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走下马车。“王爷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韶雪若是不明白王爷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是不是会贸然与王爷相处的。”
我低垂下眉眼,抱紧手中的古琴:“我记得回花间阁的路,没有了马车,我还是可以走回去。”
他的脸色一沉,扼住我的手腕,声音变得低沉暗哑。“你非得要离开我?”
“韶雪已经说过了,王爷不清楚艺女与艺妓的区别。”我的手轻轻地覆于他的,了然地看到他黑眸中的微妙变化,轻轻地拉开他的手,淡笑着迎向他。“韶雪再次发现,王爷像混淆了韶雪与六王妃。”
“王爷,我只是韶雪,花间阁的抚琴女而已。”
我的这一句话,他果然无言以对。他应该很清楚,不该再强留我了。甚至,我不知道,他为何要留下我?只是想对着一个面容相似的女子,减少心中的内疚吗?皇甫舜啊,他不该是会作出如此幼稚行为的男子。
这个世上,似乎没有任何人,可以牵绊他的心。
我转过身,他也没有再追上来。
“是,我为了她,正在承受我从未受过的痛苦!”他低声咆哮道,宛如一头被惹怒的野兽,但是,我并没有勇气,回过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我的身子一僵,停驻在原地,他说什么?他说,他因为我,而痛苦?
为何要痛苦?他是那个可以亲眼看着我把匕首插入心口的那个冷酷男人,他是那个可以用尽所有手段将我囚禁在他身边的霸道男人,他更是那个可以以像是野兽般肆意掠夺我的一切的专制男人。
这样的人,才是皇甫舜,才是我所见过的熟悉的皇甫舜,宛如魔鬼的男子!可是,为何在我转过身的时候,他要向我说明,他在痛苦?!他因为我而痛苦?
他该冷漠的,他该无情的,他该洒脱的,他该毫无感觉的,而不是这样,说他承受着前所未的痛!
他的声音清冷,化在凛冽的寒风之中,化成了一把剑,深深地刺入我的心。“很多事,我都没有对她说。就连我自己也不懂,她已经离开我半年之久了。看见了你,我还是不受控制想要挽留你。甚至,是在我已经清楚,你根本就不是她之后。”
我冷静地听完他的话,说不清楚自己是何种心情,只是觉得心中再次传来异样的感受,令我不知如何面对自己。
我收起这种莫名的惆怅,只因为他一句因我痛苦而动摇?即使他痛苦,又与我何干?他心中的痛苦,与我之前承受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无足轻重!他从未问过我,我因为他的缘故,有多痛苦!他并不是因而我痛苦,而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内疚吧。
我低下头,望着怀中紧抱的古琴,琴弦上泛着冷光,直射入我的内心。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朝前走着。每一步,都踏着无暇的月光,内心,似乎也异常苍白。
我已经无法记起,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花间阁的。我的腿沉重,我的心沉默,我的人沉没。
把古琴放在桌上,我暗自坐了下来。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处,浓的化不开,也无法轻易吐露出来。
整整一夜,再次不眠。
两日之后。
“韶雪姑娘。”
我望着眼前这个负责照顾娘亲生活起居的丫鬟缳儿,压低声音问道:“我娘休息了?”
“夫人刚喝下药,已经睡了,要缳儿把她叫醒吗?”
我摇摇头,笑着回应道:“不必了,我看着她就好。”
“那好,缳儿先退下了。”
我点点头,望着她离开了,推开娘亲的房门,走进屋内。
我站在门边,望着平躺在床上的娘,不禁弯起了嘴角,轻轻掩上门。站在床边,把娘安详的睡脸,印入自己的双眼,看来,娘经过精心调理和治疗,病情似乎有些进展。
我坐了下来,轻轻拨开娘额上的发丝,安静地凝视着她。娘已经变得苍老了,虽然,我无法挽回她的青春,但是,可以让她安享晚年,才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
这两日来,我精神不佳,身心俱疲,只有在娘亲的身边,我才彻底放下心中所有的防备与谨慎,睡意袭来,令人昏昏欲睡。我靠在床边,眼前娘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双眼,越来越沉重。
“不要,不要啊!”就在我陷入睡梦不久,娘亲的声音,生生地把我拉回现实中,我敛去一脸疲惫,把视线紧紧锁在娘亲身上。娘是醒了吗?
蓦地,娘亲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抹复杂而痛苦的神情,她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眉头紧锁,开始梦呓。我凑近她的脸,听着她的低语。
“他杀了海棠,他也杀了老爷。”
我似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我不敢置信地望着娘,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娘,他是谁?”我的声音颤抖,问道。
娘却依旧在噩梦中挣扎,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他?他是……”
“他是王爷。”说完这一句,娘似乎再次昏睡了过去。那些宁神的药力,似乎已经开始发作了。
中间的几个字,我根本无法辨别出来。但是最后的四个字,我却听得清楚,因为清楚,所以一时无法接受。
他杀了海棠,他也杀了老爷。
娘的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刀,深深地割开了我的心,新鲜的血液再次汩汩而出。
是谁害死了上官海棠?是我自己,还是……皇甫舜?!我已经试着去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试着忘却那段过往,但是,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我开始怀疑,我爹最后的悲剧,到底是谁造成的?是不是,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那一刻,我觉得好冷,身上厚重的雪裘,身处密封的房间,我竟也觉得冷,深入骨髓,深入内心。
似乎,再次陷入了黑暗的空间,不知如何是出口,迷失了自我。
“娘,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还记得什么?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那件事,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娘,你告诉我好不好?原原本本地把一切都告诉我,好不好?”
我无力地伏在娘的床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倾泻而出。
而娘,因为药方中的安神药,根本无法听到我的呼喊,陷入沉睡。
整件事中,我不想理会,到底自己是不是牺牲品。但是爹,一定是受害者。而那个凶手,又是谁?他和身份,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那么,最可疑的人,是谁?
会是他吗?
我咽下心中的苦涩,不想记起那三个字。若是娘不曾说出口,也许我会淡然地过这一生,但是因为听到了,清楚的听见了,所以,我无法逼迫自己视而不见。无法忍受自己毫无情绪,无法承受这种残酷的真实。
我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娘还未醒来,而我却依旧清醒。该醒来的人还是沉睡着,该安宁的灵魂却痛苦地沧陷着。
我再一次,陷入了无法预知之中。
那个凶手,若真的是他,那么,我们之后的结局,只能是对立敌视。不,应该是仇恨!永远无法化解的仇恨。
黄昏时分,彩霞缤纷,化成瑰丽的绸缎,映入我的双眼。
“女儿……”
身后的这一个声音,再次令我心中一震,我急急地回过头去,说道:“娘,你醒了?”
她支起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今日不用学艺?别老是往娘这里跑,占用你太多的时候。”
我走到她的身边,坐在床边,按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娘,你听我说。”
“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蓦地浑身一颤,紧张地抬起眉眼,紧紧盯着我的脸,用那种惊愕而陌生的眼神,她的双唇变得颤抖而苍白。
她不敢置信地紧皱着眉头,握住我的手:“你说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其实,爹并不是心疾突发而死,对么?”
“够了!”她冷淡地打断我的话,冷漠地眼神越过我的脸,“老爷已经离开了,你为何还是这么多疑?即使觉得哀痛,也已经时隔半年了,为何还死缠着这个不放?”
“可是,娘……”
“你要把我逼疯是不是?是不是?”娘的眼神变得凄厉而痛苦,用力扣住我的肩头,低声喊道。
她蓦地凑爱我的脸,狠狠地看着我的双眼,在我耳边低语:“老爷已经死了,人已经死了,是心疾要了他的命,这还不够吗?你还不相信娘亲的话吗?”
我低垂下眉眼,轻声回应:“不是我不相信娘,而是……”
她的嘴角,攸地浮起一抹冷笑:“我知道,娘在你眼中,已经是一个神志不清,时好时坏的病人了。所以,娘说得话,你根本就听不进去,对不对?”
“要是你已经觉得我这个娘,只能拖累你的话,娘二话不说,马上走出花间阁。”
“娘,你别误会我,只是爹的死,实在太突然,也许我只是还不愿相信……”
娘打断我的话,厉声说道,神色冷淡:“往后,别让我再听到你谈及老爷的死因。知道吗?”
“娘,对不起。”我说不清心中的情绪,为何却依旧无法抚慰自己。“是我让你难过了。”
娘的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把眼神移向别处:“最近,南宫又送药来了。”
我点点头,“是,娘。”
她眉头紧蹙,冷冷瞥了我一眼,“我不会同意南宫和你的。”
我淡笑道:“娘,我知道。”
她神情释然,轻声说道:“你心里清楚就好。”
“娘不是瞎子,看得出来南宫为我们母女俩周到的安排。但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望向我:“往后,等我不在了,也就随你了。我总不能,牵绊你一辈子。”
“娘。”千言万语压在心头,我却无法说出口。
“这一生,娘对不起海滨,一开始夹杂了私心,对她过于苛刻严厉,等她出嫁了,明明知道她并不幸福,但还是……”
她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她死了,她的死,有一半是我造成的。”
“娘,别这么说……”我的心头泛上一阵心酸,握住她的手。
“娘亏欠她很多,她却从未埋怨过娘。她一直把我当成,是她的娘,而我,似乎从未尽到娘亲的责任。”
我凝视着她的脸,幽幽地说道:“娘,你并不亏欠她。”
“海棠是娘心中的遗憾,娘不想你也得不到幸福,娘不想你成为第二个遗憾,你可以体谅我吗?因为他是南宫家的人,因为他是南宫骆的子嗣,在我还在世的时候,娘不能答应,但是,若是你们之间真的真心喜欢,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话,多等几年也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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