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算吗?
不知这封电报上写着几个“a”。就拍电报那一刻讲,两个就足够了。但从宏观上看,这无疑是一封4a电报,一封战略上的4a电报。
在战争与和平这一点上,林彪的洞察力,要比毛泽东高明、深刻。
黄克诚是看准了就说。林彪也不把话埋在肚里。在会里请彭德怀站出来,要“朱毛”下台的那封信,是颇能代表他的性格的。
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娃娃”了,话还是要说的,但通常都要放到脑子里那个车轱辘上,翻来覆去转得差不多了,再出口。
电报发走了又想追回来,林彪在黑土地上也不仅这一次。
做为一个流血的政治的政治家,林彪也是个不流血的政治的政治家,而且是个颇精明、机敏的政治家。不然,1942年国共关系恶化,毛泽东就不会让他出现在重庆的谈判桌前。不然,在黑土地处于最严峻的历史时刻,他就不会出任东北局书记。当然,后来“文化大革命”的发生、发展,也就可能是另一种情形了。
世界是个大千世界。
人也是个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的人,把大千世界的世界,也把大千世界的自己,愈发搅和得千般色状,万端变幻,叫人愈加难以捉摸了。
第十章 四平不平
战争是个嫌贫爱富,到处浪荡的花花公子。它总是贪婪地盯着那些富美之乡,政治经济中心,重要港口和交通集散地,有机会就猛扑过去,噬吻得漫天血火。
四平是太对它的胃口了:位于关东腹地,正处在中长、四梅和四洮铁路的交叉点上,是进出东南西北满的自由港。
于是,战争就张开黑色的翅膀,从山海关一路扑向四平。
这是国共两党闯进关东后的第一次大打出手。
5月1日,毛泽东说:“东北战争,中外瞩目。”(30)
12月30日,蒋介石说:“四平街一役,奠定收复东北之基础。”
共产党人的最大战果,是这一仗终于打掉了“最后一战”。
四平与重庆
3月24日,中央在给东北局的电报中说,苏军4月份撤退完毕,国民党必由沈阳出兵向北争夺长春和哈尔滨,“我党方针是就全力控制长、哈两市及中东全线,不惜任何牺牲,反对蒋军进占长、哈及中东路,而以南满、西满为辅助方向”。“动员全力,坚决控制四平街地区,如顽军北进时,彻底消灭之,决不让其向长春前进”。(31)
4月6日,毛泽东在给“林彪同志并告彭”的关于组织四平会战的电报中,说:必须准备数万人伤亡,要有决心付出此项代价,才能打得出新局面。
毛泽东何以张口就是“必须准备数万人伤亡”?
3月25日,毛泽东致电“彭林”:恩来回延三日,本日赴渝。美方因苏美关系,急欲停战,蒋被迫亦不得不停战。故美方专机接周赴渝谈判,判断数日内即可谈妥,派停战小组至东北,望你们准备一切,尤其是不惜牺牲,打一、二个好胜仗,以利我谈判与将来……
从1946年新年伊始到四平失守,在中央给东北局和“东总”的电报中,“打一、二个好胜仗,以利我谈判与将来”的句子,屡见不鲜。
“八·一五”后,国民党瞪着眼睛,硬说东北没有共产党军队,有的只是“土匪”。明明白白,实实在在存在着,人家却视你为无物,也实实在在叫人忍无可忍。忍无可忍也得忍着。3月17日攻占四平,把揣着蒋介石的委任状的辽北省主席刘斡东活捉了。参战部队明明是后来成为东北野战军头等主力师的10旅,开头却准备“以宁北保安军剿匪安民肃清土匪的消息及宁北省政府名义发通电。”(32)
“拒敌于国门之外”,在锦州西部打大仗,是为了“独霸东北”。现在,中央急切地要在东北打一、二个大胜仗,是为了在“最后一战”的和平到来之前,证明自己的存在和实力,以便在黑土地上争取尽量多的主动地位。
战略从来都是服从于政治的。
于是,黑土地上的四平,就成了一张流血的政治的谈判桌。
于是,4年前从苏联疗养回来就去到重庆,协助周恩来和国民党谈判的林彪,隔着千山万水,又一次和周恩来携起手来。
于是,趴伏在四平前线堑壕中的士兵,一个个都成了政治家和外交家。
3月13日,苏军开始由沈阳沿中长路撤退回国第二天,国民党军队进占沈阳。接着,又先后占领鞍山、海城、营口、抚顺、铁岭、法库等地。4月上旬,调集主力,南攻本溪,北犯四平。
东北民主联军也拉开了架式。本溪方向,由辽东军区统一指挥3纵、4纵和保3旅,阻敌南进。四平方向,西满3师7旅、10旅和8旅、独立旅大部,向铁岭以北集结;东满2师和北满7师,以大部向开原开进;1师和万毅纵队,暂在铁岭东南休整,准备向四平西南方向作战。
同时,东北局调集兵力,准备夺取长春、哈尔滨和齐齐哈尔。
四平不平。辽宁不宁。长春和哈尔滨炮声隆隆。
焦点是四平。
为了在苏军撤退前赶到长春,新1军运抵沈阳喘息未定,立即北上。4月8日,新38师进到兴隆泉、柳条沟一带。当晚,被1师、3师8旅、10旅和万毅纵队十二个团围住,激战一夜。
另一路71军87师和91师,4月4日占领法库后,沿公路经通江口北进,企图绕八面城迂回四平。4月10日,87师两个团突出冒进至金家屯时,与赶去阻击的独立旅3团遭遇。
林彪的既定方针,是趁敌在运动中,或立足未稳之际,集中优势兵力打敌一路,求得彻底歼灭一部。新38师本来已经进入预定地域,可这个像新22师一样的王牌中的王牌确实厉害,没能达到预期目的。现在,87师两个团送上门来了。他立即命令3团节节抗击,诱敌深入,一面火速调集1师、3师8旅、10旅、万毅纵队和辽西工人教导团,共十四个团兵力,在大洼和金山堡一带张开口袋。
4月15日黄昏发起攻击。战至第二天上午7时,将87师主力大部歼灭,并击溃91师一部。
梁必业老人说:1师担任主攻,从87师侧后突破原定1团、2团并肩突破。快打响了,林彪说不行,重新调整。两个团摆在一起,梯次配备,前边摆一个营,后边摆两个营,再后边还是。前边突破一段,后边的接上去攻击,每支部队都是生力军,很快就突破了。
敌机很猖狂,贴着树梢俯冲扫射。林彪说:让每个战士打一枪。真打下一架。李兆书老人说:我们连配合28团和独立旅3团断敌后路和打援。10几挺轻重机枪摆在路边,歪把子,捷克式,加拿大式,马克辛……什么牌子都有,就跟今天街上那些小轿车差不多。天黑后,敌人上来了。开头挺硬气,往上攻,炮打得可蝎虎了。可咱们人多,又有准备,下半夜敌人就往后退了。
那一仗打得真漂亮,往后就不大行了。
大洼战斗歼敌4千3百余人,是秀水河子战斗后又一个较大的胜仗。
秀水河子战斗后,中央军委在贺电中说:在顽敌进攻下如能再打两次这样的战斗,国民党将不能不承认我在东北地位。
在大洼战斗的贺电中,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重庆谈判桌上,共产党人的记分牌增添了一分。
但这并不能改变共产党的劣势。
悲哀的马歇尔
“没有四平就没有东北。”(33)
这是蒋介石说的,说得得意、自信。
他有理由得意、自信。
他的爱将没辜负他的厚爱,在黑土地上指哪打哪,连连得分。
最重要的一分,是他亲自得的。
在“八·一五”后中国这场内战的历史上,写着马歇尔的名字。
从1945年12月20日到1947年1月8日,写了1年零18天。
1946年4月下旬后,内战的焦点在东北,马歇尔的精力也就主要集中在东北。毛泽东说“东北战争,中外瞩目”,那个“外”和“目”,很大程度上,就是指的这位杜鲁门特使那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
关于马歇尔的调处,我们曾谓之为彻头彻尾的虚伪,是打着调处幌子纵容、支持蒋介石发动内战。从宏观上看,这是不无道理的。具体到有些问题,就不无偏颇之处了。
马歇尔来华不久,即停运国民党军队到华北,暂停给国民党新的大规模援助,帮助中国完成了包括东北停战协定的四大协议。
这无疑给饱经战难的中国人民带来了福音。于是,黑土地上就出现了“欢迎马歇尔”的口号。人们把这位后来提出“马歇尔计划”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洋菩萨。
他的格言是:“一旦去干就要成功”。
他很快就陷入了窘境。
这与美国的既定政策有关。
从抗战初期卖给日本军用物资大发其财,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帮助国民党抗战以牵制日军南下,美国对华政策的基点,始终是“为自己”。就像苏联先是援助国民党,现在又支持同一个“祠堂”的共产党,都是为自己一样,是可以理解的。通过雅尔塔协定,美国在中国获得了最大的利益。战后美国对华政策的基点,就是保护这些利益,并伺机攫取更大的利益。
蒋介石心里明镜儿似的。
在“史迪威事件”中(34),不能就蒋介石没有中国心,但更值得赞叹的是他的精明。美国多的是将军,全世界却只有一个蒋介石。美国要使中国抗战,就越不过蒋委员长这个台阶。窥透了这一点,他就毫不犹疑地表现出了令罗斯福震惊的强硬和果断。现在仍是如此。美国要想保持它在中国的利益,只有依靠他蒋介石。无论这个亚洲大国发生了什么事情,世界头号强国美国都别无选择。
他要打内战,要通过一场内战消灭共产党。
如果外交不是以实力为后盾,而纯粹是权术的竞技,那么,有着几千年传统的中国式狡猾,即便不是天下无敌,也叫你缠不清,理还乱。
1945年11月26日,美国前任驻华大使赫尔利,在给杜鲁门总统的辞职报告中说:“在战争期间,我曾供职于爪哇、澳大利亚新西兰和西南太平洋一带,埃及、巴勒斯坦、黎巴嫩、叙利亚、外约旦、伊拉克、沙特阿拉伯、伊朗、俄国、阿富汗、印度、锡兰、缅甸和中国。在所有这些派遣的任务之中,中国的是最复杂和最困难的。”(35)
把这些话仅仅视为赫尔利在华使命失败的托词,是不妥当的。
5星上将马歇尔的才智、名望和风度,都不是这位穿过牛仔裤的俄克拉荷马州人可比拟的。可面对蒋介石这样一位盟友,他就能创造奇迹吗?
而且,他也是美国人也要为美国服务,为美国的政策服务。
而且,当他踏上中国土地时,他的国家就是个不干净的角色了,星条旗已经可耻地飘扬在中国内战的硝烟中了。
所以,无论马歇尔本人多么清白、公正、真诚,也无论他在世界能得到多少诺贝尔和平奖,在中国,只能是悲哀的马歇尔。
谁来,也不能创造奇迹。
他们都是抗战名将
——战犯录之二、三、四
说闯关东的国民党军队是精锐部队,是精锐在它的全美械和半美械装备,精锐在操纵这些装备的是训练有素,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士兵,更精锐在指挥这些军队的将军,都是蒋介石手下能征善战的一流强将。
之二:“东方隆美尔”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艳阳天。
老天爷是真够照顾的,太阳又红又大,罩在几乎全是“南蛮子”的新一军官兵头上,脊背暖洋洋的。土地爷却发了脾气,大概是被“天下第一军”的美械装备搅了好梦,一路和它过不去。
过了惊蛰,阳光下,湿漉漉的南风一溜,铺了一冬冰雪的黑土地,就由南向北一路融化开来。田野上泥水南流北淌,道路上积水翻浆,“电道”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垫道”:马车、牛车、毛驴车,特别是重载车,不是路面滑腻难动窝儿,就是陷进坑洼爬不上去——你就一路垫去吧。
新一军这些“南蛮子”哪见过这个呀。本来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又风弛电掣的汽车、炮车和装甲车队,涂着“青天白日”徽记的绿色车身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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