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们,快些儿安排蒲团,别耽搁二奶奶挣压岁银子哟。”
丫头们听见响动,一个笑眯眯出来安排蒲团。贾母张氏婆媳也就这会子忙乱恢复常态,笑眯眯看着儿孙们鱼贯而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蒲团摆好,凤姐抢先就给贾母跪下三叩首:“孙媳妇给老祖宗拜年了,愿老太太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儿孙满堂,千秋万代。”
贾母被凤姐进房一同闹,心情大好,笑盈盈伸手一抬:“好好好,说得好,这可得靠你哟,你跟琏儿两个要努力哟。”
李纨原本身上有孝,只是身上有双层老人,他不得不来给公婆太婆婆拜寿。这也是贾母怕她孤孤单单胡思乱想,让她出来沾些喜庆,少些孤寂。也好慢慢走出来。
李纨身着素色夹袄,半新不旧,头上挽着圆髻,两支银色梅花簪将整个头发犹如篦子一般紧紧篦住,整个脸上光溜溜不落一根发丝儿。脸颊苍白小巧,恰如瓷白娃娃一般,静谧无波,只一双眼睛依旧清澈灵动。
她也如凤姐一般叩首三百口称:“祝老祖宗福禄寿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贾母递了红包,递金橘,笑盈盈直点头:“乖乖乖,都是好孩子。”
迎春宝玉贾珏探春一个个抢着来磕头,又各自抱着龙钱串子笑眯眯显摆去了。
宝玉贾珏却把那金黄善良龙钱串子当成马匹一般在地上拖着围着众人圈圈转着撒欢跑:“噢噢噢,过年啰。”
唯有贾环把着奶娘怀里嫩不敢下地来。给贾母磕头也要奶娘抱着代磕,话也不敢说,蚊子似的嗡嗡。哪有一点探春利索劲儿。
贾母不由看看迎春探春,就皱了眉头,心里想着,这孩子还是要跟着嫡母才成呢。只是想起王氏,贾母心头一沉。眼睛从宝玉探春脸上滑落至李纨张氏二人面上,凝神片刻,贾母最终熄了接回王氏之意。
张氏一直注意着贾母脸色,见她变色,忙着招呼道:“宝玉,珏儿,成什么话,奶娘做做么看着笑呢,摁住他两个猴子,给老太太送去,仔细碰着老太太。”
宝玉贾珏两个人最是马屁精,宝玉这回儿玩疯了,他妈是谁也忘记了。太太交代的话也飞到天外去了。
闻听张氏让人捉住他们,他两个自己先动了,一起跑去贾母面前卖乖,争着往贾母怀里爬:“老祖宗抱我,我乖……”
“老祖宗,珏儿也乖呢……”
探春盯着宝玉,想着太太吩咐,看着老祖宗的反应,却一直没有话说,她知道这会儿工夫了老太太还不发话,太太是回不来了。却也不敢一如太太交待,乘着大家拜年之际大哭大闹,哭喊要母亲。探春想着,二哥哥是老祖宗宝贝孙孙子,他若先哭了,自己肯定要帮腔。二哥哥这会子没哭呢,她岂敢开头呢。
大家得了压岁钱一个个笑嘻嘻的撒欢儿,她却想着怕太太不高兴要责备,心里闷闷的不敢开怀。
好在如今贾母已经令她暂时搬进了葳莛轩与二姐姐迎春作伴,生活起居皆有凤姐照应,倒也不比跟着太太差。只是,探春看着二姐姐迎春有兄嫂照应,有母亲疼爱,还有老祖宗关爱,小姑娘喜欢攀比,就觉得还是太太回来好,太太回来了,自己就跟二姐姐迎春一般无二了。所以,前日见了太太,回家就跟老祖宗求了情,叫太太回来吧。老祖宗没答应,却也笑意盈盈,探春以为老太太这是答应了。来那个天过去了,却没见太太回来。
今儿是大年夜了,太太所说拜年之际也过去了。探春一双眼睛盯着二哥哥宝玉,宝玉却只是跟着三弟珏儿疯玩,并不理会自己眉眼暗示,探春也就没法子。
少时拈香开始,探春被凤姐迎春一左一右牵着手,好温暖好惬意,她终于忘记了太太这茬了。
回头却说贾母这房里正闹腾,外面贾琏报门而进:“老祖宗,珍大哥一家都来了,我们老爷与二叔问是否开始拈香了。”
几位服侍奶奶忙着端上备好香汤,鸳鸯琥珀等忙着给各位主子绞帕子净手。除了羸弱李纨,其余连同贾兰也被奶娘抱着,一路拈香,去祠堂祭祀拜祖宗。
贾兰的名字正式由贾珍这个族长记入簇谱。荣府二房长房嫡孙。
回头却说王氏,自从被贾母勒令吃斋念佛,心怀怨怼,与其说念佛,不如说她天天念咒,诅咒。
后来慢慢平静了,周瑞家里便给他出主意,大太太不是不喜欢凤姐嘛,不如借这个由头,唆使舅老爷找老太太老爷讨个说法。
王氏满怀信心,原本以为想借着凤姐婚事挑唆兄嫂大闹贾府,自己必定要被贾母倚重,回家摆平事端,那时岂不可以风光回家了。不想张氏这回一改常态,高姿态接媳妇,使她阴谋失算。
她又想利用新年之机会回家,利用周瑞家里将探春宝玉带来庵堂。王氏抱着探视的宝玉探春一通啼哭,声情并茂,只说哥儿姑娘没有母亲遭罪了,又言称自己病体痛楚,叫他们兄妹祈求老祖宗发慈悲,让自己回家去治病也好照顾他兄妹两个。
宝玉探春当即回家就哭了,求了老祖宗。
贾母见孙子孙女哭得可怜,原本想着李纨已经生产,王氏回家也不能奈何了,她关了小半年了,也应该得了教训了,毕竟除夕夜是个万家团圆的好日子。
贾母心中已经暗暗打算好了,预备接她回家一起拜祖宗了,那时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亲家面子上也好有个交代。
结果张氏一出,贾母恨得她咬牙切齿,宝贝孙子孙女面子也不够用了。
且说今年对荣府来说不是什么好年景,可是对于张氏来说,可谓吉祥高照,诸事顺遂,她那心里喜气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可是张氏嫁进贾府二十年来最扬眉吐气得日子了。
娘家兄长官升礼部侍郎,大侄儿进了翰林院成了储相。儿子贾琏力求上进,媳妇眼下也还驯服。张氏所担心贾琏懦弱儿媳狮吼恶缘分没有出现。就连一向对自己不假辞色的贾母,也不得不正视张家这门亲眷。主动提及两家今后多走动。
当然,最让张氏高兴之事,贾母不得不采纳自己提议,同意自己两房分立账户,她不用在担惊受怕记黑账了。
正文 第 64 章
更新时间:2012-4-8 10:59:52 本章字数:7435
张氏嫁入贾府几十年来,因为贾赦不为贾母所喜,连带张氏在婆婆面前也不讨喜,落得个长房嫡子偏安一隅。这还只是仅仅落在族人眼里一点明亏。这几十年暗亏也不知吃了许多,皆不为人知罢了。
如今即制定了花费额度与规矩,又设立了分头账户记载各房各院的花费明细,二房花费用度一目了然,是非曲直就摆在明面上。偏私太过就好说不好看不好听了。
张氏毅然决定,立账第一笔,就会把王氏四年漏掉二万银子落账,再把元春四万花费落账在二房户下。这不是张氏小气,张氏是要用王氏亲手所搬石头砸砸她自己脚,否则,她这样的人势必不会警醒。
对于张氏来说,王氏眼下已经划拉的部分尚属小事儿,关键是要遏制王氏贪欲,不能任由她贪念膨胀,拖垮整个贾府。
至于将来分府,张氏是不怕的。自古以来,大家族分府分宗,自有定例,为了宗族兴旺发达,保护嫡长子传家制度,其余兄弟则直分利。亦即,爵位以外的财产平均分割。
当然,这样分割前提是兄弟和睦,得爵位者良心中正才成。
张氏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贾母如何偏袒纵容二房,家中银钱玩物奴仆甚至府邸,张氏什么都可以与之均分,只是跟着爵位赐下的土地,张氏寸土不让。
父母在不远游,父母在家不散。
张氏是和煦之人,只要大家相安无事,王氏不觊觎大房东西,贾母若在一日,大家安享荣华一日。只要贾母不过度纵容二房,威胁大房子嗣生存之道,张氏绝不提说分家之事。
换言之,一旦贾母王氏拧不清,为了一己之私,威胁大房乃至贾府生存,这规矩这账册就是铁证,张氏会毫不犹豫请出族中长老主持公道。毕竟家族传承,族产承继都有一定之规,有理可循。
其实,这帐原本张氏本可以悄悄记载,只是一个‘孝’字当头,倘不得贾母首肯,到时候即便张氏拿出账本来赢了二房,记黑帐整婆婆这件事情,在这个愚孝年代就是不孝。张氏就会被扣上不孝罪名,被人诟病。倘若有心人运作,不孝则是七出之首,这对于一个妇人来说就是声誉尽毁,生不如死了。这不是张氏所能承受。
其实,张氏早就看出了贾府弊端,贾府两位老爷昏庸无能,只知道仗着祖荫挥霍无度。最高的掌控者贾母,又偏听偏信偏心,王氏则是不安于室,贪婪觊觎不属于自己东西,后代子嗣不求上进。种种切切直让张氏忧心不已,早想加以遏制,甚至根除,只是孤掌难鸣,力有不逮。
如今则不同了,张氏内有迎春示警提醒,外有娘家兄长高瞻远瞩。张氏自己聪慧机敏,一点就透,更囍贾赦逐渐醒悟,不会再无谓拉扯张氏后退。张氏可算得二十年间苦心磨剑,终于让她利剑出鞘,抓住了王氏内外勾结祸害贾府这个把柄,对贾母晓以利害,半是利诱半是胁迫之下让贾母不得不采纳自己内分外不分之提议。
贾母这一允诺,无异在众人心头摆上一杆秤,从此之后,它将时时刻刻提醒老太太与二房,不要贪欲太过。
荣国府二房太太王氏乘着大太太生产一死致命之机,抓权贪财嚣张一时,如今因为贾珠之死落下帷幕。荣国府眼下终于正本清源,导回正轨,由嫡系大房掌控贾府。这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贾府之中比张氏更高兴者还有一人,这便是候府二姑娘迎春了。迎春知道,母亲掐住了二婶子,斩断了她伸向府库魔爪,等于成功遏制了贾府衰败的机缘之一。
至少目下,二婶子无法再挖贾府基石了。
如今的贾府,实在比迎春记忆中的贾府好了许多,贾府自身变化尚不明显,对于迎春自身,可谓天上人间。
首当其冲,是嫡母犹存,且待迎春如亲生,这是迎春这一世最大成就,也是她最大的福分。
不久之前,张氏明白表示,要将自己妆奁三成作为迎春妆奁,迎春那一刻的心头喜悦,就似心坎上开了一朵鲜花一般,日日绽放芬芳。
迎春知道,一个出嫁女儿妆奁厚薄,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女子在婆家地位。因为妆奁不仅仅代表财富,它代表一个女子在娘家地位。
嫡母许诺五分之一家产妆奁可是价值不菲,按照目下来算,贾府库存二房人家一半一半,大房就是六七十万现银。且如今张氏当家,按照张氏治家方略,再过十年,贾府财富至少再曾加三成以上。十取之一,够一个小康之家生活三四辈子了。
比这丰厚妆奁更让迎春高兴者,是张氏口里所言她自己名下三成妆奁,这代表一个母亲真心呵护与疼爱,这三成妆奁代表他日迎春有难,张氏这个母亲就是迎春的依靠。
换言之,有嫡母张氏存在的娘家,将会是迎春终身强而有力的靠山。
这是迎春前生想也不敢想的福分,迎春重生操心劳力至今,终于苦尽甘来,赢得这样局面,可谓心愿得偿。
迎春知道,自己作为候府女儿,至此,她已经真正摆正了自己位置了。
不过,贾府至此并非万事大吉。迎春前世可是亲眼得见二婶王氏的凶悍与狡诈。前世二婶子能够掌控贾府,玩弄所有人命于鼓掌之间,除了身份地位摆着,也是她自身一份杀伐决断毒气使然。
想起那一串串鲜活的面孔因为王氏二婶子辣手摧残凋零,成为一具具森森枯骨,迎春不寒而栗。他倒是不怕二婶子危害自己,迎春很怕二婶王氏为了掠夺贾府施辣手,对付自己姨娘一样对付嫡母张氏。
除此之外,即便王氏不用非常手腕对付张氏,迎春也很清醒知道,王氏二婶虽然眼下蛰居,他日东山再起不无可能。
原因有二:其一,元春姐姐再过五年将于二十五岁高龄封妃。那时贾政王氏身上都将增加一层光辉。在荣宁二府风光无二。贾母办事也要忌惮贵妃之母三分颜色。
其二,自己嫡母身子羸弱。虽然嫡母乘着羸弱身子已经多活了四年,可是,迎春很害怕,一个不好,再次失去这个疼爱自己有如亲生嫡母。
迎春知道,嫡母在,自己在大房如同嫡女,一日嫡母不在,迎春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局面出现。无论谁来填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_16812/344440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