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10
“竟敢,欺骗本侯!”
强劲有力的大掌猛然拍在紫檀软榻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场之人无不肃然低头,恭然训听。
初春的暖阳照射着金朝的每一个角落,各房的丫鬟婆子们此时大都闲了下来,明证堂的书房内却是气氛紧绷。
中央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略有些发福,戴黑色四方平定巾,身穿暗蓝色绸缎,大襟袍,衣袍上蝠捧寿纹。久居高位,威严逼人。
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侯爷,娉婷来了。”
他面容冷峻,一双眸子精光褶摺看向跪在脚下几步远的婆子:“你先起来。”
跪在名贵毛毯上的焦嬷嬷态度谦卑的应诺,起身。
“让她一个人进来。”
定国侯爷话音刚落,帘子挑起。
娉婷低头顺目,缓缓走进来,恭敬行一礼:“见、见、见过侯、侯爷。”一双手不停地揪动着衣角,神色慌张,暗自在心中祈祷“天上地下各路菩萨,保佑我装口吃,能蒙混过关,以后我保证不骂您。”
定国侯爷眉头一皱,他生平最讨厌那些忸怩之人,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的烦躁,抬手示意她起身。
娉婷低头,双眼死死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轻咬嘴唇。
其实她一进来就看见坐在定国侯爷下首第二位的焦嬷嬷。一股凉气从娉婷的脚底直冲到周身,焦嬷嬷年轻时可是皇宫里有名的歌姬,现在虽然年老色衰却被侯爷请到府中成了专门负责调教歌姬的管事。
娉婷的琴棋书画、媚术、舞艺,无不是她亲囊相传。她双手小小地虚抓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缓心绪。
“王御医,有劳你给她瞧瞧,身体是否有恙?”定国侯朝着坐在下首第一位蓄着山羊须的老者,温和的笑了笑。
王御医起身,低头回应道:“侯爷客气。”
娉婷一怔,怎么还请了御医给自己看病?她的心在胸腔猛烈跳动似乎就要冲出心脏。
“姑娘,请到老夫这边来坐,好让老夫为姑娘诊治。”王御医说着自放在案几上的小药箱里取出一个号脉用的小枕头。
娉婷微微颔首,向侯爷道谢。她缓缓走到王御医身旁的圈椅处坐下,伸出白嫩素手放在号脉的小枕头上。
王御医,一边为娉婷号脉,一边抚着山羊须,沉呤半刻,眉头高高扬起,问道:“姑娘先前可有受过外伤?”
“回、回、回大、大、大人、话、奴、奴、婢、婢,有、有、受、受、伤、过。”娉婷好不容易说完,额头已渗出汗来。
王御医起身向定国侯爷,恭敬行礼道:“侯爷大可放心,小姑娘身无大碍,只是身体曾受过伤害,未曾完全复原,老夫开些药调理一下即可。”
定国侯爷紧缩的眉峰舒展开来,笑着送王御医出门。
娉婷低着头有意忽视,从她进门就一直在打量自己的焦嬷嬷,她那炙热的视线看的娉婷犹如置身冰窖之中。
门帘挑起,定国侯爷大步走进来,重新端坐在摆放在中央的圈椅上,道:“焦嬷嬷,你看这个小丫鬟如何?”
焦嬷嬷低声请示:“能让奴婢问她几个问题吗?”
定国侯爷微微颌首。
“你都会些什么?”焦嬷嬷声音轻而柔,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靡软。
娉婷心微微颤抖,前世第一次见到焦嬷嬷,她也是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那时害怕自己因表现太差,受欺凌,因此处处都力争出风头。前世娉婷成功的在焦嬷嬷面前展现了自己的聪慧,成了歌姬。这一世她自然要低调行事。
“不、不、不会,我、我、我,会、会、画、画。”娉婷素手握拳,做出那笔作画的样子,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定国侯爷,不禁伸手扶额,如果不是王御医刚刚在出门时,一再向他肯定娉婷没有语言障碍,他早就失去了耐心。
焦嬷嬷眼波流转,嘴角轻轻翘起,道:“侯爷可愿让她一试?”
定国侯爷,神情中顿时添了些兴致,点头道:“娉婷你尽管画,画好了,本侯有赏!”
娉婷恭敬的微微俯身行礼。
焦嬷嬷亲自给娉婷磨好墨,将笔架上的毛笔递给娉婷。
娉婷接过毛笔,煞有其事的在雪白的宣纸上,将毛笔肆意的挥舞。
立在一旁的焦嬷嬷和定国侯爷两人越看脸色由白转为苍白,越发难看,半响过去,娉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素手一挥道:“好、好、好了!”
焦嬷嬷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指着纸上一团黑漆的不明物体道:“这是什么?”
娉婷理直气壮道:“烧、烧、烧饼!”她说着吞了一口口水又道,“我、我、我娘,让、让、让我、我,饿、饿、饿了,就、就、就,画、画、画烧、烧、烧饼,说、说、说是、是是画、画饼、饼,充、充、充饥。”
定国侯爷顿时脸色铁青,如果不是娉婷脸上此时绽放的笑容夺目,早就一巴掌拍过去。
焦嬷嬷的脸色也好看不到那里去,她是歌姬出身,现在又是定国侯府负责调教歌姬的管事,自然最是清楚什么样的女子最适合做迎媚奉行,能歌善舞的歌姬。
眼前这个小丫鬟虽然眉目还未张开但已展露美人之姿,最为难得的是五官艳媚那双眸子却如高山皎雪般圣洁。
只是再美如果无半点灵性,也是个绣花枕头不堪大用,还不如那青楼妓院的娼妓们有利用价值。
这么好的样貌,如果蠢如朽木,着实让人可惜,也难怪定国侯爷会让王御医亲自来诊治。看他送王御医回来后对娉婷的态度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
焦嬷嬷耐着性子,问道:“你还会别的吗?”
娉婷见定国侯爷脸色铁青、焦嬷嬷徐良半老的脸似是无比纠结。她心中暗喜,面上却全是惧色,呆呆点摇摇头。
“你不要怕,再想想,你会不会唱童谣?”焦嬷嬷循循诱导。
娉婷素手握拳,樱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想了想,道:“我、我、我会、会,哼、哼,歌、歌、歌谣。”
焦嬷嬷鼓励的朝她笑了笑。
娉婷胆怯的看了眼,定国侯爷见他没有反对,只是寒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阴冷。
她吞了吞口水,轻声哼唱:“小宝宝快睡觉、睡觉觉,睡着了妈妈抱着你。等你睡着了,妈妈爱你…”
娉婷声音悦耳,又是有意要在焦嬷嬷前展露出歌谣中的母爱,只是唱的字句含糊不清,对这首歌谣熟悉的人猜出娉婷所唱的内容并不是难事。
焦嬷嬷神色一愣,脸上一片震惊,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瞪圆了看着娉婷,随着她的歌声,眼圈竟红了起来,水汪汪亮闪闪。
娉婷似是没有发现焦嬷嬷的异样自顾自的哼唱着。
焦嬷嬷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一双手握拳藏在袖中不由自主的颤抖。
“够了!”焦嬷嬷突然大声呵斥。
定国侯爷正听的入神,不免想起年幼时躺在母亲怀里的幸福。此时突然被焦嬷嬷打断,心中恼怒,但他素来都要靠她调教歌姬,好让自己青云直上。因此也只是脸色难看了些,并无像对其他奴才那样,随意打骂。
焦嬷嬷尴尬的笑了笑,很好的掩饰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不急不缓的解释道:“侯爷,娉婷五音不准,胆小如鼠,虽相貌清秀,但据奴婢的眼光她绝不适合做歌姬。”
定国侯爷诧异,他在焦嬷嬷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力图寻找蛛丝马迹,终究徒劳,道:“她刚刚哼唱的歌谣就很不错。”
“歌谣不错,但是吐字不清,发音不准,难免贻笑大方,倒时候丢了侯爷您的体面。”焦嬷嬷语气诚恳。
“以焦嬷嬷您的能力,努力调教一下业务可能?”定国侯爷不死心的问。
焦嬷嬷看向低头顺目的娉婷道:“你现在多大了?”
“虚、虚、岁、岁,十、十、二、二。”娉婷低低的回答,双手绞动着衣角。
“说话自小就开始牙牙学语,娉婷现已十二,就算没有先天的语言障碍但是早过了学说话的年纪。现在要纠正只怕是比登天还要难,就算纠正好了,再学习琴棋书画,歌舞,等到学成怕是已是人老珠黄,请侯爷三思。”焦嬷嬷微微向定国侯爷行礼。
定国侯爷眼神在娉婷的脸上游离片刻,微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焦嬷嬷和娉婷施礼退了出去。
娉婷恭敬的向焦嬷嬷行礼道别,焦嬷嬷上前扶住她,一双手握住娉婷的手臂迟迟不愿松开,眼里的泪水看着就要夺眶而出,檀口微微张了张,似有千言万语终究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娉婷的双臂被焦嬷嬷握的生疼,低低道:“焦嬷嬷,您弄疼我了。”
焦嬷嬷,立即松开了手,满是歉意的道:“弄疼了?让我看看,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说着就要撩开娉婷的衣袖看有没有伤着,神情满是关切。
娉婷见焦嬷嬷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安慰的笑道:“不妨事,奴婢先走了。”
“你是要回十小姐那边吧,我凑巧要去锦绣阁,我们可以顺道走一截路。”焦嬷嬷神情一片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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