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般慈祥婆婆还真是少见,不说一直守着,就是听了落地是个丫头多少婆婆翻脸的,偏着张氏夫人还喜滋滋安慰媳妇,真是少见的菩萨了。”
夏荷就笑:“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太太最是喜爱女孩儿了,没瞧见我们二姑娘,跟太太形影不离,可是太太心尖尖呢。那亲热劲儿,把脚下的小哥儿也比下去了。”
两位嬷嬷也知道些贾府之事,难免挤眉弄眼:“这二姑娘真不是太太亲生呢?”
夏荷但笑不语。
嬷嬷也是人精自然意会,摇头感慨:“这可是一点看不出呢。怪道人常说福大命大,一点不假呢。”
这边嬷嬷刚放碗,那边木樨木香端着盘子过来了,揭下红凌子,却是双倍的赏钱与尺头。两位嬷嬷欢喜不迭,柳儿提着灯笼引引路:“床铺已经安排好了,二位嬷嬷将就一夜,不要嫌弃。”
两位嬷嬷漱洗上床,齐齐唤声菩萨:“这样的软枕玉簟,丝罗蚊帐还说将就,我们也别活着咯。”
林之孝家里办事还真是实在,隔天刚过头晌,便来了四位应选奶娘,一排排站着任凭张氏挑选。张氏选中两位眉眼周正,肤色白皙的乳娘吩咐人带去凤姐相看。
少平回报留下王平家里。
张氏赏赐其余三位二两赏银,道声辛苦打发了。
张氏凤姐挑选的奶娘跟李纨选择截然不同,是顶顶漂亮一个。不过凤姐不是看脸选择,而是让巧姐儿自己选择,姐儿吃谁家娘就留下谁。
这王平家里两口子都是张氏庄子上的下人,这媳妇生了孩子在后街偏远小院子住着,与另外两家供住一个小院子,一家子老小三代住着三间厢房。如今做了巧姐儿奶娘,张氏便吩咐下去,就在后街最近便地方找一处房子,将她一家老小移来,以为就进看顾巧姐儿奶兄。
林之孝家里有些为难,原是后街急出最近便房舍都被王氏几户陪房谋去了。张氏尚在沉吟,这话边传到贾母耳朵里,一声令下,让把最近变一户腾出来,却是周瑞家里。
周瑞家里如今失了车马管事之职,却依然在车马处当差,这回抓赌却没她什么事儿,叫她腾房子似乎师出无名。张氏这人做事身有尺寸,将稍稍偏远的来喜一家子跟王平家调换居住。来喜家住着六间房舍,正好缓解了王平一家三代拥挤窘态。大姐儿奶娘平地翻身,也彰显了张氏这个祖母对孙女的喜爱,阖府之中那些嚼舌之人再不敢私下胡咧咧二奶奶不如大奶奶了。看看这是什么待遇,大房太太把孙女看的比人家孙子更金贵呢。
孩子是父母心头肉,贾琏倒是无所谓,他以为祖母疼孙女理所当然,凤姐的感触大不相同,对婆婆的恭敬中有了三分真心了。暗自庆幸自己是大方媳妇。反观元春几年没个动静,哪有自己这样顺心如意。凤姐这人很有自知之明,元春比她会认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只是书吏。还不如自己这样丈夫在侧,儿女在怀来的怡然。从此把那没进宫的不甘之心彻底湮灭了。
三天后,大姐儿洗三,东西两府如花美眷齐齐而来。最美者当属荣哥媳妇秦可卿了。
收生嬷嬷这日收获可不小,光是添盆就是一大笔入息,那奉承之话车载斗量,只把大姐儿说成了天仙子下凡。李纨可没有着这样待遇,只看得眼窝子发酸。
大姐儿这个出生日期不大巧,虽有迎春美梦在前,张氏倒地心中难安,隔日就着人往城外娘娘庙,西山的碧云寺,后山的栊翠庵各处添香油,请师父念经消孽。又把大姐儿八字送去家庙请长老神仙亲收了寄名弟子,张道长将寄名符儿在佛前镇着受香火沾佛气七七四十九天,方才亲自送了来。
贾府这一番惊扰下来,大房大获全胜还添人进口得了孙女儿。
王氏经此一役,可谓输得彻底。这说得贾母的信任与她在贾府的谋划,当然,贾母虽然将王氏陪房全部打压殆尽,却不能同意贾政休她。只是对外宣称王氏撞客受惊,不能再见外客。私下里,贾母严令王氏闭门念佛抄经,每月六六三十六卷,派人去各个十字路口火化,借以消除她高利盘剥之孽障。
八月初三,乃是贾母寿诞,凤姐尚在月子里。亲朋好友亲戚邻居齐来恭贺,张氏车架来往招待甚是不便,累得够呛。
贾母经过一月思忖做出重大决议,在这日贾政贾赦拜寿磕头之际,告知贾政,鉴于八月十五中秋节,府中要大宴宾客,王氏病重不能理事,张氏身为主母偏居一隅,来往不便。王氏卧病需要清静,命贾政一家八月初八跟大方对调居所。
贾政闻言满脸羞愧:“合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亲们一路支持爱护,让香草满怀信心快乐写下去。
第 76 章
大房偏居,远离了上房,这是一种权力剥离,荣誉上打压,精神上的排挤。其实,大房居所虽比不上主屋气派巍峨,依然雕梁画栋十分雅致宜人,不是等闲能比。
贾母所说宁静静养也没睁眼瞎说,大方居所实在算得上风景这边独好,只是远离了权力中心,与道理上不通,故而贾赦夫妻心中窝囊。
张氏如今夺回了权柄,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人要求见张氏也不得不屈尊跑一趟,贾赦这份窝囊气也逐渐平复了,他是个惫懒之人,躲在这边好吃好喝左拥右抱小老婆,也就万事大吉了。
张氏这边也住了几十年了,故而也就住惯了,习惯了。从初始愤愤不平到如今不甚在意了。
贾母忽然兴头了,张氏再三推辞,言称不必麻烦。张氏这话真心实意,无奈贾母心意决绝,只得依从。
且说这事儿参商决议,李纨就在当场,当即变了脸色,面如死灰。
贾母心知她的难处,也是一贯真心怜惜她,这一去成天跟着王氏,纵然能逃一命,也不知要受多少磋磨,贾母时时记得珠儿临死之言,对李纨出路,心中早有计较,不免拿眼看着张氏:“大太太,我想着探春惜春两个丫头可怜,跟着王氏能学什么呢?你的身子也不耐操劳,我的意思,珠儿媳妇依旧跟这边住着,以便她照顾宝玉探春惜春兄妹,你意下如何?”
张氏忙着应承了:“老太太就不说这话,我也正要禀报老太太呢,珠儿媳妇识文断字,有她照顾宝玉探春惜春兄妹们上学读书,正是相宜。”
贾母闻言喜之不迭:“珠哥儿媳妇,快给你伯娘见礼,从此跟着伯娘好生过日子。”
李纨忙着拜谢张氏,眼中盈盈蕴泪。
却说贾政领了贾母命,越想心中越发羞愧难当。当即回去知会王氏,着她命令仆妇,即刻收拾打点,准备搬家。
王氏焉肯轻易退出主屋,心中光火,直觉贾母张氏逼人太甚,自己已经交出管家权利,还不够委屈呢,如今还要腾出住屋,自己自进贾府居住至今,已经几十年了,住成家了,大家都是儿子媳妇,凭什么大房就该占尽一切,简直岂有此理嘛。
王氏这里张口就跄跄,大声质问,歪理一堆,更是理直气壮,要去贾母跟前评理。
贾政见她事到如今还要拧巴,满心郁结,冲口便道:“你若有夫妻情分,就速速收拾,若不听我,我也不怪,这就与你休书一封,凭你离了这里。”
王氏如今人老珠黄,纵有金银满箱,一个被遗弃的女人,无儿无女如何能活呢,再不敢闹了,期期艾艾收拾包裹不提。
熟料这一搬家,王氏又出了个大纰漏。却也是被赵姨娘挤兑设计了,引导贾政亲自发觉了王氏设在佛堂的地下室与双佛堂。
这也是赵姨娘意图自保之意。只因此去偏安一隅,想着王氏狠毒,只怕性命不保,故而与周姨娘两个计议,决定合力一击,求得贾政警惕庇护。故而收拾佛堂之时,故意措手掀开了暗格,掉出巴掌大的灵牌子足有八块。
王氏也是无有成算,劈手就来打人,赵姨娘就吵嚷起来,周姨娘些许认得几个字儿,便故意大声惊讶:“咦哟,皇天爷爷呢,这不是,这不是”
贾政正坐着生气呢,听见惊叫,只道是王氏又作祟,便度了过来。却是一地牌位,看着瘆人得很。周姨娘咋呼梅妹妹,贾政心念一定,逐一观看,却是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不到为何,这些个名字,俱是耳熟能详,其中四梅,先后跟贾政暗生情愫肌肤相亲过。本来要候着生养提拔提拔以为终生受用,却被王氏不哼不哈远嫁了销。
熟料却一个个拱在佛堂之中,怎叫贾政不惊讶:“她们不是恩放了呢?”
赵姨娘周姨娘乘机告发,言称这些女子其实根本就没嫁人,无不有孕之际,被王氏借口发嫁,拘谨在田庄里,下药残害致死,一尸两命。
“毒妇!”
贾政哪里听过这样恶毒,不由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绽,倒不是为了女人孩子,只为这妇人太过狠毒。当即将所有的牌位砸在王氏头上,王氏瞬间成了血葫芦。
王氏见事情败露,扑地大哭,抱着贾政退杆子请求原谅,说她也很害怕后悔,故而才设了牌位超度他们。请求贾政看在元春宝玉谅解一回,她再也不敢了。
贾政是个古板纯粹之人,直觉这样的毒妇,一日也过不得了,命人捆了王氏塞了嘴巴,自己来见贾母,一定要休王氏。
王氏当然不能休,几位贾府体面也为元春宝玉。
贾母当即驾临王氏内室,下令封门闭户,却把赵姨娘周姨娘也一并捆了,跪在当地。
贾母面黑如铁,厉声问道:“你们是三人一起死,还是三人一起活?”
她三人当然乐意一起活了,齐齐磕头。
贾母声音冷冽似刀:“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若是泄露一丝半点为外人知道,我把你们三人舌头一起割了去喂狗,你们信也不信?”
三人再次磕头,泪眼婆娑。
贾母先令放了王氏,命她一番梳洗,一旁端坐。之后,贾母传令执事婆子:“周赵二妾,忤逆主母,以下犯上,每人掌嘴二十,抽二十鞭子。”
贾母镇着,听着外面噼里啪啦一阵耳光藤条。
随后,周赵二人满脸鲜艳拖了进来磕头谢恩。
贾母挥手驱散众人,着令关闭四门。
贾母单问二人:“可记住教训了?”
二人口舌肿胀不能言,唯有磕头如捣。
贾母厉声喝道:“我贾府是规矩人家,主就是主,奴就是奴,奴才再得脸,也是奴才。一辈子也别想爬到主子头上去,你们可记住了?”
二人再次磕头泣血。
贾母挥手:“带她们二人下去疗伤。”
二人被拖下去了。
贾母再次关门闭户,单单留下贾政王氏。
贾母盯着二人足有一刻钟,方才眼中滴泪,一声叱责:“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给孩子留不留活路呢?”
贾政磕头哽咽:“儿子死罪,老太太切勿伤了身体。”
贾母便问:“你还休妻不休?”
贾政心中不甘,却是言道:“一切都听老太太。”
贾母厉声叱道:“王氏,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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