有一趟是凌晨两点。 不管是哪一趟,都不是顾钧成能送他爹娘搭乘得上的。 林清屏看着那三条红线,脑子里渐渐放空:到底是为什么要骗她? 梅丽吃陪她一起吃完晚饭才走的,掌珠很喜欢梅丽,还追着去送她,惹得梅丽对掌珠更是喜爱,还对林清屏说,“不如我带回去玩几天,回头给你送来。” 顾钧成一听,立刻就把女儿抱回来了。 顾钧成的反应在梅丽意料之中,偏偏掌珠还要追着梅丽抱,伸着小胳膊叫“姨姨”。 于是,顾钧成只好送梅丽出去。 到了外面,梅丽看着他说,“你是作何打算啊?难道是打算转业吗?” 顾钧成眉心微蹙,语气却很坚定,“走一步看一步。” 梅丽点头,“她现在这样,你也不能丢下她不管,辛苦你好好照顾她了。” “应该的。”他说,“天平怎么样?” “挺好的,有些不适应,但是,会胜任的,不会辜负你。”梅丽看着他道。 顾钧成已经暂离海岛,武天平去接任他的位置了。 顾钧成点头,意思是,有武天平在,他没有不放心的。biqubao.com “我姐已经想办法去了,我们……一起努力。”梅丽说着,却已经开始哽咽。 “嗯,谢谢。”顾钧成道。 “姨姨……”掌珠敏锐地发现梅丽好像要哭。 梅丽看着掌珠含泪一笑,“掌珠宝贝,姨姨眼睛里面进沙子了,掌珠给姨姨吹吹好不好?” “好——”掌珠奶声奶气,却又十分坚定的语气,鼓起腮帮子对着梅丽的眼睛吹。 带着甜甜奶香味的气息,拂过梅丽的鼻息,梅丽只觉得眼睛更加酸涩…… 第二天。 顾钧成早上照常去买菜。 如今天气热,家里不常屯菜,尤其是蔬菜,顾钧成承担了买菜的任务,每天把家里和林清屏以及女儿收拾妥当以后,就出去买菜。 一般情况下,他二十分钟就能回来,但今天,他又去了快一个小时。 而且,回来后,放下菜匆匆就要走。 他叫二妹,“中午你和我大姐看看,谁方便做饭,谁方便照顾你姐,你们分工一下,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赶不回来吃午饭。” 此时顾有莲还没来的,赵大姐刚去店铺里,顾钧成走后,家里只有俩孩子、林清屏和二妹。 林清屏握住了二妹的手,“去,跟着顾钧成,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姐……”二妹很诧异。 “青云,我们是亲姐妹,我只相信你,只相信你不会骗我,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要看清楚而且如实告诉我,不许隐瞒,听见了吗?”林清屏语气很重。 二妹被她这般郑重给惊吓到了,忙点头,“好。” “小心点,别让他发现,他不是一般人。”林清屏叮嘱。 “我知道。可是你……”二妹走了,家里可只剩她和孩子了啊! “多大点事,我现在躺在这啥事都不用做,能有什么问题?需要什么喊一声志远就可以了,他都快和我一般高了,再者,大姐很快要过来了,快去吧,等下跟不上了。”林清屏催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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