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是啊,我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了。”
“我紧赶紧地换衣服就是为了这?!”
“这是传统。”班森弯腰替他正了正长袍领带——领结处绣着一个树形的暗花纹饰。
这身手感和面料极佳的银灰袍子还是海姆达尔赶回东塔换上的,因为班森非得让他穿上正式的巫师袍。令人怀疑的是伊戈尔?卡卡洛夫值得他如此劳师动众?
套上领口袖口缀有淡色皮毛的厚重斗篷,二人离开了【实验研究室】。
入校至今,海姆达尔还未亲眼见过校长。隆梅尔送他来的那天本有面见校长的打算,由于贝尔尼克最终赶上了计划,见校长的事便作罢。这多少体现了父亲大人的心态——见与不见都一样!
最令他不解的是隆梅尔临行前的“诙谐”评论:“一段时间不见,卡卡洛夫倒是水涨船高了。”
校长室位于城堡顶端的钟楼内。拜第一任校长“死亡教会人一切”的至理名言所赐,之后的每一任都没挪过窝。德姆斯特朗建校至今,即便扩建整修了三回,校长室依旧岿然不动地屹立在峨峰插云的钟楼顶部。不知是想借此直面死亡的恐惧,还是想与流逝的光阴争分夺秒。
班森带他穿过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乌云和寒风终于想到要歇会儿了。对于终年不见阳光的德姆斯特朗而言,不下雪就能称得上好天气。即便太阳依然躲在厚厚的云层后羞于见人,即便屋外温度严酷如斯。天上不再飘雪花就足以吸引学生走到户外活动。
班森突然停在小径尽头。
因为身量关系,海姆达尔被几乎高过他半个头的巨型蕨类植物遮蔽了视野,因此他无从得知前面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我们没赶上好时间。”班森懊恼地说:“看来校长先生今天很忙,我们并不是他唯一的客人。”
“走吧。”他对海姆达尔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带着“为什么没赶上好时间”的疑惑,海姆达尔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没有了蕨类植物的阻挡,他看见了气势磅礴的钟楼,以及巨型拱门前聚集的人群。钟楼前清出了一大片空地,上面零散矗立了几根科林斯石柱——柱头上雕着形形□的天马。放眼望去整片空地像一个小广场。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儿,轻松自在地侃大山。他还注意到某些特性,每个小团体都有一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然后男孩的身旁会围绕着几个高年级学生,或一个或多个。这些人的表情也很古怪,可又说不上怪在哪儿——一切都透着怪异。
“真可耻!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鼓捣这种破烂事,又不是牲口买卖!”
海姆达尔惊讶极了,因为室长难得言辞激烈。
在距离那群人十步之遥的地方,班森把海姆达尔留下,自己上去探路。他走之前正儿八经地交代,如果有陌生人找上门说话,千万别搭理。
海姆达尔拿出十岁孩子的乖巧劲答应了。
看了看周围环境,立刻发现一块被雪掩埋的凸起,走上前用手拍了拍,是石头。抽出魔杖施了个热气魔法,融化上面覆盖的白雪,直到露出里面的黑色岩体。
坐上去的感觉很不舒适,又硬又冰,还硌得屁股疼。
“瞧瞧,这里还漏了一个。(德)”
海姆达尔发现说话声离自己很近,抬头朝声源望去。一名学生脱离了原本的小群体,向他走来。那学生与他对视后目光猝然发亮,然后用一种可以称之为下作的眼神打量他,海姆达尔被恶心到了——狗熊看蜂蜜——如果蜂蜜有感觉,那滋味肯定就像现在这样。
“小东西,为什么躲这儿?(德)”
不请自来的客人伸出手,海姆达尔脑袋一歪闪过。接着他迅速站起来,朝小径内退去。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好像有点明了这些人在干什么了。同时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这里是学校,是接受教育和知识的地方,不会有这么龌龊的事。但是班森的话犹在耳畔,海姆达尔咂咂嘴,下意识又朝后退了三步。
不速之客的脸上显出愤怒,本来还算英俊的脸有了扭曲的恶毒征兆。
“看你的样子,不会是想钓大鱼吧?告诉你,那些大鱼从不上这儿来,他们有的是门道。你们这些‘散养’的就别妄想攀高枝了,什么身份就该配什么待遇,在德姆斯特朗尤其如此!(德)”
“库科,太棒了,你竟然说了一段非常有逻辑的话,曼科教授会为此喜极而泣。(德)”
名为库科的叫嚣男生面上一僵,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是你的?(德)”库科脸上出现一丝古怪。
“不是。(德)”班森对海姆达尔招招手,然后道,“奉劝你一句,不要招惹他,你会后悔的。(德)”
库科咧嘴阴险一笑,“他只是个‘散养’。每个人都有机会。(德)”
“我言尽于此。(德)”班森耸耸肩,拉着海姆达尔从容离去。他们昂首挺胸地穿过那群正陷入某种不正当交易的狂热人群——姑且这么说吧——进到钟楼内。
“他的话你听懂了吗?”登上楼梯前,班森问道。
“……我可以选择听不懂。”
“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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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的门是一副巨大的德姆斯特朗城堡风景图卷。图上所展示的并非现实中的德姆斯特朗,而是幻想中的——翠山绿水,雾霭氤氲,近景的草地上花木扶疏彩蝶蹁跹,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春之交响诗组曲。
“冰穴地窖。”
班森念出口令的一瞬,盛春眨眼变为隆冬,整幅画卷陡然如坠冰窟,凝固出一层厚厚的坚冰。
“走吧。”班森率先走进冰层里,消失不见。
海姆达尔摸摸鼻子,跟了进去。
整洁而严谨的办公室,屋子里很温暖。
三扇落地窗户前挂着厚重的窗帘,年代久远的老式家具在炉火的映照下发出沉稳的光芒,天花板上巨大的铸铁水晶吊灯没能发挥作用,只是闲闲的挂在那里充作摆设。脚下是厚实的地毯,上面的图案是德姆斯特朗校区地图。
没有多余的闲工夫让海姆达尔仔细参观校长室。因为一进门,等着他的就是三堂会审。伊戈尔?卡卡洛夫穿着轻便的短衫长裤坐在办公桌后,室内还有别人,准确点说,除了校长还有四位。这四位分别坐在四把圈手椅上,两男两女,正不偏不倚地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索。
好吧,他承认今天的头发颜色有点曲高和寡——极富突破性的葡萄紫。
令海姆达尔有些吃惊的,曾经碰见过的“好心人”竟然也位列其中,而且还和校长平起平坐,难道他是什么政要贵戚?毕竟卡卡洛夫喜欢巴结当权者的举动是全校皆知的秘密。
两男两女中,除了好心人,他只认识教魔法史的劳拉?曼科教授。海姆达尔曾经跟着贝尔尼克上过一堂她的课,因为语言问题听得很是吃力,以至于后来就再没去过。
“他就是你推荐的继任者?(德)”卡卡洛夫虽然满头白发且貌不惊人,倒是有着与严寒天气不符的热情悦耳的嗓音。
“是的,教授。(德)”班森颔首。
好心人突然发话。用的是英语。“这不是026的小动物吗?”
“拉卡利尼先生认识?”校长立马顺应改变,转换语种。
“见过两次。”好心人挑了挑眉,看向班森。“你确定没看走眼?”
这下换班森莫名其妙了。“当然。”他肯定的说。
好心人突然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恶意。“现在的特招生倒是出息了。”
特招生?
门外的大钟戏剧性地鸣响起来。钟敲十三下时,室内一片死寂。
班森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里格啊里格,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认定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艾文,你是知道规矩的。(德)”就算口吻微沉,校长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圆滑。
“校长先生,我想我需要声明一点——(德)”不等班森说完,曼科教授略有失礼地□来。“他怎么会是特招生?贝尔尼克?克鲁姆先生跟我介绍说这男孩是他们家亲戚。克鲁姆家族已经堕落到如斯境地了?绝对不可能!(德)”
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巫师提出不同看法。“你别忘了,克鲁姆家在欧洲并非顶尖的巫师家庭,最多就是中流靠上一些。(德)”
“不是顶尖又如何,他们家的历史比那些自命不凡的巫师家庭要经得起推敲、更厚重!(德)”既然教的就是魔法史,在涉及历史的问题上曼科教授自然当仁不让。
“可以了两位,暂时休战。既然班森先生有话要讲,应该先让他说完。”
这间学校的真正掌权人到底是谁?出来打圆场的不是身为校长的卡卡洛夫,而是好心人,那两位吵嘴的教授竟然还真吃他那套,闭嘴不谈了。
海姆达尔认为好心人是故意的,因为他一直在用自己听得懂的语言说话。
班森这会儿倒是不急着表态了,他转而看向海姆达尔。
“你家的长辈们在学校都是怎么介绍你的?”
“海姆达尔,或者里格。”
“姓呢?”
海姆达尔闻言挑起一边眉毛,“很重要?”
班森笑了起来。
其实这事说来挺乌龙的。三位师兄向周围人介绍海姆达尔时一般只说名字,尤其是贝尔尼克,干脆直接介绍昵称,以至于东塔现在仍有许多学生不知道里格其实是小名。由于语言障碍,平常活动的范围本来就自我限制了,再加上是个预备生,同普通学生隔着一层。不会说英语的学生一般不同他攀谈,会说英语的那些又哪儿会注意姓不姓的,况且无论喊“里格”还是“海姆达尔”,他都会应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导致海姆达尔的全名像捂在盒子里的电风扇,光听到叶片转却不出风。
班森说:“各位教授、同学,你们眼前的这位不是特招生,而是预备生。”
预备生仨字让众人哑然。
“如果他是预备生,我为什么不知道?”校长第一个发难。“没有我的批准,学校不可能有预备生!”自上一位预备生毕业以来,德姆斯特朗已经多年没招进过一个预备生了。
“您别发火,让他自我介绍吧。”班森对海姆达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刻注意形势变化的海姆达尔怎会不知他的暗示,立刻口齿清晰地说:“校长,以及在座的各位教授、同学,本人的名字是海姆达尔?斯图鲁松。(德)”这句话他背得最熟练了。
校长刷地一下站起来,“斯图鲁松?”
“是的,校长先生。”
校长沉默一下,猝然绕出办公桌立到他跟前,目光热切地倾身说:“你的父亲是……”
他们怎么老喜欢问他老子是谁。海姆达尔平静的回答,“家父是隆梅尔?斯图鲁松。”
卡卡洛夫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续问,“也就是说斯诺?斯图鲁松是你的……”
“叔叔。”
“喔,是的,一个斯图鲁松,那就没必要经过我的批准了。”伊戈尔?卡卡洛夫想立刻搂紧海姆达尔再狠狠亲两下,理智没让他那么做,他转而面向艾文?班森,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他拍了拍这位高材生的肩膀。“干得好艾文,干得好!”
班森对此早有准备,他从容不迫地回以微笑,“这是应该的。”
“我从没听说隆梅尔?斯图鲁松有儿子。(德)”好心人的话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的校长那个透心凉啊。
“你可以向克鲁姆家的两位公子求证。(德)”班森不咸不淡地说:“如果还是觉得不可信,建议你直接写信给芬兰魔法部,告诉斯图鲁松先生有人冒充成他的儿子在德姆斯特朗骗吃骗喝。(德)”
好心人闻之便嘲弄地掀了掀嘴角,不再多言。
班森说:“校长先生,您看这事……(德)”
“当然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德)”卡卡洛夫满口答应,他看向海姆达尔,“由斯图鲁松家的人继承实验研究室,完全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任何人都没理由反对。”
也就是批准通过了?
海姆达尔以德语大声道,“谢谢校长先生。”
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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