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际遇,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我走在回东苑的小径上,安静地俯视着脚下的阳光,一步一步,心情毫无起伏。
当我抬起眉眼的时候,却清楚地望到站在我的对面,依旧与我相望着的那个男子。他一袭青衣,手持一把佩剑,沉着地看着我。他脸上的疤痕,半年未见,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了,此刻俊朗的五官,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原来,半年的时间,足够令人改变了自己的心境。我望着他,毫无情绪,我没有令自己为他停留太久,只是慢慢走向前,越过他的身子。
在经过他的身旁的那一刻,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我的身上。
“属下是王爷的侍卫金凛,奉王爷之命,担当保护姑娘的职责。”
我听到他低哑的声音,清楚了他言语之中的内容,不禁顿了顿,转过脸去。
我嘴角轻掀,声音悠然。“保护我?”
“正是。”他蓦地低头,态度是从未改变的恭敬。从前,他是如此忠心不二,现在,还是如此。只是我不清楚,到底是何时开始,皇甫舜再次重用他,对他再无戒心。
保护我?保护什么?我的心情,猛然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分外沉重。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更没有出言婉拒,只是无言地点点头,走向东苑。
而他,也一直尾随着我,直到东苑。
如果身边有了金凛,是不是代表着,南宫可以再次潜入的机会,就会小许多?
我自顾自走进房内,站在门前的他的背影,依稀可见。
来到王府,已经约莫一个月了。再次相遇这些人,嫣然,俊儿,元儿,金凛,却恍如隔世。多少人多少种无奈,但还是要继续过下去,活下去。
有的人,认定了我就是上官海棠,深信不疑。而有的人,却迟迟不愿相信。简单的背面,其实就是错综复杂。
金凛曾经说过,要保护我。此刻,他又知道,他保护的人,是我吗?
很多令人向往的承诺,往往像是一把刀,伤了人。但是,更多的,却令人永远记忆深刻。
我的生命中,一直以为,感情才是真正重要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现在回头再看,其实,很多人,很多事,都要比脆弱的感情更隽永,更有价值。
曲终人散后,只剩下我一个。以前,我真的这么想,但是现在看来,我的身边,还有许多人。
我,并不是孤单一个。
我移开久久停留在金凛背影之上的视线,站起身来,望向窗外,暗暗弯起了嘴角,浅浅的笑。
只要换一种身份,换一种心境,王府,就不再是可怖的牢笼。
三日之后。
“海棠……”
我的身子蓦地变得僵直,不禁有些无奈,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门外。
皇甫俊一身金色衣袍,眉眼清秀,站在门边,小声地喊着。
“俊少爷,这是姑娘的闺房……”我自然清楚,出面挡驾的人,是谁。金凛拦住他,脸上充斥着冷静的神色。
“什么姑娘?她就是海棠,金侍卫,你武艺是高强,但是眼力不好。”皇甫俊冷着脸,却不难看出,他身上散发着的那股气势。
“俊少爷,韶雪姑娘并不是王妃。”金凛的脸上,并没有多少为难的神色,他一板一眼,只是按照规矩办事。
“金侍卫,不要再拦着我!”皇甫俊神情有些许的不耐喝浮躁,拼命想要从金凛手下钻过去,却总是功亏一篑。
我暗暗笑着,走向门边,笑望着他们。要是不出面,还不知道俊儿要折腾金凛多久才会罢手。
他看着我站在门边,放下了不安分的手,笑弯了眉眼。
“海棠,你终于肯理我了?”
“姑娘,打扰到你了?”金凛侧过脸来,淡淡问道。
我缓缓摇着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没事,你放俊少爷进屋吧。”
“哼。”皇甫俊看着金凛松开了手,神色骄傲地吐出一个字,一把挽住我的手。
“姑娘。”金凛沉默半响,看着我们迈进门口,蓦地喊住我。
我转过身子,朝着他浅笑吟吟。“俊少爷是王爷的儿子,我自有分寸。”
我没有掩上门,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俊少爷,你找韶雪何事?”我坐在桌边,眉眼带笑地望向他。
“以前,你都是直接喊我的名字——皇甫俊,你不记得了吗?”他的眉头皱成一团,狐疑地望着我。“现在你也叫我少爷,怎么和那些丫鬟仆人一样?”
“你要我直呼你的名字?”我顿了顿,笑意不减,继续说了下去。“那好,皇甫俊,你为何要来东苑见我?”
“海棠,自然是我想你了。”他不太确定地握上我的手,眼底流露的,是我不敢奢求的清澈眼神。“你总是言而无信,什么话都不说,就离开了。”
言而无信?在孩童的眼睛中,如果什么事,都可以用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来囊括,倒也没有那么复杂了。
“我等了你好久,你总算回来了。”
他眼底是淡淡的笑意,很轻,很薄,淌在眼眸中,印上眉眼间,却令人毫无负担。
“海棠,你是不是改名字了?你叫韶雪?”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甚至,他手心冒出的汗,我也清楚地感受到了。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名字,雪,很快就会融化,但是府中的秋海棠,每年的秋天都会盛开,年复一年。海棠,你说对么?”他像是沉浸在什么思绪之中一般,幽幽地说道。
我的心一紧,孩童无心说出的话,却像是金玉良言一般,有着独到的意蕴。海棠,不只是一种花名,更是……一种精神,是吗?一种坚强的,不愿低头的姿态。
“我叫你海棠,你不会生气吧。”他紧紧盯着我,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沉默,征求着我的意见。
我望着他清秀的脸,半年了,他倒是收敛了一些脾性,不再那么自我了。李氏的过早离世,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伤害,也许是一种历练,抑或是一种人生。
我收回了沉思,视线锁在他的脸上,淡淡一笑。“我没关系,如果你坚持这么称呼我的话。”
“海棠,你这一次回府,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吧,再也不会走了吧。”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神色再认真不过,我更知道,他虽是孩子,但是有他的执着。
他看我迟迟不愿回应,就加重了口气,口吻宛如大人一般。“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才能安心。”
“安心?”我淡笑出声,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好,那我告诉你,不会了,好吗?”我无法对他的执着视而不见,只能简单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当作是回应。
而我,根本就来不及细想,到底自己,会在这里留多久。
这句话刚出口,我已经察觉到,在我的视线之内,门口处的金凛宛如石像一般的身影,却似乎有了些许动静。
“那我以后就可以经常来看你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欣喜的脸庞,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慢慢加深了。
“我现在放心多了,今日还有课业,那我先走了。”他微微仰着脸,向前走了几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再度后退到我的身边。
他安静地看着我,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安放在我的手心。
“这是……”我低垂着眉眼,望向手心处,轻声问道。
他的神色,蓦地变得不太自然,又似乎夹杂着一些不耐烦的神色。“那是我跟皇子们一起学习的时候,那个九公主给我的护身符,说是法师进宫求来的。不过,我又不是女子,要什么护身符?”
“我想起海棠你,之前你总是生病,护身符给你,才是最合适的。”
他简单的想法,却再次令我心生感动。“谢谢你,皇甫俊。”
“最好这个护身符有用,不然……”他顿了顿,蓦地停住了,当看向我的时候,又恢复了笑意。
“那个九公主,对你很好吗?”我好奇的问了一声,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他微微皱眉,一副沉稳的口气。怕是自己都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我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了,在皇甫俊的身上,终究会展开一个新的故事。他的人生,会有更重要的人入境。
而最终,我也会从他的世界中退出来。
这是必然。
我目送着他离开东苑,望着这个淡黄色的护身符,暗暗握紧,眼神变得深沉。
翌日。
“韶雪姑娘,这是你的午膳。”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我淡淡回应了一声。“你进来吧。”
当我站起身,望向她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元儿。我很想喊出她的名字,却再次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安静地望着她。
“姑娘觉得很好奇吧,奴婢本身照顾侧王妃的丫鬟。”她眉眼带笑,那种笑意,我毫不陌生。
我淡淡一笑,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是王爷?”会做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安排金凛当我的侍卫,调回元儿做我的贴身丫鬟,这一切,都太过明显。即使想要忽视,也不容易。
虽然,这几日来,我再也没有遇到他,而他,也不再主动出现在东苑。
但是我总是可以感受的道,他似乎就在我的身边,就在咫尺之间,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气息,似乎都可以触摸得到。
而他,又在背后默默地做了这些事?
“王爷想必是怕姑娘寂寞,所以叫奴婢来陪伴姑娘。”她低垂着头,摆放着那些精致的饭菜,嘴边的笑意不减。
怕我寂寞?我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我好想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感受得到寂寞?或者,什么都不在乎了?
“侧王妃她,没说什么?”我听到自己毫无起伏的声音,却依旧音色清婉动人,似乎可以弥补其中的空白。
“没有,侧王妃还交代奴婢,一定要用心照顾姑娘。”她蓦地抬起头来,笑眼看我。“姑娘,用膳吧。”
我沉默不语,拿起她递给我的银筷,慢慢吃着饭菜,暗自想着她说过的话。
“我们并没有能力预知,下一刻,会有什么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
捏紧银筷的手,不禁暗自加重了力道,原本的美味佳肴,此刻却食不知味。
之后的每一日,我都会前往嫣然的园子。
方才,她刚沐浴完毕,我等了些许时间,才进了她的房间。
我闻到房间内刺鼻的古娴花味道,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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