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红豆没有感到预料的疼痛,不由睁开双眼,见玄凤怔怔的看着自己,一点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心里面不禁有些得意,果然‘压对宝’了。玄凤见红豆的那一双秋水般的灵眸,顾盼流转之间藏着几许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不由微微一笑,两个手指微曲极快的弹向红豆的额头,突如其来的赏了她一个‘爆栗’,红豆没有防备‘哎哟’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头。玄凤见她抱着脑袋,眼神忿怒却不敢说什么样子‘哈’的一声朗朗的笑出来。
红豆从未见玄凤开怀大笑过,一时间忘记额头上的疼痛愣住了,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么的好看,还以为他这个人只会冷笑、皮笑肉不笑,原来也会笑的如此爽朗灿烂。玄凤见红豆痴痴的看着自己,小巧的嘴巴向上翘着,露出一种憨憨的笑意,心中一动低下头问道:“脑瓜儿被弹了一下人就变傻了么?”红豆先是一笑,然后噘起嘴:“本来就不聪明,被王爷这么一敲就更笨了!”一句话又引的玄凤大笑起来,“有自知之明,看样还没笨到家。”红豆看玄凤笑的开心,心里也莫名的喜悦起来,她轻轻的坐在白玉石阶前,低着头抿嘴浅笑:“其实刚才细一想——王爷先前说的那些话也是——为红豆好,虽然王爷表面上凶巴巴的——可是话里面的心意——红豆是明白的。”玄凤闻言心中又是一动,他倾下身也坐了下来,微侧着脸默默的看着她。红豆见他不说话忙道:“我这回说的可是真心话。”
玄凤似笑非笑的,“这回说的是真心话?刚才就不是了?”红豆小脸不由得一红。片刻后,玄凤微笑着轻声道:“当你这小丫头每次自称‘红豆’,把‘奴婢’彻彻底底抛到一边、忘到脑后的时候,说的多半都是真心话,而刚才一口一个‘奴婢’,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可就恰恰相反了。”红豆被他一语道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玄凤见红豆此时仍赤着一只足,便将红豆遗落的那只绣鞋从身上取了出来,轻声道:“穿上吧!。”红豆的脸又红了红,她接过鞋:“谢王爷。”两个人默默的坐在皎洁的月光下,过了一会,玄凤问起心里想问的话:“那个钱七怎么会认识你?”红豆知道在红袖阁发生的事情,玄凤一定会问个清楚明白,沉吟片刻道:“他是我婶娘的侄子——这说起来——话可就长了。”玄凤闻言神色一变:“你——那御风行是你什么人?”红豆停顿了一会道:“他是我的堂叔。”
玄凤心中大为震动,他猛地抓住红豆的手:“那——你的父亲是谁?”红豆看着玄凤,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的激动,玄凤想到心中的猜测,迫不及待的问道:“你的父亲可是——御南星?”红豆见玄凤一口叫出父亲的名字也是一脸的惊讶:“王爷怎么知道?”红豆这么一问,玄凤惊的说不出话来,早就得知红豆是一名孤女——那——,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他——在哪里?老师他在哪里?”红豆愣愣的看着他:“王爷说的老师——难道指的是我的父亲?”玄凤点头道:“你的父亲从未提到我?”红豆摇了摇头。玄凤不可置信的自言道:“这怎么可能?老师他怎会忘记他的学生?”红豆想了想,歪着头道:“父亲倒是提过他有三个学生,小四、小六、小——九。”忽然间她有所悟的瞪大双眼,这小九难道就是面前的九王爷?玄凤从红豆口中听到当年老师对他的称谓,不禁百感交集。
红豆望着玄凤喃喃的道:“父亲真的是你的老师么?你就是他所说的小九?”玄凤点头道:“难道他从未和你提过他是当年的文武状元太子太傅,四哥和我的老师?”红豆摇了摇头道:“父亲他从未和我说过这些,今天我才知道他常提起来的小九原来就是你九王爷。”她顿了顿缓缓的道:“父亲也许有他的原因,就连我有个堂叔在京里面做官,也是在他最后的时刻才告诉我的。”玄凤闻言神情悲怆:“老师——他——真的去了吗?”红豆的小脸渐渐地黯淡下来,眼睛里慢慢蒙上一层水雾,她仰起头遥望天际,神色凄楚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泪来,“父亲、母亲他们都已经走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恩师的噩耗本就使玄凤心情格外沉痛,而此时面前恩师唯一的血脉——红豆无依无助的悲伤表情更加使他心痛,想起往日的种种,强烈难以抑制的悸动和如潮般的怜惜瞬间充斥心房,这丫头这几年孤苦伶仃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情不自禁的展臂将红豆娇小的身躯轻轻纳入怀中。
半晌,红豆喃喃的道:“从我记事以来母亲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小的时候一直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让美丽善良的母亲病痛缠身,她总有一段时间病的很辛苦,可母亲她却总是微笑着对我和父亲说没什么,不是很痛,母亲的身子稍稍好一些的时候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日子。那时我们隐居在九江云萝山的锦绣谷,‘春如梦,夏如滴,秋如醉,冬如玉。’奇洞怪石飞泉瀑布,好美的地方,每天的日子快乐的赛似神仙。日间伴着无边无际漫天飘逸的云烟,母亲轻抚瑶琴为我和父亲弹奏世间最美丽动听的曲子,夜晚我们坐在山之巅,欣赏着绚丽多彩似梦似幻的迤逦烟霞,父亲总是在这个时候讲世间最有趣的故事给我听,那时我是人间最幸福的女孩。也许太美好了上天都要嫉妒,母亲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坏下去,尽管父亲想尽一切办法还是没能挽救她的生命,在我六岁那年母亲就离开了我们。”
玄凤心里面十分的难受,看样当年大公主的杀手的确给师娘的身体带来重创,以至于她早早就离开了人世,所以这几年恩师他一直音信杳无,甚至从未和红豆提及他的前尘往事,以及他和皇家、皇子之间的种种渊源,他是因为师娘的缘故而如此吧!或许还是有一点点迁怒皇家,若不是大公主,师娘又怎会那么早的离开他,离开红豆。
红豆又道:“母亲刚去世的那一年,父亲好似变了一个人,没有往日和煦如朝阳的微笑,每天里沉默少言郁郁寡欢,坐在母亲的墓边一坐就是一天,我试了一切办法让他展颜,可是都不能如愿,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被山中的毒蛇咬伤,父亲才有所改变,当我脱离危险之后,他抱住我道‘红豆,是父亲不好,父亲怎可以一蹶不振,父亲怎可以忽视你让你受到伤害,你是你娘最牵挂放心不下的心爱女儿,也是父亲现在身边惟一的珍宝啊!’从此之后,父亲重新的振作起来,将伤痛埋于内心深处。以后几年,父亲带着我走遍大江两岸,我们的足迹遍布五湖四海,从高原到大漠,从市景繁华的大都到鸟兽无迹的天山,父亲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说他要让我成为最见多识广的女孩子。我十岁那年,父亲和我来到九江下游的一个小山村,那山村好似世外桃源,风景秀丽宜人,民风淳朴善良,在那里父亲还结交到一位好朋友黑沙云叔叔。”
玄凤听到这人的名字,心中一动低声问道:“是那个最善制黑火药的黑沙云?”红豆抬起头:“王爷也知道这个人?”玄凤点头道:“前几年我和皇上一直寻找这个人,希望他能帮助朝廷研制火器,可是却如何也寻不到这人的踪迹。”红豆道:“说来也奇怪,黑沙云叔叔答应我,每年都会到堂叔家来看我,可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不见他来,他是最为重承诺的人,我经常想莫不是他出了什么意外,要不然他怎会不来看我?”玄凤问道:“是他把你带到你堂叔家的么?”红豆点头道:“父亲去的时候,幸亏我身边还有黑沙云叔叔,要不然那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玄凤将怀中的她拥的更紧一些,低声问道:“老师他——怎会也去的那般的早?”提到父亲,红豆低下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玄凤心中一痛,轻轻的为她拭去脸上泪,双臂越发的缩紧。
正文 第18章 前因与后果 下
红豆好似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虽然事隔多年,但每个情景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那天晚上父亲和黑叔叔正研讨如何提高黑火药的威力,而我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吵杂的惊呼求救声,父亲和黑沙云叔叔都很奇怪,这个小山村一向是与世无争安静的很,难道有打劫的匪寇?他们走到屋外查看,我也披了一件外衣跟着走了出去。村子里面不知从哪里来了好多的人,每个都是三十左右的壮年汉子,身着黑衣手举火把,从他们的气势来看却不像寻常的匪人,那些村民哪见过这样的阵势,面对着火把钢刀早已吓得惊慌失措,有的早已痛哭失声。在那些人的前方站立一个青袍男子,头戴斗笠,斗笠上罩着一层薄纱,他看到父亲的时候,笑了笑问道,‘阁下就是御南星?’父亲见那人识得他,不禁有些诧异,‘我正是御南星,请问有何指教?’那人长笑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这次误打误着找到了你。’父亲眉头微锁问道,‘阁下找我意欲何为?’那人沉默了一会,悠悠说道,‘在下找人费尽心思研制了一壶酒,提取了九种毒物的津液精练而成名曰:‘九日断肠’,不知是否名副其实,所以想请阁下品尝品尝,以验其详。’说着他手一挥,身后便有一人手捧托盘上前一步,盘上有一酒壶,有一酒杯。”
玄凤脸色剧变,红豆神色凄楚说道:“父亲上下打量来人道,‘如果我不愿品尝你的酒呢?’那人淡淡的笑了笑,‘那么阁下恐怕要连累他人,我身后的这一千死士就会大开杀戒,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这里的村民将无一活口。’父亲皱眉问道,‘我与你旧日可有冤仇?’那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我之间并无冤仇,只是这个世间有我就不该有你,所以你非死不可。’父亲见他说话如此无理,冷笑一声,缓缓地向他走去,那人退后一步,淡然道,‘我自然相信你有本事在二十招之内取我的性命,我也相信你绝对有本事带着你的女儿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但这里的村民却万难逃出去,请问阁下,可忍心让这么多的人为你送命。’那人环顾四周又道,‘我的目的就是你死,所以即便你抓住我,我手下的人也不会听命于你,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杀死所有的人,你虽然武功了得英雄盖世,但你又怎能在同一时间兼顾这里所有的人?所以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你死还是他们死?’父亲冷笑道,‘我就不信你的手下不顾及你的生死?’父亲快若闪电的掠到那人的面前,那人也不躲闪,轻易的被父亲擒在手中,父亲不禁有些动容,那人丝毫不惊慌的缓声道,‘有你的存在,我生不如死,所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说着,他向身后的黑衣人厉声道,‘此人拿住我以我的性命为胁,你们怎么做?’他身后一千名黑衣人齐声喝道,‘血洗山村,追随主人于地下。’”
玄凤心中大为震惊,这个人好卑鄙,而且心思诡秘,他分明看准了老师的为人方才会这么做。红豆低声道:“父亲看了看他身后的一千个黑衣人,又看了看那三百余口的村民,不声不响的放开了手,沉吟片刻道,‘只要我喝了这‘九日断肠’你就会不伤及无辜,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那人道,‘这些人的性命对我来说轻若蝼蚁,只要你死,他们自会平安。’父亲道,‘我怎知你不会背信弃义?’那人淡淡笑道,‘我虽不是君子,但今日的话是作数的,如有任何差池,天诛地灭永不超生。’我从父亲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心意,我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哭道,‘父亲不要。’黑沙云叔叔也走过来,‘南星万万不可昨傻事,他们分明是卑鄙小人,你又怎知他们说话算话?’父亲向他摆了摆手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怎可连累这些无辜的人?’他蹲下身紧紧抱住我,‘父亲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豆儿,你可害怕?’父亲对我来说就是一切,我擦干脸上的泪道,‘父是英雄儿好汉,女儿又岂会贪生怕死?’那人看了我一眼忽道,‘难得这样的女娃,御南星你喝下此酒,我保你女儿平安。’我气愤的大声道,‘我不用你保什么平安,我生死都要和我父亲在一起!’父亲用手捂住我的嘴,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对那人道,‘记住刚才你说的话,你若食言我便为厉鬼也不饶你。’他走上前,拿起酒杯一饮而下,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人愣愣的看着父亲好半天道,‘好气魄,好胸怀,难怪她——可是当你成了一堆白骨,你就什么都不是了。’父亲紧紧的盯着那人,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千般变化,他缓缓地坐在地上,嘴角不住的渗着血,他似明了的看了那人一眼,紧握着我的手道,‘豆儿答应父亲一件事,就是永远都不要探听此人的来历,我希望我的女儿心中没有仇恨,父亲希望你永远快乐。’我紧抿着唇瞪着那个逼迫父亲饮毒酒的人,默不作声。那人冷笑道,‘我杀了你,你的女儿又岂会不恨我?’父亲担忧的望着我,我抱住父亲看着那人道,‘你若有本事杀我父亲,又怎会用无辜人的性命来要挟他?你只不过是个可怜卑鄙小人!’那人听了我的话便向我走了过来,黑沙云叔叔忙护住我,‘你要反悔吗?’父亲冷冷的注视他,那人站了一会忽地一笑,‘我此行已达到目的,又岂会和一个女娃子过不去?’说罢就和他的手下顷刻间退出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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