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璧面露喜色,连忙伸手扶起苦头陀,说道:“原来是范右使,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是不胜之喜,自家人不须多礼。”
杨逍和韦一笑见范遥施展武功时,便已猜到了七八分,这时听他自报姓名,两人都立时抢上了前来,紧紧握住了范遥的手,激动不已。
杨逍向他脸上凝望半晌,潸然泪下,说道:“范兄弟,做哥哥的想得你好苦。”范遥抱住杨逍,说道:“大哥,多谢明尊佑护,赐下教主这等能人,你我兄弟终有重会之日。”
杨逍又问道:“兄弟怎地变成这等模样?”范遥道:“我若非自毁容貌,怎瞒得过混元霹雳手成昆那奸贼?”
卫璧极是感动地说道:“右使一片苦心,真令人既敬佩又汗颜。”
杨逍更是伤感,说道:“兄弟,这可苦了你了。”杨逍、范遥当年江湖上人称“逍遥二仙”,都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范遥竟然将自己伤残得如此丑陋不堪,其苦心孤诣,实非常人所能为。
韦一笑向来和范遥不睦,但这时也不由得深为所感,拜了下去,说道:“范右使,韦一笑到今日才真正服了你。”范遥跪下还拜,笑道:“可真难得让韦蝠王服一次软。”
卫璧顿了顿,说道:“此处离城不远,敌人耳目众多,咱们到前面山坳中去。”
四人奔出十余里,到了一个小冈之后,该处一望数里,不愁有人隐伏偷听,但从远处却瞧不见冈后的情景。四人坐地,说起别来情由。
原来当年阳顶天突然间不知所踪,明教众高手为争教主之位,互不相下,以致四分五裂。范遥却认定教主并未逝世,是而独行江湖,寻访他的下落。
那一日他在大都闹市上见到一人,正是阳教主夫人的师兄成昆,心下疑惑,于是便远远地跟着。他见成昆走上一座酒楼,酒楼上有两个老者等着,却是玄冥二老。范遥知道成昆武功高强,便远远坐着假装喝酒,隐隐约约只听到三言两语,但“须当毁了光明顶”这七个字却听得清清楚楚。
范遥听得本教有难,不能袖手不理,当下暗中跟随,眼见三人走进了汝阳王府中,又打听了汝阳王的种种事,心下越是为明教担忧。后来他接连暗算了成昆三次,都没成功。于是范遥决定混入汝阳王府,便一咬牙毁了自己容貌,扮作个带发头陀,更用药物染了头发,投到了西域花刺子模。
韦一笑奇道:“到花刺子模?万里迢迢的,跟这事又有甚么相干?”范遥一笑,正待回答,卫璧淡笑说道:“蝠王,范右使到了花刺子模,只要找个机缘一显身手,那边的蒙古王公必定收录。而汝阳王正在招聘四方武士,花刺子模的王公为了讨好汝阳王,定然会送他到王府效力。这么一来,范右使成了西域花刺子模国进献的色目武士,他容貌已变,又不开口,成昆便有天大本事,也认他不出了。”
韦一笑大赞不已,范遥笑道:“韦兄,你赞得我也够了。正如教主所说,我在花刺子模杀狮毙虎,颇立威名,当地王公便送我到汝阳王府中。但那成昆其时已不在王府,不知去了何方。”杨逍当下略述成昆何以和明教结仇、如何偷袭光明顶、卫璧如何救了明教做了教主的经过。范遥听罢,呆了半晌,才知中间原来有这许多曲折,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卫璧说道:“教主,有一件事属下向你领罪。”卫璧语气和缓地说道:“范右使所言何事?”
范遥道:“属下到了汝阳王府,为了坚王爷之信,在大都闹市之中,亲手格毙了本教三名香主,显得本人和明教早就结下深仇。”
卫璧面色肃然片刻,正色说道:“右使所为皆为我明教,所谓事急从权,此事当恕尔无罪。然而身故的三名香主依旧有家人弟子旧属在教中,此事将由我亲自当众说明,既褒奖右使一心为教的功绩,又补偿三名香主殉教之事,你们认为如此可好?”
范遥、杨逍、韦一笑大是叹服,一起拜伏在地说道:“教主英明!”
卫璧将三人一一扶起,又说道:“此时正值我汉家子孙生死存亡之际,只要所为于百姓有利,便是行事有错,或是被人视作邪魔外道又如何?”
范遥大是惭愧,只说为教,但决口不提为民——他当时确无此想,亦不愿担此虚名,却对卫璧的胸怀决策真心拜服。
卫璧做了明教教主之后,并没有和下属们称兄道弟,这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也不猜不疑,确实是十分合适的领导者。称兄道弟甚至自认晚辈固然可以一时间拉近关系,但长久下去必然君不君臣不臣,这对彼此都有大害处。卫璧早把心思放在了荣登大宝之上,自然处处留心。便是再见常遇春时,他客气了一句常大哥,常遇春立时推脱不敢,他也未再强求。恩宠太过则易奴大欺主,便是无此顾虑,也易让人暗生轻视妄想利用。而若是心思深重之人,被主上称兄道弟,更会心中忧惧——那些曾与开国君主称兄道弟之辈,大多都被飞鸟尽良弓藏了——因此最好还是一开始便分清楚君臣,公正严明,不偏不倚,决断有据,赏罚适当比较好。
至始至终,能与卫璧称兄道弟的,仅青书一人而已。他们之间,自然是不同的。当然,其实还有张无忌,但张无忌既不是卫璧下属,未来也不大可能为他所用,卫璧便无需计较这些了。兄弟二字可不是说说就算的,表面上喊兄弟背地里捅几刀的事可不是没有。再说了,其实就卫璧而言,他也没想把任何人当做兄弟,张无忌他一直防备,至于青书,那真是不用说了。
此时范遥继续陈述投入汝阳王府后所见所闻。那汝阳王察罕帖木儿实有经国用兵的大才,虽握兵权,朝政却被奸相把持,加之当今皇帝昏庸无道,弄得天下大乱,民心沸腾,全仗汝阳王东征西讨,击溃义军无数。可是此灭彼起,岁无宁日,汝阳王忙于调兵遣将,将扑灭江湖上教派帮会之事,暂且搁在一边。数年之后,他一子一女长大,世子库库帖木儿随父带兵,女儿敏敏帖木儿竟然统率蒙汉西域的武士番僧,向门派帮会大举进击,由成昆暗中助她策划。
得知卫璧想要救出被囚禁的五派高手时,范遥提出可由他去偷盗解药,卫璧却是拒绝了。
范遥已在汝阳王府中潜伏了这么久,若是只用来偷个十香软筋散的解药,也未免太过浪费了,留他做个内应,以后或有大用。
几人又多叙了几句,便互相告别,静待时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都是一片苦心,但灭绝师太的一片苦心简直如同砒霜啊……不过话说芷若没和无忌在一起,其实也未必是坏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嘛,呵呵呵……
计策
“十香软筋散”无色无香,它的毒药和解药赵敏交给了玄冥二老分别掌管,一个管毒药,一个管解药,而且经常互相交换。更重要的是,毒药和解药的气味颜色全然一般无异,若非掌药之人知晓,旁人去偷解药,说不定反而偷了毒药。况且那十香软筋散另有厉害,中了此毒后,筋萎骨软,自是不在话下,但倘若第二次再服毒药,就算只有一点儿粉末,也是立时血逆气绝,无药可救。
当范遥将这此中情况道出时,杨逍和韦一笑都咋舌不已,既叹赵敏心机毒辣,又说这十香软筋散阴毒难解。若让范遥为内应或还可偷得解药,但卫璧偏偏不允,只说听他安排而行,杨逍、范遥和韦一笑虽有担忧,却也完全相信自家教主,这便养精蓄锐只待吩咐了。
其实卫璧也没想到太好的办法,他只是因剧情先知之便知晓在这个时间段内解药是由鹿杖客掌管的,而且鹿杖客十分好色,想来偷解药还得着落在这些信息上面。
卫璧想了想,决定还是要找青书讨论一下。又想起昨夜之事,心下惴惴,更要探探青书的态度了,于是卫璧便走去隔壁,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问道:“青书,你可起了?”
“大哥请进。”青书的声音很平静,事实上他的人也很平静,淡淡笑着把卫璧请进房来,关上门,又倒了杯茶,这才问道:“大哥休息得可好?”
这话倒有点儿明知故问,看卫璧眼下两片青黑就知他没休息好了,他们一路奔波赶到大都,万安寺里打了一场,卫璧又早早和范遥他们出去,却是半点儿也没来得及休息。卫璧苦笑了一下说道:“还真不怎么好。”
青书也坐了下来,轻声问道:“大哥可是在想救人一事?”
“嗯,”卫璧稍有些踟蹰,看着青书说道:“昨晚,我……”
“大哥,”青书却是打断了他,也不提周芷若的事,却是神情颇有几分严肃地说道:“我倒有几句话想和大哥说,只不知……当不当讲。”
卫璧怔了怔,说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无论是什么话,我总也不会和你生气便是了。”
青书淡淡一笑,低声说道:“大哥可是真心想救五大派之人吗?”
卫璧一震,神色有些复杂,却还是坦然一叹说道:“以五大派对我明教成见之深……便是救了他们也未必讨得了什么好处,只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罢了……”他这话说得倒是坦诚,明摆着就是不想救但又必须救。
卫璧心下确实是打着些小九九,他可不像张无忌那样无私奉献——这张无忌救了几派也就是得了个感谢,结果还不照样来个少林屠狮大会?虽说那是成昆的计谋,但也没见几大派多给张无忌的面子,还不是胡乱猜疑?甚至怀疑他早和赵敏勾结,一个做坏人另一个卖人情呢。
事实上是,这些名门正派其实并不想领明教这个人情,可偏偏又被张无忌救了,只得想法子找借口,偏要将白的也说成黑的,再加上张无忌对赵敏情根深种,便是被误会了也无可解释,真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憋屈极了。那时张无忌救六大派之事被轻易否定,其实也是否定了范遥这么多年的苦心孤诣,可张无忌却为了赵敏不去解释分说,怎会不令人心寒?
卫璧自然不想去做冤大头,他心知就算救了那些人,他们对明教的抗元大业也未必能有什么益助,还难说不会挟恩撒泼,真是没脸皮之极。
但是救人却又是必须的。一来这是洗白明教的绝佳时机,卫璧已在天下英雄面前信誓旦旦地表明会全力营救五大派了,这自然得做出些成就来。二来武当派也不可能不去救人,武当派要救人,青书就得参与,那卫璧也没法坐视不理。
思及此,卫璧有些摸不准青书的想法,便略带着些为难地看着他问道:“青书你是怎么想的?”
青书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小口,悠悠然说道:“也幸而我武当派逃过一劫,否则岂不是会令大哥你为难?”说着看向卫璧,眼中似有流光闪过。
卫璧一怔,却是瞬间了然——此时武当派事先脱险,就只有五大派被掳进了万安寺高塔之中,那么回旋的余地可就大得多了。若是武当派也被掳走,看在青书面子上卫璧不可能不救,要救也就不可能只救一个武当派了。
卫璧眼神一亮,看向青书说道:“那青书以为现下该当如何?”他刹那间心思一开,恍然察觉之前他自己是陷入了剧情的误区中,总想着像张无忌一样去高塔下充当救生软垫……然而此时想想,少林派的老和尚们迂腐不堪,昆仑派几乎已全灭,华山派各种伪君子,崆峒派人才凋零——难道还指望他们加入义军作战不成?!唯一还算有些实力的峨眉派,卫璧却不想去救灭绝师太——那灭绝师太实力高又死心眼,一心和明教过不去,救了也得不到好处——至于未来的峨眉掌门周芷若,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卫璧真恨不得她从塔上掉下来摔死,又怎么可能想去救她?但是……那周芷若是青书的“梦中女神”,不知道青书怎样想……于是卫璧便紧紧盯着青书,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青书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还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半杯茶水,盯着那点点涟漪,浅浅地笑道:“人是必须救的,但倘若这救出来的……身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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