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深深揖礼。
随这一拜,方圆百里之内,花草树木尽皆臣服。
两拜之后,柳木现出本体,枝条随风摇摆,白色柳絮飞舞。不比绿松参天,另有一段-风-流-妩-媚。
齐、周、梁三国境内,靠近剑山的几座州城,草木突然变得繁茂,本非花开时节,却是姹紫遍地,嫣红满园。
看到柳木,李攸飞身落下,挥袖收起祭台。
“回去吧。”
“遵命,陛下。”
“还有,”李攸停在半空,认真道,“不要叫我陛下,称尊者即可。”
闻听此言,柳木倏然抬头,眼含清泪,轻咬红唇,如收天大打击,哽咽道:“陛下是嫌弃小可?”
“……”这是从哪到哪?他们的脑回路在一条线上吗?
“陛下莫要嫌弃小可,”柳木突然斜倒,单臂撑起身体,以袖掩面,“小可、小可……”
不等话说完,破空声飞至,两息被捆成粽子。
“陛下……”
李攸打了个响指,噬魂藤领命,叶片舒展,当场堵嘴。
捏了捏额心,李尊者发现,做再多心理建设,依旧拿这个器灵没辙。不想自己难受,该捆的时候绝不能犹豫。
回到洞天福地,鲸王绿松先后迎上,见李攸全然无碍,境界反有精进,同时松了口气。
灵狐仍在呼呼大睡,抓起狐球捏两把,依旧未醒。
“倒是能睡。”
将灵狐放回地上,李攸盘膝坐到树下,开始思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千年前的记忆愈发清晰,前世的因果必须了结。是按远近顺序找上门去,逐一碾压,还是想办法聚到一处,一次-性-解决?
李攸靠向树干,微微皱眉。
前者浪费时间,后者耗费脑力。无奈选择哪种,都是有利有弊。
思索间,忽听绿松传音,有法器飞近。
李攸扬眉,以灵力查探,发现来者是一艘铜船,当即笑了。
东虢内城
连续五日,赵莲独坐静室。
第六日,静室内-爆-发一阵强光,赵横匆忙赶来,却见赵莲从室内飞出,手捧映月镜,直奔镜湖。半张面具不知去向,似毫无所觉。
“小妹!”
赵横高呼,紧追其后,赵莲充耳不闻,速度更快。
兄妹二人先后抵达湖边,赵莲俯身在地,大声道:“老祖,赵莲有要事禀报!”
声传湖心,两息过后,一锦衣少年现出身形,踏空而来。
“何事?”
“禀老祖,照心镜现世!”赵莲抬头,声音因激动变得沙哑,“我赵家寻觅千年的至宝,亦有了踪迹!”
☆、第五十九章
“你说什么?”
闻听赵莲之言,赵氏老祖不由一惊。
照心镜,人皇宫,均为天下至宝。尤其后者,一旦现世,必将引得五国大乱。
赵家得此线索,若为外人知晓,引来窥伺,是福是祸万难预料。
此言绝非儿戏。
玄楼观千年底蕴,被五国世家围-攻,已是山门破灭,弟子死伤离散,落得个凄惨收场。
赵家依附齐皇,除老祖之外,境界最高不过元婴中期。
若山城还在,齐国皇室没有生乱,凭借现有实力,赵氏老祖尚有把握寻得至宝,隐瞒暗处,与齐皇共分。
现如今,别说大张旗鼓寻找,连消息都不能传出半分。不然的话,赵家就是第二个玄楼观。
一念至此,赵家老祖面色肃然,飞落湖边,扬袖张开法力,隔绝出一方天地。
手段不稀奇,在山城时,赵莲也曾用过。然身临其境,方能体会到不同。分神与元婴虽只差三重境界,法力却是天差地别。
立在赵莲面前,赵氏老祖沉声道:“其中详情,你且细细道来。”
“遵命。”
赵莲手捧映月镜,抬起头,半张芙蓉面,半张-艳-罗-刹,看得赵氏老祖皱眉。
“老祖请看。”
赵莲手臂高举,接连祭出法力。
镜面泛起微波,万千光芒漫射,交织成一张光幕。
光幕铺开,现出数道人影,皆做修士打扮。
人影身后,高山-拔-地而起,形状如一柄长剑,锋刃出窍,直—插—云端。
玄楼观虽灭,终曾傲立人界。以法力重现当时情境,必要付出相当代价。
赵莲渐渐法力不支,脸色发白,影像开始变得模糊。
“小妹!”
见状,赵横忙上前一步,取出补灵丹,喂入赵莲口中。
“不必惊慌。”赵氏老祖挥袖,两道浑厚法力打入赵莲体内。
法力融入气海,赵莲调息片刻,苍白褪去,面色重又变得红润,光中影像随之变得清晰。
“这是剑山……霍章?”
凝视光中人影,赵氏老祖眉心轻皱,很快认出,手擎万金钟的修士即是霍家家主。
霍章一马当先,身后聚有百名世家子弟,均手持法器,脚步稳健,连连祭出符篆。眨眼已登上山腰,向山腰进发。
观其行动,应是强-破-护山大阵。
影像变化极快,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映月镜消耗的法力愈发惊人。到关键处,镜面骤然变黑,光幕扭曲。
赵莲吞下半瓶补灵丹,连结三道法印,映月镜爆发数道强光,发出一声闷响。
待光芒微暗,再看光幕,赵横发出惊呼:“这是什么?”
剑山之上,突然多出一座悬山!
赵氏老祖神色微凝,祭出一道法力,光幕中的影像更加清晰。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震撼住赵氏三人。
雷声轰鸣,电光闪烁。悬山自半空压下,玄楼观与剑山一同毁灭,沦为灰尘齑粉。
血印不存,百千件法器珍宝挣脱束缚,漫天灵光-相-撞,掀起-狂-暴-罡风,席卷碎石断木,眼前一片昏暗,如要天塌地陷。
祸从天降,护山大阵粉碎,玄楼观再无依仗,门下弟子纷纷逃散。
五国修士散开包围圈,后退数里,守株待兔。
法宝四散,悬山上飞出一道人影,相伴一个蓝光光球,急速向北追去。
正要看清修士面容,镜面波动,光幕散去,影像戛然而止。
赵莲耗尽所有法力,瘫软在地,气喘吁吁。
“赵莲实法力不济,还请老祖相助。”
赵氏老祖不言,连向赵莲-体-内打入三道法力。
两息过后,映月镜再度亮起。
这一次,光幕中的影像变得更加清晰,照心镜现世,柳木挖出玄龟行宫,皆落入三人眼底。
“确是照心镜。”
凝视光中虚影,赵氏老祖五指合拢,心潮-翻涌。
石宫残破,无法断言来历。但以玄龟镇守,不是人皇宫,也是三界至宝。
再观悬山,能穿过时空乱流,碾压剑山,必是洞天福地无疑。
自他跨入分神境界,赵家现有资源已无法满足需要。若能夺得这处洞天福地,潜心修炼,加速提升境界,元神大有可期。
赵氏老祖心念频动,眼前浮现一幕幕虚影,与周文皇万般类似。
云环雾绕,仙乐飘渺。
洞天福地升起,空中铺下一条仙路,有骑鹿仙人在前方引道……
“不好!”
见老祖静立不动,表情十分奇怪,法力变得紊乱,赵横赵莲同知不妙,“老祖恐要生出心-魔!”
赵莲全身无力,几乎捧不稳映月镜,仍咬牙祭出东虢印,却无半点作用。
情况刻不容缓,无奈之下,赵横只能祭出山城印。
“去!”
山城印飞起,东虢印相伴嗡鸣,引动地气,护住老祖道心。
老祖头顶腾起黑雾,瞬息被地气绞杀。灭亡前,内中似有魇兽咆哮,怒视赵横,张牙舞爪。
赵横脸色骤变,连退数步。
“兄长!”
“不必惊慌,我没事。”
话虽这样说,脸色却极其难看。
为定老祖道心,驱散心魔,山城印再受重创,半面爬满蛛纹,法力只余三成。赵横身在东虢,无法弥补印章损耗。再遇此类情况,山城印将彻底破碎,沦为废宝。
然在老祖当面,话绝不能出口。好在后者正心存余悸,无暇顾及赵横。
身为修士,最怕生出心魔。心魔不除,渡劫飞升都是笑话。
回忆方才情形,分神境界也要捏一把冷汗。
片刻后,赵氏老祖下定决心,对赵横兄妹道:“此事绝不可外传。待我拜会老友,归来再做打算。”
“是!”
“在此期间,你二人勿离东虢。”
“遵命!”
两人敬诺,赵氏老祖满意点头,挥袖祭出两件法器。
“百鬼旗可摄修士神魂,灭灵剑能破元婴灵体。以你二人修为,需小心驭使。”
“谢老祖赐宝!”
“静心留在此地,都城召唤尽可推脱。”
留下最后一句话,赵氏老祖纵身而起,御风离开镜湖。
赵横赵莲互视一眼,心中都起了思量。听老祖所言,竟有反出齐国之意?
“兄长,且慢一步。”收起映月镜,赵莲取出半张面具,覆在脸上,“小妹另有一事,关乎山城,需让兄长知晓。”
“事关山城?”赵横停下脚步,看着赵莲,问道,“可是映月镜显影?”
“是。”赵莲点头道,“探查玄楼观时,小妹偶然发现,有一群山民进入山城,正在挖掘废墟。”
“挖掘废墟?”
“看得不十分真切。”赵莲道,“不如兄长遣人回山城一趟?”
斟酌片刻,赵横摇头。
“不必了。”
“为何?”赵莲不解。
“几个山民不足为虑,大可日后了结。”赵横道,“你我手中正握有天大机缘,老祖几番叮嘱,当需谨慎,莫要节外生枝为好。”
“兄长所言有理。”
赵横不关心,赵莲也无心多言。
正如兄长所说,区区几个山民,能掀起多大风浪。应是耳闻山城繁华,想从废墟中得些金银。此等凡人,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不值得耗费心神精力。
当下要务是保住秘密,等候老祖归来。
兄妹两人议定,分头布置安排。
东虢外城一同往昔,未有任何变化,内城突然紧闭,侍者言城主闭关,外人一概不见。都城使者也在其列。
突然闭关?
城中探子察觉有异,手段用尽,仍无法获悉详情。只能按兵不动,等待赵氏族兄妹自己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悬山绿洲已离开剑山,向山城移动。
坐在树下,听鲁川详述古城之事,李攸愕然。
“山城下方还有古城?”
“是。”
“山氏族老所言?”
“没错。”
“奇怪。”李攸唤出守山器灵,问道:“你可知晓此事?”
“回尊者,小老儿不知。”
绿松凝出灵体,落到树下,和李攸一样疑惑。
守卫浮空山千载,对山城可谓了若指掌。真如山氏族老所言,地下埋有古城,他为何半点不知?
纵无消息透露,至少可感知灵气。
两者皆无,究竟是何因由?
“尊者,此事着实蹊跷,绝非小老儿知而不言,刻意隐瞒。”
“我知。”
示意绿松不必焦急,李攸轻敲手指,脑中闪过几个可能,又逐一否决。
“先去山城。”
线团解不开,干脆先抛到一边。
古城是否真的存在,继续挖下去,总会有个结果。时过境迁,说不定早化成砖瓦碎砾。
为何绿松和山城城主都未能察觉,可以等结果出来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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