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哆哆嗦嗦地掰开了孩童的嘴,忍着一阵阵的腥臭,将嘴里的水缓缓地渡到孩童的口中。那水润洗舌头上的伤口时,孩童疼得直发抖,即便如此,孩童还是将那润洗舌头的污水咽了下去。
一次次的润洗,待孩童口腔内已没了任何血污,醒之才将血红色玉瓶里的那颗鲜红的药丸,喂给了孩童,又喂下了点清水。
醒之拿着碧绿色的药瓶,却不知道该如何给孩童上药,舌头如此柔软,手指碰上定会钻心般的疼痛,可是用嘴,醒之心中也是有些抵触的。嘴对嘴的续水并不需要碰触孩童的舌头,只要孩童张嘴,连嘴唇都碰不到。可若说上药那必然是要碰触孩童舌头上的伤口的,不说那新伤口的血腥味,单说那旧伤口早已腐烂得发臭了,让人如何能下口。
醒之看了一眼孩童紧锁的眉头,心下一横,愣是将那微微犹豫摒弃。她屏住呼吸将那伤药倒在自己舌尖上,然后勾住舌尖垂下头,缓缓地将药推到孩童舌头的伤口上,一次次地、极小心地、尽量不差分毫地将药粉均匀地舔舐在伤口上。
上好药后,醒之漱了漱口,又给孩童的额头重新换了一块棉布,方坐到床旁大口大口地喘气。待到呼吸平复下来,醒之对着不知是清醒还是沉睡的孩童恨恨地说道:“这次你若活不过来,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你若敢死,本宫主一定鞭你的尸!”
困倦万分的醒之,双眸万分渴望地看着偌大的石床,几番挣扎最终又坐回到椅子上,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六
或许是春日将近,自昨夜起醒之明显感到有风浮动,常年居住雪山是极少能感到有微风的,尤其是带着暖意的微风更是极少的。不知是不是刮风的缘故,本该繁闹的夜空,只余一轮孤月高悬半空。
醒之趴在云池中,有点出神地望着石床上的人。只见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溢满了疲惫,双颊微微凹陷,嘴角也有了干裂的口子。
经过数日的水深火热,今天傍晚,孩童终于退了烧。
醒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这几天的。男童半个时辰要喝一次清水,换去额头的棉布,喂水的时候还要尽量避免碰触舌头,省得将舌头上那费尽千辛万苦才敷上的伤药洗掉。
醒之跑到后山,摘下了平日里奉昭不让摘的山峰最顶端的那两朵有些年头的雪莲,用雪莲和着已不知放了多少年的陈米,熬了两大沙锅粥,放在云池的缝隙温着。每两个时辰,她便少量地喂孩童喝上一次粥。
其实那粥熬得真不怎么样,甚至有点焦糊,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醒之自小也是极少能吃到熟食的。这些年来,她吃得最多的就是雪莲,不用煮也不用炒,一天两朵,一吃就吃了这些年。至于那雪蟾炖首乌,还是那次她生病的时候,奉昭炖给她吃的。从那以后,她才知道书中说的那些美味的东西,都是真的。
以上的那些粗活累活尚且都能咬牙忍受,最最最痛苦的是每日上药的时候。虽说一天只需上一次药,可孩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个,上药的时候醒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轻微的举动便会扯动孩童身上的伤口。这一场药上下来,醒之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浑身酸痛虚脱无力。
第一章 桃夭豆蔻醉婀娜(15)
说来也怪,才救下那孩童的时候,即便是将他扔在地上,他也最多闷哼一声。如今不知怎的,只要醒之稍稍不耐一点,那孩童似是有感知一般,喉间便会发出极痛苦的呻吟,浑身颤动不止。
每每此时,醒之都要连哄带求地趴在孩童耳边说上半天的好话,那孩童方能平静下来。自那以后,醒之对孩童做任何事的时候,再不敢表露出半分的不耐之心。
醒之全身*泡在云池里,眼泪汪汪地瞅着对面偌大的石床。那天清晨窝在床边的椅子上睡了一个时辰,脖子疼了一整天,当天夜里忙活完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泡药浴,后来索性泡在云池趴在石台上睡了一时辰,起来喂水换掉棉布,然后回到池子里继续睡。如此反复,几天下来,醒之本来白嫩的手脚已被泡得皱巴巴的脱了好几层皮。
床边桌子上药瓶已空空如也,所有能用的伤药都被找了出来用上,只怕今晨以后,再也没有药给那孩童上了,还有那两个炭盆一直日夜不停地烧着,那本就不多的木炭也已所剩无几。幸好孩童身上那些个浅显的伤口几乎都已结痂,好得最快的便是舌头上的伤痕,想来那瓶伤药真是难得的*,就连腐烂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可怖了,似乎已长出新鲜的嫩肉。
醒之趴在云池内,望着石桌上那些个已空了的瓶瓶罐罐,翻来覆去睡不着。所有的药都用完了,明天之后,怎么办呢?
下山买药?先不说山下的伤药好不好,就说她现在一个铜子儿也没有,这就是个大问题。没有银子拿什么买药?如果她真抠了后山祖师祠堂洞里的夜明珠,奉昭回来后,一定会一年不和她说话。一年没人跟她说话,她非疯了不可!
醒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狠狠地拍打着云池的水,只见一瓣雪莲花瓣在水面上悠悠荡荡地飘着,醒之眯着双眸看着那朵花瓣,脸上闪过一丝光亮。她骤然站起来身来,随便披了件袍子,小跑到书架前,从最下面的角落,熟练地抽出一摞书卷,就着石桌上的油灯,翻找起来。待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那卷后,她脸上露出一抹喜悦,连忙翻了起来。
天微亮,醒之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蹲到炭盆边上将手烤热,而后拿起一只碗,舀了点云池的水,走到石床边上。
看着孩童安逸的睡脸,醒之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从今天起,你的舌头和身上再不用上药了,只要喝这池水,泡这池水就能好。”柔声说完,醒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阴险奸诈了。
醒之轻而易举地掰开了孩童的嘴,端着碗就朝里面灌水。怎知那孩童似是有意识一般,突然紧咬牙关,瑟瑟发抖。
醒之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莫要嫌弃这是我的洗澡水,别人想要喝,我还不给呢。”可任凭醒之好说歹说,那孩童的牙关却始终不曾松开。
醒之放下手中的碗,拿起旁边的清水,喝了口,嘴对嘴给孩童喂水。醒之的嘴才一靠近,那孩童本来紧咬的牙关,自动地松开。一口水,一滴不漏地全部进了孩童的肚子,气得醒之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脚把床上的孩童活活踹死。
终了,醒之还是拗不过孩童,撂下句,“你狠!”认命地含着自己的洗澡水,一遍遍地润洗着孩童舌头上的伤口。不过看着孩童一口口地将那味道又苦又怪的洗澡水咽下,醒之心中也是颇为解气的。
一碗水,半碗素粥喂下后,醒之趾高气扬地站在床边,冷笑三声后说道:“从今天开始!以后你就睡在云池了,这床也该让我睡两天了!”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桃夭豆蔻醉婀娜(16)
话虽说得硬气十足,可当她伸手去抱孩童时,醒之还是异常小心地避免自己碰疼了孩童。
在云池的靠近石壁的突起角落,将孩童安放好,醒之兴高采烈地出了云池,飞身扑到石床的被褥中间,深吸一口气,激动地叫着:“我苏醒之又回来了!”
醒之钻进棉被中,兴高采烈地扑腾了一会儿,将披在身上的衣袍全部扔出,放好玉枕,盖好棉被,又傻笑了几声,回头说道:“睡床的感觉就是好……咦,人呢?”
本该安睡在云池角落的男童,不翼而飞了。
醒之尖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回云池,蹲下身来一点点地摸索着,待摸到了长发,也顾不上孩童身上的伤口,一把将那孩童提溜了起来。只见孩童牙关紧闭,呼吸全无。
醒之暗叫不好,不顾孩童身上的伤口使劲拍着孩童后背。半晌不见有任何动静,她顿时心慌意乱,连忙将孩童平放在云池边上,一边轻按着孩童肿胀的肚子,一边嘴对嘴地给孩童渡着气。许久后,孩童轻咳一声,呛出一口水来,再次开始呼吸。
醒之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长出一口气,手脚发软地靠着云池的长台。瞟了一眼被扔在长台上的孩童,她满腹的苦痛和不甘,咬牙切齿地嘟囔好久,方才认命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极小心地把孩童抱在怀中,二人一起坐到池水中。
醒之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石床,泪水婆娑委屈异常地撇了撇嘴,愤愤地扭过头来对怀里的孩童恶狠狠地说道:“即便以身相许,你也报答不了我对你的大恩大德!”话虽说得恶狠狠,可醒之的手却一直轻揉着孩童胀得跟小球一般的小肚子,“你是不是知道这水千金难求一滴,所以才趴在里面喝了个痛快?你也不怕胀死!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比我还财迷……”
几缕青烟飘过眼前,醒之抬手打散了眼前的烟雾,口中依然念念有词地数落着孩童,可没想到当她放下手,那烟雾又一次地遮住了她的视线。
此时醒之才发觉不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青烟的来源,怔愣地开口道:“喂……你脑袋冒烟了欸……”
“难道是被水烤焦了?不会啊,我自己没冒烟啊,难道是他年纪小,不耐烤?可是,奉昭和书上都没说过,水还能烤焦人呢,只说过水能煮熟肉,可怀中的人也没熟啊,怎么就冒烟了呢?”
“天池宫录上明明记载着这池水已泡了几百年的奇珍仙草和雪莲,莫说一般的皮外伤,即便是被神兵利器伤了筋动了骨,这池水照样能续筋接骨。而且还说这池水能解百毒,对练功人有极大的好处呢,要不然奉昭也不会让我日日泡这水了。”
“可是他的脑袋为什么会冒烟呢?人怎么会冒烟呢?简直是太诡异了!”
不知过了多久,醒之还在苦苦思索的时候,怀中的孩童突然挣扎了一下。
醒之怔愣了片刻,眨巴眨巴眼睛,孩童的脑袋已经不冒烟了,似乎正试图挣脱她的怀抱,喉间还发出极为凶狠的咕噜声。似是感觉自己挣脱不掉,孩童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那本已有点愈合的伤口,经过这般的挣扎已经微微渗出血丝。
醒之不敢将孩童搂得太紧,又怕孩童再次掉入池中不敢松手,连忙轻声哄道:“不怕,不怕。你先不要乱动,好吗?你想怎样,我们可以商量的。”
本来剧烈挣扎的孩童,听到醒之的话,逐渐沉寂下来。他双眼因为伤痕的缘故,并不能睁开,唯有回过头来,竖起耳朵倾听着醒之的声音。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章 桃夭豆蔻醉婀娜(17)
醒之见孩童安静下来,为了避免孩童回头,牵动身上的伤口,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搂住孩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附在孩童的耳边像往日般轻声哄道:“这池水对你身上的伤有极大的好处,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即便再难受也要待在里面,知道吗?”
孩童身上僵直的肌肉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满是伤痕、恐怖无比的脸上的警惕也少了几分。醒之见孩童的身体软了下来,继续道:“你若想自己泡,那边有个位子,石壁都很光滑,也不会碰到你身上的伤口,我将你放到那里可好?”
孩童似是考虑了片刻,小脑袋找了舒适的地方,乖顺地靠在了醒之的胸口。察觉孩童动作的意思,醒之朝天翻了翻白眼,开口道:“你饿不……”想来该是不饿,喝了一肚子的水,要是饿才有鬼呢。
醒之长出一口气,认命地靠在石壁上,圈住孩童的手继续轻揉着孩童的小肚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撩起池水朝孩童泡不到的伤口淋着。
孩童似是极享受,喉咙中响起不明所以的咕咕声,这声音让醒之有种养鸽子的错觉。
七
醒之本以为孩童清醒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就来了,但是现实与梦想总是充满了不可跨越的差距。
因为舌头上有伤的缘故,醒之坚持让孩童每日喝云池中的水。孩童虽然双眼看不到,却是极为敏锐聪慧,每到此时总是坚持让醒之嘴对嘴地喂自己。若是醒之不愿,孩子便一口也不喝。醒之无法,虽然孩童醒来,喂水喂饭的工作却一样都不少,就连如厕也需醒之的帮助。
孩童自清醒那日起,便再也没出过云池一步,即便吃饭也是在水池中。他自己不能出去,便也不让醒之出这池子,即便是睡觉也要抱着醒之。尽管醒之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每每却都被孩童的手紧紧地攥住。
此时,醒之每日最大的幸福便是张罗吃食,这样她便可光明正大地在池子外面待上一会儿,孩童也不会别扭。即便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也幸福得让醒之直想流泪,别说是药水,即便是金水银汤,日夜待在里面也会脱层皮。
醒之拿着柔软的棉布,轻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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