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哪里都没他们这里富庶。 陌锦初车上拉来的苍术可不少。 分给这几百人一些也只不过就是不起眼的一点点。 只要人心稳下来,进城后的事情可就好办了。 周边的乡村和城镇已经将预防疫症的方法给传下去了。 今日,他们就进城去帮助张林控制疫症了。 送走那些百姓,大家继续前行。 而洛清欢要去会元城治疗疫症的消息前几日就已经传开了。 因此等到了会元城城外,从附近赶过来了好多个慕名而来的医师。 他们中有年过花甲的老大夫,也有醉心于医术的年轻人。 等一看见穆南琛几人的马车,都是纷纷上前行礼,表示他们愿意跟着洛神医一起进城,生死不论! 有老大夫的家人脸上蒙着用药泡好的面巾,脸上的神色十分焦急。 “爹,这会元城去不得啊! 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进去不是送死吗?” 老大夫嘴角含笑,看着停在他们面前的马车坚定道:“儿啊,为父这一生一直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只是为夫才疏学浅,这么多年以来医术止足不前,没有一点精进。 别的不说,就是那伤寒之症都无法治愈。 这洛神医可了不得,年纪轻轻医术了得,许多疑难杂症在他手里那都是药到病除。 为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余生之年哪怕能学到一点点,为父也死而瞑目了。 孩子,这些年爹也为你们挣下了一份家业,虽然不多,但也够你们吃喝几年了。 你为人憨厚,但资质不足,爹的医术你学得并不是很齐全。 但你是家里长子,此次若是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有所成就后多照顾着点家里的弟弟妹妹,别太生分了。 爹已经老了,当年走这条路只是为了生计,将你们兄弟姐妹拉扯大。 现如今爹也看明白了。 让自己所专长的手艺再精进一点,可不是什么坏事。 儿啊,别这么担忧。 说不定这次会是你老子的一个机会呢。 只要治疗好此次的疫症,我们若是能活着从这里走出来,说不定也能成一代名医呢。” 那人嘴唇蠕动了两下,看着自家老爹斑白的双鬓但炯炯有神的眼睛,忽然间就觉得喉咙酸涩,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脑海里忽而就回忆起了家父曾经说过的话:“儿啊,人命高于一切。 我们只要不停精进医术,将来只要能妙手回春治病救人,那无异于恩同天地啊。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医术,将来承载爹爹的衣钵,哪怕不能名垂青史,但也能凭借自己的一身本事造福世人,让自己的后代受惠。 只要人间无疾苦,我们就要不停学习,向高人讨教。 只是咱家出身贫寒,无缘结交名医,医术实在是有些浅薄啊。” 想起这些年爹爹脸上的失意与憧憬,中年人的脸上流下了两行热泪。 爹一直悬壶济世,明白事理。 他的有些志向,并未强加在他们兄弟的身上,而是任由几个弟弟去干自己喜欢的事。 他也喜欢医术,便一直跟在爹爹身边潜心研究医术。 只是他天生愚笨,并未学到多少,有负于爹爹的教导和嘱托。 只是这次,他不想再阻拦爹爹的决定。 “爹.......” 只是他再怎么支持爹爹,但只要一想到这次分别说不定就是与爹爹天人两隔,就忍不住一阵悲痛。 老大夫却很是镇定,眼眸里也是带着前所未有的光。 “儿啊,若是爹爹此次回不来,就将我葬在你娘亲的身边。 没有尸身,葬个衣冠冢就好。 那些年家里穷,你娘亲跟着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是我.......对不住她....... 爹这一去,只愿这疫症能彻底消散,让这世间再无疾苦,我的儿孙也能一顺生遂.......” 马车中,陌锦初挑起车帘一脚看了一眼外边,内心也是一阵震动。 这世间的人大多都是好的。 就像是这老大夫。 哪怕知道疫症艰险,却还是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这样的人,值得她尊敬,也值得她以后竭力帮助。 她手里的医书,也该推广开来了。 至于那些被家人劝说着掉头回去的人,他们现在估计还不知道他们失去的会是什么。 “儿啊,回去吧,穆公子和神医到了,我也该去和他们见礼了,快回去。” 打发走了亲人,留下的八名医师很是坚定地站在了马车的旁边。 张大人是个好官。 发生疫症的这近乎半个月的时间里,城中无一人外出,都被困在了城里。 此时城门紧闭,城门前除了他们这些人,再不见任何人的足迹。 张林知道穆南琛已经带人过来了,早已站立在城头翘首以盼,等候多时了。 只是他并未打开城门迎接,而是满脸悲痛,就那么看着义无反顾前来驰援自己的几人。 他想要朝城下喊话,可嗓子就像是被堵上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他本想要派人在南域的入口处设置路障的,想要阻止穆南琛几人的到来。 可他也知道,哪怕是设置了路障,只要琛弟想来,谁都抵挡不住他过来的脚步。 他也想要给自己一个活路,可一旦疫情散播开来,那所有人的都将是灭顶之灾,不得善终。 疫情散播的速度很快。 就这么几日的功夫,已经有一半儿的人都感染了疫症,死亡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百人。 也就琛弟派人过来让他们蒙上了用药水浸泡过的面巾,这传染的速度才稍微降低了一些。 可若是再让人进来,那不是平白害人吗? 城外的守备军也都被他带进了城里,没让疫情向外扩散。 城中的医师和军医对这疫症也是束手无策,城中每日都是会挂上新的白布,哭喊声震天。 会元城,已经没救了,他不能再连累琛弟几人。 他们都还年轻,都还没有成家立业。 若是在他这里出事,他就是千古罪人,就是去了阴曹地府也洗不清他身上的罪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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