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06
侯爷眉头一皱,只是见了自己就结巴了。到时候进宫选秀,见了皇帝、皇太后、皇后,岂不是要晕死过去?他看向娉婷的神情顿时添了厌烦之色。还是观察些时日再说,他可不想浪费大把银子在一个结巴身上。
“好了!”大太太皱眉,嗔道,“我和侯爷自有论断!看这孩子也算是个实心眼的,侯爷不如就让她去大厨房那里,还差个粗使丫鬟…”
侯爷眉头一拧,去灶上当粗使丫鬟,就算不结巴了,只怕也是满手老茧。再好的尤物胚子也要白白浪费了。他起身道:“十娘那里不是缺个小丫鬟吗?我还有事…。”他说着已是向屋子外面走去。
丫鬟婆子们均屈膝向他行礼,大太太应诺,亲自送侯爷出了屋,这才回到炕上的矮桌旁重新端坐好。她脸上已露出不耐之色,心中疑惑,他什么时候关心起十娘房里的事了?
“就按侯爷的意思娉婷去十娘那里,名字还算雅致,就不改了。”大太太揉了揉额头,看了阿罗一眼道:“灶上还缺个小丫鬟,你就去那吧。赐名玉珠。”
阿罗立即俯身谢恩,她没想到大太太随便的就打发了她,先前准备的说辞,全无用武之地。想到自己被分到厨房当粗使丫鬟,心里凉了半截。
大太太差人将娉婷、媚娘、玉珠,送往各自被分配的地方。送娉婷的正是办事回来的灵芝,她得知娉婷被送去十娘那里,只是抿嘴朝娉婷笑了笑。
一路上灵芝如数家珍似的像娉婷介绍定国侯府的布置,那些园子、楼阁、庭院,何时修建、何时翻修过,住着什么人。她说的这些与娉婷前世一样,十娘住在后花园的北角芳菲阁里,有两座楼。东边住着十娘,西边住着十二娘。
十娘的生母朱姨娘和十二娘的生母赵姨娘斗了大半辈子,最后两位都被最后嫁进来的鲁姨娘给收拾了……十娘想起来就让丫鬟,往种在后院东边的花圃上浇粪,只要有东风便会有臭味飘到十娘的屋子里,让人恶臭难闻。
此时恰巧又逢东风起,十二娘心里不爽,叫人往东边的花圃上浇粪。十娘一直忍让,有臭味飘来也只是让人紧闭窗门,并不与她相争。她忍得了,带着娉婷过来的灵芝可忍不了。
灵芝正坐在十娘的屋里与十娘闲聊了几句准备去大太太那里回信。一阵让人恶臭欲呕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
灵芝下意识的掏出绣帕,捂住鼻子。她皱眉道:“十小姐,你这里怎么突然变的恶臭?”
不等十娘吩咐,她手下的丫鬟婆子于已是手脚麻利的紧闭门窗。
娉婷见丫鬟婆子们的闻到臭味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看来这的事也不是一两回了。
十娘歉意的看向灵芝,又差了大丫鬟琉璃熏上香。
“十小姐,是不是茅房堵了?”灵芝本来只是觉得屋子里恶臭,这熏香和臭味混在一起,呛的她连打还几个喷嚏。
十娘的二等丫鬟绘心忙上前给她拍背,关切的问道:“灵芝姐姐,你没事吧?”
灵芝刚打完喷嚏,满脸通红,吸了吸鼻子、用绣帕擦了擦打喷嚏时溢出来的泪水,道:“我看这熏香也不是个事!得赶紧找到是哪里发臭。”
站在灵芝身旁的绘心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十娘,一咬唇,话像竹筒倒豆子般,又急又快的想要全说了出来,生怕她说慢了就会被人打断似的,“灵芝姐姐,你有所不知。我本是个奴婢不该说主子的坏话,可是十二小姐她欺负我们家小姐欺负到头上来了…”
不等她说完,十娘厉声呵斥:“绘心!”
“十小姐,你就让奴婢说了吧!您受这样的委屈,我这个当奴婢的也算是白当了。”绘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鼻子上两片水汪汪的亮晶晶。
十娘向站在一旁的两个粗使婆子甩了个眼风。
那两个粗使婆子立即心领神会的,每人挟持住绘心的一边胳膊,将她硬生生的拖了出去。
灵芝见这阵势,心下已是明白这事和十二娘有关,既然十娘自己都无所谓她也没有闲情去管两个庶小姐之间鸡毛蒜皮的事。
“奴婢还要去给大太太回话,就不多留了。”灵芝向十娘俯身行礼。
十娘也不留她,灵芝一走,屋子里的气氛变的凝重起来,丫鬟们都小心的垂首站在那里。
娉婷用余光看了眼十娘,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苗条,肌肤白皙、细长的瓜子脸、一双大大的眼睛、睫毛长而浓密,整个人看上端庄而秀丽。
门帘挑起,进来一个婆子。四十多岁,个子高,看上去孔武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个干活的好手。身穿土黄色襦裙,走起路来也不想一般妇人那样缓缓而行,走过娉婷身边竟感觉有风扫面。
那婆子走到十娘面前,俯身行礼道:“十小姐,绘心那丫头怎么处置?”
十娘紧绷着脸,冷冷嗔道:“带进来。”
婆子应诺,转身叫另外一个婆子将绘心带了进来。
绘心一进屋,径直跪在她面前,眼泪婆娑道:“十小姐,您不要生奴婢的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啪!”地一声,十娘的手掌就拍在了一旁的炕桌上。“你们有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吗!”目光如出鞘宝剑一样的锋利,表情如寒冰一样冷。
十娘话里说的你们而不是单单指绘心一人。
丫鬟婆子们心里“噗通”一下慌了起来,忙解释道:“奴,奴婢……”
“你们还不服气!”十娘面容冷肃地望着她们,很突兀打断了她的话,说出了一句欲加之词。
话音未落,屋里的丫鬟婆子已是跪在地上。
“没有,没有……”十娘从未发过这样的雷霆之威,丫鬟婆子们心里很是慌乱,隐隐又觉得自己做的不错,更有委屈和不甘,娉婷则是很无辜,“十小姐……”
十娘却没有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你们可知道大太太为何要突然送来那么多绸缎、头面首饰,频频让我和嫡小姐、十二娘参加宴请?你们可知道我的生母三姨娘为何从不与我在众人面前亲近?你们可知道五姨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小产了?你们可知道侯爷怎样看待五位姨娘?你们可知道侯府里这么多小姐,为何还要四处找人参加明年的进宫选秀?”她连珠炮似的提问,个个都不是一言两语能回答上来的,大家不由浑身冒冷汗,脑子里一片混乱,偏偏十娘又骤然地拔高了声音,“你们可知道?”
她们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砸得头昏脑胀,目光茫然地望着十娘,本能地摇头:“奴婢不知道!”
娉婷则是万分庆幸,好在她扮结巴顺利的成了十娘的丫鬟,而不是向前世那样先是成了定国侯府的歌姬,后进宫选妃。
“不知道!”十娘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失望,“不知道,你们就当你们的家,做我的主!”
疲惫和失望,像针一样刺透了丫鬟婆子们的心——十娘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偶尔她们这些丫鬟婆子意见相左,十娘虽然什么也不说,却会默许屋里的丫鬟婆子照着头等丫鬟清华的意思去做……
她们一直都是这样行事的,不、不、不,十娘并不是她们想的那样软弱、糊涂,十娘只是想看看她们到底放肆到什么程度。绘心的事不过是个由头,十娘在这儿等着和她们算账呢!
“十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丫鬟婆子们语气里透着绝望和哀求。
娉婷跪在穿粉色小袄的丫鬟身后,前世只是远远的看见过十娘,府里的人都说她是个性格孤僻,是懦弱的庶女。现在看这架势,眼神凌冽,气场强悍,想那大太太也不过如此。
大太太见多识广,执掌侯府多年。十娘不过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就不得不让她刮目相看了。
十娘目光锐利的扫过跪满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前路崎岖,未来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她。凭息一个人,是不可能走那么远,必须有几个自己的得力援手。三姨娘娘家的人,能力有限,她的父亲侯爷更是指望不上。而侯府诸人,真正有能力的早就各房揽了过去,剩下的多是平庸之辈。
她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丫鬟婆子。偏偏这些丫鬟婆子们虽然处处维护着她,却都不齐心,力不往一处使,犹如一盘散沙。
这些丫鬟婆子就只有清华是自小就陪着十娘长大,其余的都是她的生母三姨娘选来的人,除了今天送来的小丫鬟娉婷是大太太送过来的人。
平日里这些奴才们看十娘不怎么管事,越发擅作主张。
认真说起来,绘心将十二娘差人起东风时,往东边院墙的花圃上浇粪,让十娘屋子发臭的事。她完全可以像往常一样,不予理会在她眼里——她和十二娘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十娘当初之所以言明不能将事情说出去,也是想看看这群丫鬟婆子们的口风紧不紧。只要,不要越过她的底线,她乐得睁只眼闭只眼让家里的气氛活泼些,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
尽管她多次言明不可将十二娘让她屋子里发臭的事说出去,绘心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不说,还当着自己的面自作主张在灵芝面前说。虽然是真心维护她,却坏在这个目中无主、自作主张上了……正好给了她手下的丫鬟婆子一个发难的机会,顺带杀鸡儆猴,让刚来的小丫鬟长长记性。
要她们长记性,不下狠手是不行的!
十娘望着丫鬟婆子头上晶莹的汗珠,觉得差不多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都起来吧。”
丫鬟婆子们望着那双素手,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你们都是侯府的老人了,又是三姨娘送来的人。你们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可我没想到你们今天竟一起犯糊涂。”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让丫鬟婆子惶恐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小姐,是奴婢们错了!”刚才的雷霆,现在的雨露,两相比较,感触更深。她们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现在的平静。
“那你们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发脾气?”
丫鬟婆子们听着一怔,沉默半晌。
娉婷知道她们被十娘的骤然发难震慑住,一时失了灵性,只知道一味的认错了。自己是大太太送来的人,最是容易被她们排挤,只有得到了主子的庇护才能过的好些。
娉婷表情恭敬地凝望着十娘答非所问的道:“奴婢日后定留意那些丫鬟婆子的动向,遇事必先与主子回禀,绝不擅作主张,谨记奴婢的身份。”
十娘惊愕,她原看着被自己震慑住的丫鬟婆子还想着怎么循循诱导,让她们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错。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刚进府的小丫鬟,轻松而准确的说了出来。
那些丫鬟婆子听见娉婷那清脆犹如黄鹂鸟般婉转动听的声音,字字值敲心扉,犹如暮鼓晨钟,让她们恍然大悟,又惊愕不已。
娉婷和灵芝还未到十娘屋子里来时,就有风声说,这次大太太差人送来的小丫鬟虽然长的水灵却是个活脱脱的结巴。
大家都是聪明人,见娉婷虽然只有十岁,眉目还没有长开,但已经初露美人姿色。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般,让人看了眼后就转移不了视线。
再想到侯府的国色馆立刻就明白过来,那个有自尊的女子愿意当一个日夜被人压的歌姬?她们又想到自己竟没有一个刚入府的小丫鬟聪慧,不免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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