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传说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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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容,抬脚进了阵中。

    只一刻钟的工夫,醒之便站在了玄地的出口。一出玄地,再也看不见婀娜山那种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了,这里是一片巨大的森林,各种各样的参天古木到处可见,此处要比婀娜山顶上暖和许多。

    醒之急匆匆地朝森林边缘走去,可是尽管脚步如此急促,她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影。她飞身跃上林子里最高的一棵树,遥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城池,几次犹豫要追去城里,可终是胆怯地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婀娜山下的一切,醒之内心隐隐有种不安全的感觉,要不以她的个性这些年不知下山多少回了。

    此时已快午时,醒之感到一阵阵的饥饿困倦。若说此时回婀娜山顶,她又十分的不甘心,若说追到城里去,她又不敢,城里人那么多,去哪里才能找到奉昭呢?

    犹豫着,醒之眸中有几分懊丧,又困乏得厉害。她粗鲁地打散了地上的雪,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坐了下来。

    醒之记得她唯一那次下山离现在也好几年了,那个时候年纪小,奉昭对她没有防范,结果真让她跟了下来。后来一直到城里,奉昭才发现她跟在他后面,可是当时奉昭异常冷漠,只是瞟了她一眼。

    至今醒之还记得奉昭当时的眼神,就好像婀娜山上最冷的冰刀,轻轻一下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奉昭甚至一句话都不愿和她说,即便是送她回去,也是遥遥地走在她的前面,还时不时地用轻功走路。那时她才多大,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堪堪跟上。到了玄地入口,奉昭也不管她能不能穿过阵法,就转身离开,甚至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那次奉昭离开,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回来的时候也有半年没有和醒之说话。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醒之养成了自言自语的怪癖。

    “真的,就剩下一个人的婀娜山又冷又空,如果一点声音都没有,真的真的很吓人。”

    奉昭对她如何?醒之说不上来,因为她自小就在婀娜山上长大,从来没有和奉昭以外的人相处过,所以她也不知道奉昭对自己算不算好。奉昭照顾她的生活,教她识文断字,练习武功,甚至连她的衣袍也是他亲手缝制的。

    可是,奉昭却极不喜欢和她说话,有的时候她的话多了,或者话说错了的时候,奉昭眼底就涌现出厌烦和很多看不懂的东西,所以有很多很多话,醒之根本就不敢和奉昭说,对着奉昭的时候,她总是能有多小心就有多小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醒之便清楚地知道,奉昭不喜欢她。虽然这些年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是,醒之总觉得她在奉昭眼里,也许就是个累赘,就是一个大包袱。所以每次奉昭下山的时候,她总是惶惶不安,生怕他下山就再也不回来了。年复一年,奉昭的那双眼睛也暴露了许多不耐、厌烦,甚至有时还能看到恨意。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一章 桃夭豆蔻醉婀娜(8)

    醒之看到奉昭站在玉人峰望着远方的时候越来越多了,眼神也越来越空茫。几次看到奉昭那飘忽的模样,醒之都害怕得想哭。她知道,也一直都知道,奉昭想离开了,想离开婀娜山了,这样的离开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醒之很多次想对奉昭说:“奉昭你别走好不好?我俩就在婀娜山上住一辈子,一辈子都不离开这儿,好不好?”可每次都不敢开口,甚至不敢让奉昭知道她已经洞悉了他的心思和想法,如果奉昭知道这一切,只怕会离开得更快。

    “天池宫宫录上不是说,每个仆士都要陪着宫主一辈子住在婀娜山吗?可为什么我明明就是天池宫的宫主,奉昭明明就是仆士,为什么他从来不叫我宫主呢?而且他的脸是冷的,眼底也是冷的,明明两个人相依为命这些年,为什么他的眼中对我就没有半分的放不下、舍不得呢?”

    醒之不敢想象如果奉昭离开了,她会怎么办,每每有了这个想法,她都有种想大哭的冲动。她明明是奉昭一手拉扯大的,为什么他却那么讨厌她呢?她就真的那么惹人讨厌吗?

    日近正午,谯郡城内房顶上的积雪,在温热的阳光下化成了水珠,一滴滴地从房檐上落了下来。街道上的雪也已化了大部分,满地的泥泞。

    奉昭飞身进了一座巨大的府邸,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后苑的花厅。

    冬末的天气,偌大的花圃内,唯有一排排的万年青还保持着鲜嫩的绿色,各种奇花异草已只剩下枯黄光秃的根茎。花圃中间是个造型精美的花亭,花亭三面已罩着厚重的帘幕,只留下一处入口。一个人斜坐角落,对着缓缓走进的奉昭举起手中的酒杯,粲然一笑。

    奉昭慢步走了进去,神情自若地摘去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仆人,转身坐到了那人对面,执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口,沉吟许久,道:“三十年的竹叶青。”

    那人回过头来,咧嘴一笑,“还没到拿药的时间,怎么舍得下山了?城门的人来报,我还以为他们看花眼了呢。”

    奉昭侧目看向一棵干枯的树,微微有点出神。

    那人顺着奉昭的目光看去,再次开口笑道:“怎么样?好多年没见过玉兰树了吧?这是年前我托人从金陵带回来的。花匠说过冬的时候一定要给这棵树包上厚厚的棉絮才行,我却偏偏不肯,非要看看这棵玉兰树能不能熬完漠北的冬天。结果真让花匠说对了,这棵树在初冬的时候就死了。”

    奉昭缓缓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了情绪。

    那人站起身来,走到奉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七,她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新任的宫主你帮天池宫找到了,也养育了这些年,就算是你日日替她守着天池宫又能如何呢?她看不到也听不到。你想想当年,她下江南的时候可曾回头看过你?那个时候你重伤未愈,你看看你脸上的这道疤,可曾让她有过半分内疚和不舍?真的,阿七你别再傻了,是时候将脸上的疤痕治愈了,而且……这些年了,你也该回金陵看看了。”

    奉昭垂着眼眸,紧紧地捏住衣角,浑身轻轻颤抖着。

    那人抚了抚奉昭的发髻,眼眶微微有点红,“阿七,你先住下来,等孔先生回来给你看看脉,这几日好好想想初年哥的话。你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漠北实在不是一个养身的好地方,你知道吗?现在金陵的牡丹节比以前还要热闹,你很多年都没有看过牡丹了,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记得小时候的阿七,最喜欢的花就是牡丹了。”

    第一章 桃夭豆蔻醉婀娜(9)

    奉昭将手中的酒杯满上,一口饮尽,侧目凝视着远处的玉兰树,良久良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四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异常的突兀,惊悸了四周的冬鸟,更是吵醒了睡梦中的醒之。

    醒之骤然睁开双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扶着身后的树,捏了捏有点发木的腿站起身来,竖起耳朵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声源挪去。

    天已黑,朦胧中,两个人影在不远处晃动着。醒之屏住呼吸,趴在树丛中,望着林中闪动的两个人影。

    “这魔物的嘴真硬,待我拔了他的舌头,看他是说还是不说!”阴森的话语,让这本就阴沉不已的树林显得更加的阴冷。

    “那群人追得实在是紧,一个月来他嘴里连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如今半死不活的,继续带着只能是个拖累,不如就扔他在这儿,估计他也活不过今晚。”另一个人的声音似是有点虚弱。

    “大哥,咱们费尽千辛万苦才将他弄出来,一路让人追得连顿饭都没吃好,结果什么也没捞到,还让大哥受了伤!唉,我真不甘心!这样回去如何向主子交代?”说完似是又朝地上的一团小黑影重重地踹上两脚。

    黑影发出两声沉闷的哼声,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算了,主子只是让咱们打探消息,并未说别的……唔……”

    “大哥!可是伤口疼?!”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那人背着另一个人健步如飞地朝下山的方向跑去。空气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待到二人走得不见踪影,醒之才敢拿下捂住嘴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朝远处地上的黑影走去。只见一个异常瘦小的身子蜷缩在树根下。他似是感到生人的靠近,艰难地抬起头,警惕地朝醒之的方向转了下头。他的头上包着一块奇怪的布巾,一张满是血污的小脸在快黑透的暮色中,显得异常狰狞。

    冬末的天气,他瘦小身上的衣衫单薄而褴褛,露在外面的肌肤布满了伤痕。似是感觉不到醒之的危险,他缓缓地垂下头,挣扎着想爬起来。

    醒之皱了皱眉头,思索半晌,终是未敢上前,咬着下唇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醒之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依然窝在树下还没有爬起来。树阴下那瘦小的身影瑟瑟地颤抖着,越看下去越发的不忍,醒之眸中满满的挣扎之色,咬了咬牙撇开脸,小跑着朝玄地入口走去。

    突然,远处又响起了说话声,似是方才的那两人又返了回来。

    醒之一惊,骤然回身想也不想,快步跑向蜷缩树下的那极小的人影,不顾那人身上的伤痕,用尽全力抱起那个小身影,步履蹒跚地朝玄地入口跑去。

    前脚踏入阵中,便听到不远处的咆哮声。

    醒之头也不敢回,更顾不得那人因为疼痛发出的闷哼,一鼓作气将那极轻的人一直拖抱至山顶的洞中。进了山洞后,醒之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她气喘吁吁腿脚发软地与那人一起跌倒在地。地上的小人影,喉间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便再无半点动静。

    恐惧不已的醒之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将山洞中的五盏油灯全部点着,一时间山洞中亮如白昼。

    站在原地许久,那狂跳不已的心终于平复下来,醒之长出一口气,缓缓地蹲下身来,摸了摸那人的脉搏,探了探鼻息,又看了看他暴露在外的伤痕,顿时眉头皱成一团。她感觉自己吃了天大的亏,折腾了整整一日,不但没有跟上奉昭,临了还捡回来一个大麻烦。

    第一章 桃夭豆蔻醉婀娜(10)

    醒之毫不温柔地扶起那小小的孩童,将他头上包的布巾拆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见那最多只有五六岁的孩童,居然长着一头古稀老人才有的花白干枯的长发,那头发也长得离谱,甚至能将他小小的身子全部包裹。醒之抖着手拨开了孩童的乱发,当看到孩童的脸时,禁不住地尖叫出声。

    只见那孩童小小的脸上布满了淤青,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长相,嘴角还朝外溢着鲜血。更骇人的是孩童双眼的部位,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得一道道的,仿佛被猎豹抓过一般,伤口从眉间一直延伸到双颊,恐怖异常。

    醒之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一个最大也不过六岁的孩童,那些人怎么就能下如此阴狠的手段?如果真恨成这样,还不如一剑刺死来得痛快。

    醒之尽可能地避开孩童身上的伤口,轻手轻脚地将孩童扶到玉石床上,从玉石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把剪刀,一点点地将孩童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剪去。待衣衫一点点地掉落,醒之的心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孩童身上最后一丝布条掉落的时候,醒之逐渐红了眼眶。她努力睁大双眼,泪水在眼里打着转,终于还是一滴滴地落在了男童的手心里。男童似是感到了醒之眼泪的温度,缓缓地将手握成了拳,攥住了醒之的泪水。

    醒之想不通,明明都是人,为何就有些人却连禽兽都不如?前胸后背、大腿小腿,这一身的烫烙伤鞭伤,还有不知名的利器伤口,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更离谱的是两只胳膊的脉搏部位,有无数道刀伤,很多伤口是长合了以后又被人多次割开的。除去一双小手,男童瘦弱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这一道道的伤痕,该会有多疼?

    醒之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站起身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崭新的亵衣,撕扯下了一块布条,在温泉池水中浸湿,一点点极轻微地擦拭着孩童身上的血污。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的男童,因疼痛浑身颤抖着。擦拭后背时,醒之不敢给其翻身,唯有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连喘息都是极轻浅,生怕自己过重的喘气都会带动男童身体上的伤痕。不幸中的万幸,男童身上的皮肉虽无完好的地方,但从方才他在树下还能挣扎起身便可以看出,他身上的伤也许并未伤到骨头。

    待到将一身的血污全部擦拭干净,醒之长出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角落的橱子里,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放到床头。经过仔细地斟酌,醒之方才拿起一个浅蓝色的瓷瓶,将药粉一点点地撒在孩童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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