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少。
司胤赶到的时候,顾思睿被陌离拉着,可就是不肯离开,眼见那一抹有些熟悉的宝蓝色影子过来,哭着就往他怀里扑,“哥,母后她……”
“母后不会有事。”司胤完美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不由紧紧的抱住了顾思睿,脸色有些沉了下来,“怎么回事?”问的却是陌离的话。
陌离朝着他摇了摇头,那意思,不甚明了,司胤却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口气一时有些阴冷,“是谁?”
看着陌离闭着嘴不说话,司胤冷冷笑起来,“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若是母后有什么三长两短,可莫要怪我翻手无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羽成帝也得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几个人焦急等在殿外,却只能干着急,忽然间凤宸宫里传出一声凄厉的长叫,顾司胤猛然觉得身体僵硬着,快要支撑不住。
殿门被人打了开来,太医和殿内的宫女和接生嬷嬷都是一脸惶恐不安的跪着爬了出来,“皇上,娘娘难产,臣等已经尽了全力,可娘娘和小公主还是……求皇上恕罪……”
顾司胤脸色唰的变得惨白,思睿更是被这消息吓的哭泣起来,羽成帝气的一脚踢在离最近的一个太医身上,“没用的东西,你在说什么,恩?”
“皇上,娘娘她薨了……”不知是谁高声喊了出来,一大片的人就那么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口呼皇上节哀,随即羽成帝终于颤抖着身体,垮了进去,再出来时,脸色同样苍白,脸上动容,看到面无表情站在殿门前的司胤,看着他有些干燥的脸,脸色已经不悦,蓦地对着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是一样的了
羽成帝二十八年五月,皇后墨氏芸儿薨,胎死腹中,羽成帝悲恸不已,下令为皇后举国丧三日,全国斋戒沐浴,无腥无荤。
青珞一个人对着烛光有些发怔,听说皇后难产而死,听说腹中胎儿也没有保住,只是她现在脑海中想着的,却只有,顾司胤风、流纨绔惯了,谁曾想连生养自己的母妃死了也不曾落下一滴眼泪,于是对于顾司胤的评介,众人不免又多了一层,冷酷无情。
青珞从不曾认为,顾司胤是对亲情视若无睹的人,她只是在想,到底对皇后的感情有多深,才会叫那么一个人,悲恸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小姐还不睡吗?”婵娟眼见天色有些晚了,服侍青珞上床躺了,便笑着替她吹熄了灯,带上了门才出去自己的屋子里。青珞一个人躺在床上,悲哀的发现,最近自己像是失眠了,而且,很严重。
黑暗中突然多出一人急促的呼吸,像是困兽般焦躁不安,她一怔,猛然起身,一手警觉的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口气一冷,“是谁?”然而下一刻身子就被人一下子扑倒,有熟悉悲哀压抑着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在内。
那个人死死的抱住她的腰,好像要将她嵌入身体里,如野兽般动着抓着最后的希望不肯撒手,青珞一惊,马上便猜到是谁,刚想开口,锁骨处却突然泛起一阵湿意,她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泪。
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直到有呜咽的声音细碎的从她脖子处传来,她才有些恍惚的道,“顾司胤,这次换我,给你温暖。”那个抱着她身体的人明显一震,随即像是报复似的狠狠在她侧颈处咬落,青珞闷哼一声,嘴角在夜色中却缓缓扬了起来,哭出来,发泄出来了就好,就好像娘刚死时候的自己。
青珞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那人身影,除却身下的床褥有些凌乱能证明那人曾出现过,慢慢伸手抚平了身下的皱褶,她想顾司胤这次是和她一样了……
国葬还没有过去多久,朝上就已经有人递了折子,一概都是要求立后的折子,然而这里面寓意更多的,却还是储君之位,羽成帝在金殿上当即大怒,将那些递上来的折子直接没头没脑的朝着殿下的那群大臣砸了过去,愤然离朝。
“皇上的心思,还是让人猜不了啊。”这日才下了朝,沈俊海就拖着轩王到了君侯府,两人倒是又摆开了棋盘下了起来。
轩王去过归於城后,倒是越加沉稳无话起来,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啪的一声拍下了一子,“俊海兄已经站好了吗?储君之争,可不是件小事,一步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沈俊海脸色微变,却目光灼灼的看向轩王,“凡事事在人为,这句话,想必轩老弟知道是什么意思。”
轩王捻子一笑,并不说话。
倒是门外边有李天的声音响起,“轩王爷,王府里管事让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挺急的。”
“呈进来。”轩王起先一怔,没能反应过来,倒是沈俊海脸色稍稍变了,沉声叫他将信送过来。
李天将信恭谨的交到轩王手中,轩王有些疑惑的打开了看,却在扫见信中的内容里,脸色一变,脸上的表情在刹那间已经风云变色,他几乎是捏着信纸一把推开了李天就冲了出去,直看的沈俊海面色不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摇头。
第一百零八章 父子见面(1)
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
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
想得此时情切,泪沾红袖黦(音yu郁)。(引用韦庄的《应天长》)
被人送来的信纸上什么都没有,可却只有这么一首词,空空落落的爬满了整张信纸,可却也让他在那一刻心中剧动。他清楚的记得,这是那一年他年少心动,偷偷将这一首词塞到那人手心,只是想不到,时隔这么多年,这个会再次出现。
轩王一出君侯府的大门,便坐上自家的马车,声音有些急切,“快回王府。”
马车悠然驶动,他心中焦躁,一时没有注意,只是骤然发觉平常的路一下子好似拉长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去王府的路。”
“你是谁?”猛地一把掀开马车上的车帘,那赶车的人笑着抬头,一张如花笑靥,缱绻蛾眉,“轩王爷。”却是未央。
“你是何人?”轩王扫眼看向越来越稀少的人,俊眉不自觉的皱紧,不怒自威,“你要带本王去哪里?”
未央笑眼弯成月牙般,咯咯的声音清脆,随风四散,“都说轩王温厚,怎么对奴家一点都不温柔。”用巧劲一甩马鞭,马车行驶的速度越加快了些,未央狡黠的冲他眨眨眼,“王爷莫急,奴家只是带王爷去见一个故人。”
轩王的心在瞬间一动,慢慢安静下来,故人……会是她吗?
十里水亭,长葛碧透。
亭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皱着眉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最后极是不甘心的瞪眼看向那一个笑的一派得意的宝蓝色衣袍的翩翩公子,不服气道,“孔雀你这个大无赖,明明知道俺笨还拿这些黑黑白白的东西诳俺。”
司胤笑着将折扇摇的欢快,一双水蓝色的眸子瞥见轩王神色复杂的下了马车再看过来,不由眯起眼笑了,“红包你爹爹可是九阙有名的国手,怎么到你这,就变得这般蠢笨呢?”
“什么爹爹什么国手?”红包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国手是什么?可以吃吗?”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落寞的低下了头,“娘说俺永远也不会见到爹爹的。”
“是吗?”司胤拖长了那长长的一个吗字?却一脸似笑非笑看过去。
轩王乍眼看到司胤,怔了怔,随即是一脸完美的笑,“想不到司胤也在这?”他不着痕迹的将一双眼在四处扫了圈,眼中瞬息闪过失望,随之已经是一脸平静。
“请轩王来着实不易。”司胤笑着‘啪’的一声收了折扇,自自然然的将他迎入,红包眨眨眼看着轩王,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了起来,“孔雀这是谁啊,紧绷着脸做什么?”他还很友好的攀上轩王的肩,拍拍,“俺跟你说啊,孔雀不是什么怪物,干嘛这么一副像看老虎的样子。”
未央一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司胤但笑不语,却是将象骨折扇慢慢打了开来,一点点遮去了唇角那丝算计,只觉莞尔的笑。
只有轩王一脸尴尬,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斥,他见红包虽然一脸痴傻,说话也不知轻重,但仅凭他口口声声叫着顾司胤孔雀而根本未受任何责罚,想必身份也是顶重要,一时也不敢妄动。这帝都谁不知道司胤殿下最为讨厌别人叫他孔雀。
第一百零九章 父子见面(2)
“好了,红包开玩笑的。”司胤啪的一声不客气的一扇子打在红包额上,斥道,“让你乱说。”红包哎呀一声慌忙躲了开去,泪眼汪汪的看他,“孔雀你一点都不好,俺要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司胤眸光不易察觉一闪,却最终无奈,只好柔声哄他,一边向面有异色的轩王看去,“怎么?难不成轩王真以为司胤是什么洪水猛兽,躲的紧吗?”他说的有些委屈,眉梢吊起,带点从骨子里散着的难受,看的轩王一愣,唇动了动,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此刻有些心烦意乱,这些日子,哪个皇子娘娘召见他都避而不见,哪里也不去,就算拗不过沈俊海,也只是去他那里坐坐,从来不谈储君废立,立后之事。如今顾司胤却用一首词将他诳了出来。他直觉司胤已经知道些什么,一时间心头有些惊慌也有些愤怒。
只是司胤叫了他过来,却根本不提储君废立之事,只是拉着他说一定要让他教会红包下棋,还一个劲嚷着,说什么有其父就该有其子,说什么也一定要红包学会,但红包天资愚钝,就算轩王是棋中圣手,也只能无可奈何。
“不下了不下了……”红包气不过,一把搅乱了那满盘的棋子,知道对着司胤耍赖无用,直接扑进看似温和的轩王怀里,可怜兮兮抬头看他,“大叔,俺不要下,俺真不要下了。”
红包的眼很是清澈,轩王起先并没有多过于注意,此刻一下子猝不及防的撞了进去,一时有些恍惚,就好似多年前,也有这么一双眼睛,让他丢盔弃甲的陷了进去,此后万劫不复,他下意识的抱住红包,心头闪过一丝柔软,温和笑着看向司胤,“小孩子,不想学也不用逼着。”
司胤看着轩王的反应,眼中的笑意愈加浓烈,盈盈的水蓝煞是动人,“红包你竟敢耍赖,不学也可以。”他的折扇一下又一下拍在手心,温柔而又优雅的声音,循循善诱,“看在轩王的面上,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念得出诗词来,本殿下就放过你。”
轩王一愣,面有难色的看着红包,这样子的孩子,心想司胤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谁曾想红包一听,立刻一脸得色,从轩王怀里爬了出来,双手往腰上一插,大笑几声,“哈哈,孔雀你以为俺不会吗,你听着……”
得意的冲司胤笑,还故意张大了嘴,口中念念有词,“别来半岁音书绝……”
一出来的一句,就让轩王整个人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向红包。
“一寸离肠千万结。
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
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
“不要念了。”轩王越听脸色越加的苍白,猛然一把按在自己胸口,断然喝出声,红包正说的得意,闻言一愣,一下子躲在司胤后面,有些害怕的看着轩王,“孔雀……”小心的扯扯司胤质地上好的袍子,“那个大叔怎么了?”
司胤还未来得及开口,轩王已经站了起来,目光却是冷冽的看向司胤,“殿下,够了。”
无辜的眨眨眼,司胤笑了,“轩王此言何意,请恕司胤愚钝,听不明白。”
“殿下用这首词引我出来,又让红包念出来,是何用意?是不是她,已经在殿下手里?”轩王步步紧逼,司胤却依旧笑着摇扇,好不风、流,
第一百十章 父子见面(3)
“殿下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这样藏着掖着,根本……”他这边诘责的厉害,那一边红包想破了脑袋,才听明白‘让红包念出来’这么一句,不由不高兴的睁大了眼,“孔雀有这么好?还教俺念出来?”他不明白的抓抓脑袋,“他不做弄俺已经很不错了。”这些日子他可是被折磨的很惨,当然这个所谓的很惨,在司胤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轩王的脚步蓦地一顿,心头忽然慌乱起来,然后他便听到红包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个是俺娘经常念在嘴边的,都念了十多年了,虽然俺是很笨,但是听了这么久,早就会背了,这次孔雀想看俺出丑,哼……”
冲着司胤得意的哼一声,司胤笑一笑,“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还留着这么一手。”<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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