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日本产经新闻出版的《蒋总统秘录》称:“在电力工业方面,相当于东北总发电量百分之六十五的电力供应设备拆运而走,此外,鞍山、宫原(即本溪)、本溪(今本溪湖)等钢铁厂设备的百分之八十被搬走,抚顺、本溪、阜新、北票等处煤矿都被劫掠而受害甚大。”美国国务院一份调查:“估计在苏军占领期间,东北工业蒙受损失约达二十亿美元”14。
8月28日,苏军仅从长春伪中央银行中,就提走库存满洲币7亿元,各种有价证券总值约75亿元,黄金36公斤,白金31公斤,白银66公斤,钻石3705克拉。
从日本人的高级家具,到中国市民的收音机、座钟,都要。有的老人说,连农民的黄牛也往火车上赶。
在战后的德国,苏联也是这样干的。
一位叫哈特里奇的美国人写道:“苏联死伤了千百万人,遭受了灾难性的破坏和损失。他们期望用最快的速度,各种可能的手段从战败德国那里取得赔偿。他们的指导原则是:‘能拿的就拿!’成群结队的俄国人来到苏占区,他们在德国俘虏的帮助下,动手把德国的基础设施搬得清光。可以说,凡是能拆走的都拆走了--管道设备,铁轨,电话机和交换机,汽车,市里发电站,有轨电车,机床乃至整个工厂--什么也逃不过俄国人的眼睛。“15。
对于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希特勒德国,这也算是“恶有恶报”。
可这里不是德国,也不是日本,而是中国呀!
我的悲哀的黑土地!
熊式辉一伙在东北到处碰壁,正不知所措,咄咄逼人的苏军又加上新的砝码:“凡在其占领区内日军所使用之一切物件,均系合法的战利品。”16。
“八·一五”前,整个东北都在日军控制下,“日军所使用之一切物件”,简直是海阔天空无限大。
熊式辉走马上任前,在重庆就计议定了的。准备在中苏协议中有关苏联利益的条款下,做出最大的让步,以换取苏军在接收问题上的协助。
可寻遍所有协议的所有条款,哪有这样一条呢?这位蒋介石的智囊人物,也算机关算尽,却无论如何也跟不上斯大林的胃口。
长春警备区原副司令员严东江老人,闯关东到沈阳后,东北局派他和另外三个人去接收满洲里。据在东北局接受任务的贾石(离休前为国务院外贸部副部长)讲,他们去这个过境不站的任务之一,就是截流,截住那些被苏军非法抢走的物资。一行四人准备到哈尔滨与李兆麟联系,未到哈尔滨,就听说李兆麟被暗杀了。
老人感慨:那“老大哥”真下得了手啊!
机会是以实力大小进行分配的。利益也是由实力大小决定的。
从“八·一五”日本投降,到翌年“五·二三”苏军撤退出境,如果把这期间三国四方的碰撞结果用一个不等边四角形表示,毫无疑义,苏联的那条边是最大的。
对于这片黑土地,实力强大的美国,毕竟有点鞭长莫及。
苏联很爱建立纪念碑,也很会建立纪念碑。比如在东北最大的城市沈阳,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不想看,只要去过,下了火车,就会看到一座高大的纪念碑。
这里想说的,不是这座理所当然应该建立的,也理所当然地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苏军阵亡将士纪念碑”,而是另一种碑。
是“‘老毛子’太臊性”的那种碑。
是“‘老大哥’真能下得了手呀”的那种碑。
确确实实,对于那些“太臊性了”的大兵,苏军有关当局后来是很严厉的,有的当场就处以极刑。特别是对糟蹋中国女人的大兵。
可对于那抢掠或指挥抢掠“日军所使用之一切物件”的官兵,斯大林处罚了哪一个呢?
做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是从那个列强中最具侵略性,也最贪婪的沙皇俄国脱胎而来的。我们很难说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也很难说其间没有什么必然的的联系。我们只能说,做为这个国家,也做为共产党的领袖,斯大林也未脱俗。因而,这一切也就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因为战争本来就是掠夺,掠夺财产,掠夺女人。在人类最早的战争中,不就是把掳获的男人杀掉,而把财产和女人掠走,供自己挥霍和蹂躏吗?
斯大林得到了实惠,欲深深地刺激了一个民族的感情。这是无论开动什么样的宣传机器,也磨灭不了的印记。
10月12日,延安《解放日报》头版报道:《由东北回家的博爱劳工说红军对中国人民亲如一家》。
“和苏联老大哥会师去!”当年闯关东的老人,几乎个个都怀有这样一种真挚而又热切的感情。宣传教育多少年了,在他们心目中,和“老大哥”的情谊是胜过新生骨肉兄弟的。
在某种意义上,这倒与苏联卫国战争初期,一些布尔什维克曾坚信德国工人阶级会筑起街垒,开辟国内战场反对希特勒,有点相像。
据说,16军分区被阻沈阳车站,手执转盘枪的苏军士兵抢他们的钢笔、橹子时,一些干部战士就要和“老大哥”干。后来那个著名的“塔山守备英雄团”,曾有个营长,无论什么人和他谈话,做工作,也转变不了他对“老大哥”的看法:什么机巴“老大哥”,土匪!
在笔者家乡,有人就因为说了类似的话,1957年被打成“右派”。
注释
1伍修权著:《我的历程》,168页。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
2山东大学编写组:《中国革命史论文辑要》,1062页,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
3“辰兄”及前面和后面电文中的“友方”,“友人”,都是指的苏军。
4“甲乙”即苏军和东北民主联军。
5同2,925页。
6摘自《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之换文》。见《八·一五前后的中国政局》,476页。
7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辽沈战役亲历记》编审组编:《辽沈战役亲历记——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502页。文史资料出版社(1985年)。
8廖盖隆著:《全国解放战争简史》,175页。
9《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初稿)(以下简称《4野战史),)第1册、24页。广州军区司令部印(1960年3月)。
10《中国革命史论文辑要》,926页。
11《沈阳军区历史资料选编》,163页。
12(日〕千里夏光著:《随军慰安妇》,代序,1页。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12月)。
13中东铁路原为沙俄所建,以哈尔滨为中心,西至满洲里,东至绥芬河,南至大连。1898年动工,1903年全线通车。日俄战争后,长春以南段为日本占据。十月革命后,长春以北段由中苏合办,“九。一八”后为日本所占。
1415(美)江南著:《蒋经国传》,139、140页。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4年)。
16(美)埃德温·哈特里奇著:《第四帝国的崛起》,90页。世界知识出版社(1982年)。
四、且战且退
这是最初的内战,是决定关东命运的举足轻重的搏战。
复杂多变的局势,像局势那样多变而又经常互相矛盾的政策,使这段已经刀镂斧刻写在了黑土地上的历史,某些章节至今还放在抽屉里蒙受灰埃。
最初的结果,是杜聿明的两个军6万多人,把林彪的10多万人,一路赶出山海关、兴城、锦西、锦州、义县、阜新。后来又增加五个军,就把林彪赶出四平、长春,一直赶到松花江北。
有些部队,闯进关东就开始退关东。有时也停下来放一阵枪回头再跑,直跑到人家不追了,才算站住土八路的铁脚板。
几乎所有的关东大中城市名字前面,都曾被冠以“保”字。有的还提出要“像保卫马德里”那样的“保”。结果是保什么丢什么,丢得丧气又泄气。
局势之严峻,有人曾以“有遭遇西路军危险之可能”比喻之。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胜利,就孕育在这难堪的“丢”与“跑”之中。
第8章:“独霸东北”
10月19日,中央在给东北局的电报中说:“国民党已知我党在东北建立武装,因此,他急于派军队及党、政人员到东北和我斗争。我党方针是集中主力于锦州、营口、沈阳之线,次要力量是在庄河、安东之线,然后掌握全东北。1”10月23日,又指示东北局:“竭尽全力,霸占全东北。”2王振奎老人听过高岗作报告:“勾子”(即屁股)靠着苏联,只要把脸面前海上陆上几个口子一堵,东北就是我们的了!
就是这样简单。
截止11月20日,在苏联政府决定执行中苏条约规定,将长春路及沿线大城市交由国民党接管前,中央和东北局的政策,一直是“独霸东北”。
一个鼓舞人心的响亮的口号。
一个一厢情愿的口号。
“拒敌于国门之外”第一枪打响在天下第一关。
交手前,13军派代表乘吉普车下通牒,要冀东部队撤出山海关,让他们出关接收东北。土八路没客气,送上门来的枪下了,车留下,人训一顿,开着“11”路回去了。
11月初,国民党军队大规模进攻前,山东7师赶到了。不同建制的六个团万余人,面对全美械装备的13军和半美械装备的52军,双方兵力为1:6。
7师到玉田后,接到中央和东北局电报,命令火速到山海关增援。本已人困马乏的部队,立即加快步子,每天120里急行军。
疲惫之师也不含糊,上场就演拿手好戏。
7师干部战士不少是矿工出身,摆弄炸药就像女人摆弄锅碗瓢盆。炸碉堡,毁铁路,在渤海地区用这种“土大炮”搞得鬼子心惊肉跳。如今又如法炮制,对付除了人全是美国货的13军。一连两天晚上,山海关西沙河国军阵地上,“炮声”动地,火光冲天,炸死炸伤和俘虏100多人。
第一次缴获美国武器,大家爱不释手:这美国家什是好哇!
国军哪领教过这个,懵了:土八路用的什么新武器呀?是“老毛子”给的吧?后退10余里。后来弄明白了,气得直咬牙:土八路就拿这破玩艺儿唬人哪!又硬起来,逼上来。
土八路也犯起嘀咕:这顽军怎么和山东那些顽军不一样,还敢和咱拼刺刀?那印着“昭和”字样的炮弹的火力,简直就没法和这“usa”相比,把黑夜都打成白天了。
在叫得很响的“独霸东北”的口号下,有个口号叫“拒敌于国门之外”3。
今天听着不伦不类,当时大家也有些不理解。
八年抗战,一直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打运动战和游击战。这回变了,到这里就挖工事,拉开架势和敌人打。这可是大姑娘坐轿头一遭。是大姑娘就得有这一遭,革命胜利迟早也得打正规战,问题是随着抗战胜利,这种正规战就到来了吗?“拒敌于国门之外”,是拒一段时间就走人,还是战至一兵一卒?部队都摆在山海关一带土地上,兵少战线长,几乎没有纵深可言。硬碰硬,能拒得了吗?
开头,沈阳来电报,说锦州会源源不断补充兵员弹药,还有大炮。这挺令人鼓舞振奋,却只见电报不见人。几次要求增援,增援上来的都是国军。
7师师长杨国夫(离休前为济南军区副司令员),高大,壮实,脸上有几颗麻子。1928年参加革命,身上留下大小不下10块伤疤的老红军,是战争这所大学培养出来的游击专家。他没念过书,当然不喜欢咬文嚼字,何况这个口号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的。他虽感力不从心,但执行命令决不含糊。
11月15日,13军54师攻占九门口,52军25师迂回成攻,占领义院口。
曾任一机部副部长,现为全国政协委员的徐冰州老人,当时是7师政委。他和参谋长阎捷三(离休前为后勤学院副院长)主张撤退。副师长龙书金(最后一个职务为新疆军区司令员)是员虎将,沉思良久,也说撤吧。
杨国夫脸上的麻子有些变色。未了,终于叹口中气:撤……
再不撤,就只有向南突围,闯不了关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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