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几分微微的虚弱无力,刺穿我的耳朵,我微怔了怔,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她,是嫣然。
她一袭纯白色的丝绸里衣,令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完完全全地凸显出来。她半躺在软榻之上,脸色依旧苍白,脂粉未施,微微抬起眉眼,笑靥面对着我。
“你们先退下吧,我跟你们姑娘,有事要讲。”我的视线轻轻瞥过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平静地说道。
“是。”她们看到嫣然脸上首肯表情,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淡淡一笑,袍袖一挥,端正的坐在桌边,轻描淡写:“嫣然,溃症是否有所好转?”
嫣然脸上微微的笑意,在我双眼之中,那般模糊。“自然,若不是你给出的特殊药方,嫣然早该死了。”
我笑意不敛,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缓缓点点头,视线毫无痕迹地落在我的脸上,轻轻支起身子,依靠在软垫之上。“若是嫣然可以养好溃症的话,一定会离开王府,再也不去追求那些虚无的东西了。”
我依旧只是吐出飘忽的两个字:“是吗?”
她半倚身子,嘴角噙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王府的复杂,我们都已经尝到了苦,不是吗?离开,是嫣然最好的打算。”
我暗暗垂下眉眼,回应道:“是,的确。”
半响之后,我再次抬起脸,迎上她的双眼,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若是嫣然你感激我的救命之恩,那我是否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情?”
“请讲。”她嘴角笑意不减一分,淡淡睇着我,“只要嫣然能力所及范围之内,自当尽力。”
我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那好。”
“请你去向王爷……”我紧紧盯着她的丹凤美眸,嘴角轻掀,“向王爷认罪。”
“认罪?”她有些狐疑,柳眉微蹙,似是不解,“什么意思?你要嫣然认什么罪?”
我的身子向前倾着,视线与她持平,淡淡一笑:“我要你,去认你所犯下的罪过。”
她脸上狐疑的神色慢慢加深,犹豫地说了一句:“嫣然不明白……”
我对她的回答,置之一笑:“如果你也不明白,我相信偌大的王府,都没有人会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我细心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继续说道:“怎么?要我讲的更清楚一些吗?”
“侧王妃被人下了毒,相信你该有所耳闻。”
我轻轻瞥了一眼嫣然的脸,冷静地说道:“更应该知道,王府上下,最有嫌疑的人,是我。”
她颔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嫣然虽然足不出户,但是也有所耳闻。”
我不以为然地看着她,问了一句:“那么,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她脸上再无笑意,说得十分笃定:“嫣然相信,不是王妃做的。”
“那是自然……”我眼神一沉,笑意不敛,“因为,整件事,是你做的。”
她眉间的褶皱,那么深,她不敢置信的愕然神色,悉数映入我的双眼。“所以王妃言下之意,是要我去认罪?是要我去认罪?要我承担一切,替王妃你说清不实的罪名吗?只因你救过我?要我以此回报吗?”
我轻笑一声,侧过脸,望向她:“怎么,不愿意吗?”
她神色复杂,轻轻吐出一口气,面露难色,“只是,嫣然原本准备在半年之后,就无牵无挂地离开王府,重新归于平凡。嫣然知道,也许王妃很难洗清罪名,很难找到真正的凶手,但是嫣然不想再过这种复杂的生活了……”
我弯起嘴角,视线再次短暂地落下,语气很平淡:“说了这么多,终究还是不愿意,是么?”
“嫣然明白,王妃被安上这种罪名的心情,嫣然明白。”她握住我的手,神情恳切。
我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手抚上她的手背,笑意蓦地一沉:“既然明白,为何不替我去认罪?”
“还是到时候,半年之后,可以在王府之中有一席之地的人,只是你齐嫣然?!”
她的双眼之中,隐隐闪烁着什么,缓缓说道:“王妃,难道你真的要嫣然去承担所有的罪名吗?但是,王爷根本不会相信的,嫣然就连自己的生活,也无力自理。与侧王妃,也无利益冲突。”
“王爷相不相信,那是王爷的事。”我盯紧了她的双眼,轻柔地吐出了一句话;“你不去试试,如何得知最后的结果?也许,王爷会相信呢。”
“嫣然没有想到,王妃会提出这个要求。”她顿了顿,埋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像是最终下了什么决定,“但是,既然嫣然的命是王妃救的,那么,嫣然会好好考虑,请王妃给我些时间。”
“时间?好,我给你。”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还要半年的时间?”
“还是,永无止尽的期限?”
她沉默着,脸上再无笑意,眉头迟迟没有舒展开来。
我冷静地放下她的手,冷眼看着她,“嫣然,你说错了。”
“的确是要你去帮我洗清不实的罪名,但不是因为,我救过你,而是,做错的人,那个下毒的人,是你齐嫣然。”
我轻笑出声,视线轻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还要继续演下去吗?齐嫣然?”
望着她眉头紧锁的模样,我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如果是,那我奉陪到底。”
半响之后,她最终开了口,“王妃,你要嫣然马上就答应你,才可以停止这些伤人的话吗?”
“伤人吗?”我眉头微蹙,轻轻摇摇头,笑看着她。“我不这样觉得。”
“半年之后,你真的甘愿离开?为了待在王府,你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这一句话之后,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也是,她的痛处吗?非要攻击一个人最痛的地方,才可以令她愿意,卸下完美的面具吗?
我微微仰起脸,在这种沉默中,再次开了口:“嫣然,既然敢做,就应敢当。”
我倒是想看看,她是否当真可以如此沉得住气。我嘴角轻掀,神色自若:“好,如果你想听下去,那我就耐心说给你听。”
“对,你是很虚弱,但是,下毒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劳你亲自动手。假手于人,借刀杀人,才应是最好的方法吧。”
我顿了顿,毫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心中的情绪,异常平静。“还有,你说你半年之后,就会离开。但经过这件事,我很肯定,你断断不会主动离开。你,舍不得离开。”
“你很清楚,我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而已,那个人,就是元儿。是你,利用了她,要挟她在涟漪的茶之中,下了毒,然后……”我冷眼看了她一眼,沉重地吐出四个字,“嫁祸给我。”
我看着她沉默不回应,丢下一句话,等待她的回应,“元儿,已经告诉我了一切。”
“元儿个贱丫头居然坏了我的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最终恢复了本来面目,双眼之中的阴沉,再次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我却只能在心里暗暗苦笑,是不是,人就真的无法改变?彻底地改变?
我迎上她的双眼,冷静从容地问了一句话:“鸡汤里的药,也是你下的?”
她冷笑了一声,问道:“什么药?”
我笑意一敛,声音冷漠。“自然是红衣花了。”
她脸上浮现了些许惊愕的神色,像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如她所愿,我轻轻吐出四个字:“是,我知道。”
那一日,当我放下了那根银簪之后,虽然知道,这一碗人参鸡汤之中,并无什么毒性,但是更明白,很多特殊的药,没有毒性,却依旧可以达到某种目的。所以,这一次,我很谨慎。我并没有喝下,那碗汤。红衣花的颜色和味道都已经去除了,但是遇到其连枝就会重返微微的红色,无法掩饰其真面目的习性,我很清楚。
像是人,总有一个克星。这个偌大的王府之中,谁,又是谁的克星?
她的声音变得毫无温度:“你没有喝?”她,很失望吧。
“因为,鸡汤中夹杂了浓烈的人参的味道,我不会碰。”我紧紧皱起了眉头,浅浅一笑,迎向她的脸。“真的是,很令人讨厌的味道。”
她冷笑一声,眼神不善,苍白的脸上,却浮起一抹诡异的神色:“元儿那个死丫头早就知道你从不碰人参,是不是?”
我移开视线,暗暗吐露道:“也许吧。”元儿还是善良的,我跟她提过,从来不碰人参,对人身的味道,更是反感。她却当真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虽然她不得已被迫下了药,但是用另一种方式,暗示了我,暗中拉住了我端起那碗的手的人,亦是她,不是吗?
多少人,多少无奈,我并不想对元儿,太苛刻。
“但是,元儿那个死丫头已经自尽了,你还在妄想,我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她侧过脸,严重散发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光芒,“即使你都知道,那又如何?”
我幽幽地说道:“你会承认的。”
她冷笑道:“上官海棠,你真以为,我会放弃即将到手的一切吗?”
“涟漪和你,都是我的敌人,永远不会改变。你和涟漪的不同,不过是你比她更善良,更好骗而已。我不过时利用你,替我铲除涟漪而已。”
“你说得没错,只要事情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我绝对不会离开王府。”
我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道:“为何要伤害我腹中的孩子?”
她凤眼轻敛,声音却像是融化在空气之中,空灵。“我的孩子,就只是贱命一条,你上官海棠的孩子,就该令王爷改变主意吗?”
“嫣然,你忘记了,当初,我也服下过红衣花。”
她冷哼一声,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而疯狂。“是,你是……但是,为何这一次,你却要留着这个孩子?!还是,你对王爷,有了感情,也想用孩子这个借口,来绑住王爷的心?”
我心情平静地说道:“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不会再扼杀它的生命,为了我自己。这样做,对孩子不公平。”
她冷笑连连,双眼变得深不可测:“我倒是很好奇,到底王爷可以维护你到多久?要留着一个杀人凶手在床边吗?”
我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是吗?嫣然,你以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她眼神蓦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我不过,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好骗而已。先机,总不能每次都被你夺走吧。”
这时,门打开了。
虽然有过短暂的惊愕,但是当我看清楚皇甫舜身后的人,是金凛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为何他会赶来。
“嫣然,你好大的胆子!”他脸色阴沉,毫不手软,狠狠扇了嫣然一记巴掌,力道之大,嫣然瘫倒在地,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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