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斜阳为君倾_分节阅读_10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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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麝氤氲。

    那地毯中央,一张铺了虎皮的躺椅霍然入目。躺椅一侧还设了桌案,案上铺了张丝绸台布,以琉璃碗盛着蔬果,一只水晶杯内装了美酒,一切摆设皆与这破旧房屋格格不入。

    此时,穆向天正斜卧躺椅之上,手中执了盏水晶杯,靠于唇边浅酌轻抿。广泽则跪坐椅前,双手捧了与酒盏配套的晶亮酒壶,望着穆向天的眸中满是温柔情意。

    莫扉将海镜引入后,便跪拜在地,恭敬道:“主人,我已将海镜带来了。”

    穆向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海镜,你接下来,是要去凌仙峰么?”

    “正是,不知王爷是从何得知的?”海镜也不客气,随手捡了角落一张歪歪斜斜的凳子,在穆向天面前坐了。

    “本王是从何得知的并不重要,叫你来只是想派莫扉与你同去,助你一臂之力。”穆向天懒洋洋说罢,饮干了水晶杯中美酒,广泽立即又为他满上一杯。

    闻言,海镜却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事本与王爷毫无关系,是我自己的事,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穆向天冷笑一声,终于自躺椅上坐起。他将水晶杯往案上一放,霎时溅了一桌莹莹水露,“毫无关系?若是可能,本王也希望魔教与本王没有一丝联系,只可惜,魔教教主偏偏就是本王的皇兄穆向陵!”

    海镜一时瞠目,只觉今日所知之事让他头脑混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清自己。疑问与震惊犹如盘枝交错的滕蔓,紧缠心头,甚至让他感到将欲窒息。

    穆向天见他骇得结舌,轻哼一声继续道:“当年皇兄为了与强者交手,不顾父王阻拦,强行带了龙吟剑从宫中出走,途中遇见了海映星。此后,也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事,他竟将龙吟剑交给海映星,独自一人去了凌仙峰魔教,便再未回来。再之后,本王竟偶然发现他已成为魔教教主……”

    随着话语,穆向天的神色透出几分沉重,又夹杂着无尽的痛心。海镜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龙吟剑会出现在海澜庄。但自己的生父与养父之间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感情,能让穆向陵将龙吟剑送出,让海映星不惜以命相搏,也要前往凌仙峰?

    穆向天见他缄默不语,不由玩味一笑,“事到如今,突然发现自己拥有皇族血统,生父却又是天下得而诛之的魔教教主,想必滋味不好受吧。”

    海镜顿了顿,面上也绽开一个笑容,“只是有些惊讶罢了,说到底,不论是皇族还是魔教,这些在我生命中根本没有记忆的东西绝不会对我有半分影响,现在的我只是海镜,是海澜庄的庄主而已。”

    穆向天未想到他竟如此豁达,不觉微微一愣,“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自己的身世么?”

    海镜摊了摊手,不在意道:“这倒没错,但我也仅是想知道我究竟从何而来,而不是给自己套上枷锁,成为这些旧事的俘虏。我之所以是我,只是因为我真真实实地度过了二十来年的人生,实实在在存在于此罢了。”

    说罢,他回身向门外走去,“所以凌仙峰的事还请王爷不要插手,这是我与曾经的了断,若是不由我亲手而为,便没有任何意义。”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房门已“砰”的扣上。莫扉直直盯着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穆向天单手支颐,重新执了酒盏,唇角勾起一个浅浅弧度,“海镜,你果然与皇兄一样,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呐。”

    海镜走出穆向天住所,便去了月姝烟处辞行。他本打算下山买马前往凌仙峰,不料月姝烟二话不说便交给他一匹黑色骏马,还备了几日干粮供他上路。

    柳馨见海镜要走,两只大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尤为不舍。海镜只得摸着她的头安抚几句,承诺今后会再来看她,才牵了马下山。

    至山脚时,如钩皓月已高悬天际。海镜举目望向舒卷的苍茫白云,眼神决然,扬了手中长鞭,便促马前行。

    明朗月下,只见一骑快马疾驰,头顶悠远天幕,足踏滚滚尘埃。马上男子倾身而坐,手执缰绳,蓝衣猎猎飞扬,绣着银丝水纹的袖口迎风洒开,那以木簪随意挽起的青丝散下几缕,也随风舞动不息。

    ☆、第155章 憔悴支离为忆君(1)

    月上梢头,云淡天霜。夜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烛火瑟瑟抖动,整个房内随之忽明忽暗。

    而那置了烛台的桌边,正有一名男子坐于椅中,面容在昏暗之中看得不甚明晰。他一半身子倚着桌案,整条手臂搭于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美玉,一派安然自得模样。

    若是细看那双手,便能发现其上每根手指皆如春葱般白嫩,一粒粒指甲浑圆光滑,甚至比深居闺中的女子更为柔美。

    突然,房门呀的一响,一缕微风自门缝卷入,两道身影亦随之进入,仔细一看,竟是邢无双与付襄。

    面对桌边男子,二人动作一瞬拘谨,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岛主,乌思玄已将风相悦引向凌仙峰,海镜也不出所料跟了去,诛心剑很快便能到手了。”

    桌边男子长长“嗯”了一声,“若是能借海镜之手取了诛心剑,打开地宫大门,此后我便把他交给你们,随意处置。”

    付襄咬了咬牙,面上露出阴毒笑容。邢无双却并不乐观,“在开启地宫后能否擒住海镜尚且不论,目前穆向天于我们来说也是极为危险的敌人。此前我们本打算将君临越之死嫁祸于海镜身上,却不想他半路杀出,扰了我们所有计划,这个王爷行事诡密,可得多加小心。”

    闻言,男子沉默须臾,才轻轻一笑,“但如今穆向天已将他所知的一切告诉了海镜,且他也不会抛下那小皇帝去往朱莲岛,再对付他已无必要。只要将海镜解决,便能毁了他精心设计的棋局,令他再无法翻身。所以你不必多想其他,只要专心对付幽冥谷的人便可以了。”

    邢无双听他言之有理,只得应下。他顿了顿,眼中光泽幽幽闪烁,“……岛主,她……紫铃现在如何了?”

    男子笑了笑,“放心,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等你将她接走呢。”

    邢无双时常挂着假笑的脸上终于有了会心笑容,急切上前一步,“这么说,只要上了朱莲岛,我便能见到她,能将她带走了?”

    “是啊,待到那时,我会让你们从这件事中解脱的。”男人说着,摩挲玉佩的手指一停,语声轻不可闻,“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邢无双并未听清他最后一句话,仍沉浸于能够与紫铃再会的幻想中,面上狡猾之色尽褪,只余一片痴情无悔。

    然而现在的他却并未意识到,这份痴情引他所去的,并非温馨美满的未来,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入月峰至凌仙峰若是快马加鞭,只需五日五夜,乌思玄与风相悦便是以这样的速度赶到凌仙峰脚下。而后,二人花了半日登上山巅,来到凌仙峰魔教门前。

    凌仙峰魔教建于乱石峭壁间,隐在一处山崖后,最外乃是两道巨大石门。那石门之上对刻两只墨麒麟,却因经久失修而显得色泽黯淡。石门两侧乱蓬蓬堆叠着滕蔓杂草,显是许久未有人打理了。

    看见这大门的一刻,风相悦便不觉疑惑,凌仙峰魔教曾经名动一时,叱咤风云,大门却怎会如此破败不堪?

    正思索间,乌思玄一拍崖边机簧,石门轰然一响,缓缓开启。

    然后其后所现的仍是一条蜿蜒道路,两侧荆棘满布,阴气沉沉。乌思玄引了风相悦入内,便沿道路向上走去,“这里是魔教用来对付敌人的第一关卡,方便设伏,极其难攻。”

    风相悦一面打量四周,一面淡淡“嗯”了一声,似乎不愿再多说一字。

    随着二人脚步移动,身侧渐渐弥漫了一层薄雾,朦胧之中,交错的树影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般张牙舞爪。周围气温愈发寒冷,天空亦被厚厚云层遮挡,沉沉压在头顶,仿若一块巨石压于心头。四下悲风飒飒,冷雾飘飘,说不出的压抑悲凉,道不尽的凄迷冷寂。

    渐渐的,雾气之中现出一座建筑轮廓,待风相悦走近,才发现是座巨殿。那宫殿墙壁皆以黑玉砌成,暗光莹莹,直入云巅,宏伟气派。风相悦这才觉出些许当年魔教风范,推了那嵌着黄金兽首的大门,与乌思玄一同进入。

    然而方一进门,内里的景象却让他大为吃惊。那门后乃是个圆形大厅,四周又开了八重门户,圆形拱顶高悬头上,其上似是绘着图案,却因为久未修善而色彩模糊,看不清所绘为何。

    而这宽阔厅中,遍地堆着白骨,有的手脚已断,有的头颅被折。其间夹杂着不少锈迹斑斑的武器与物品残片,地面血迹早已干涸凝固,可见此处定然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激战。

    瞧着眼前这般光景,饶是风相悦也不觉颦眉不语,只觉自己宛如置身于一片荒郊野坟中,那圆形穹顶犹如天空高高在上,门外冷风时不时擦过身侧,阴气缭绕。

    乌思玄手腕一扬,燃了一根火折子,打量着脚边,啧啧摇首,“这些都是当初同来剿灭凌仙峰魔教的正派人士,结果全部在此丢了性命,真是惨烈。”

    风相悦一瞥乌思玄,“看现在这模样,魔教中人也未得善果吧。”

    “是啊,魔教中人也被杀得七零八落,仅余一人生还,那个人便是魔教教主,也就是海镜的父亲。”乌思玄说着,将目光投向风相悦,似是期待着对方露出惊讶之色。

    但风相悦只是微微一顿,便冷淡道:“此前你说要来凌仙峰魔教时,我早已将各种可能都想过,并不会因此吃惊。”

    乌思玄不悦撇嘴,舔了舔嘴唇,面容又充满兴味,“先别忙着下结论,我保证你见到海镜父亲之时,绝对会大吃一惊。”

    风相悦轻哼一声,似乎不怎么相信,“是么?那就快带我去见见他。”

    谁知乌思玄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在那之前,你得先跟我去一个房间,换上我为你准备的衣服。”

    风相悦登时面露愠色,“我没有功夫满足你的恶趣味!海镜的父亲在哪里!”

    乌思玄苦涩一笑,“你一路都对我冷冷淡淡,一提及海镜就忍不住发火了么?”他顿了顿,笑容忽的一沉,“但你若是不听我的话,就休想见到海镜的父亲,因为只有我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风相悦咬咬牙,踌躇一阵,心道仅换件衣裳也没有什么不妥,便一拂衣袖,同乌思玄而去。乌思玄满意地笑了笑,推开四周八扇门中的一扇,引风相悦进入了一条甬道。

    那甬道两侧各置了五扇房门,乌思玄打开其中一扇,指了指床榻之上一件水红色长衫,向风相悦挤了挤眉眼。

    风相悦睨他一眼,压下心头怒气,走进屋内。见乌思玄意欲跟进,他立即顿住脚步,猛一关门,将他堵在了外面。

    乌思玄嗤的一笑,挠了挠脑袋,环手倚在门边静静等候。

    不稍片刻,房门吱呀一开,风相悦已将红衣穿上。那衣衫松紧恰到好处,将风相悦挺拔欣长的身体尽数勾勒,袖口与领口滚着金纹黑边,一条黑色缎带将紧致腰身现出,鲜艳的水红色衬得他的肌肤比平素更为白皙。

    而他一头青丝如绢洒下,垂于肩侧,额上朱莲刺青未被掩盖,与衣上红色相应相衬,竟使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妖娆之气。

    乌思玄看得一愣,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我第一眼瞧见这衣服时,就觉得挺适合你,果然你穿着很好看。”

    说话间,他的手不自觉探出,向风相悦面上抚去。风相悦“啪”的打开那只手,目中冷冽之色已将红衣带来的妖娆感破坏殆尽,“少得寸进尺,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废话!别忘了你该做什么!”

    乌思玄悻悻然收手,笑容忽的凝固,“你……心中果然还是只有海镜吗?”

    他的语中带了怅然,甚至透出几分诉求,但风相悦眼中冰冷没有褪去分毫,“刚才的话,你还需要我再讲一遍么!”

    乌思玄轻叹一声,又挑了嘴角嘻笑起来,耸了耸肩,“好好,我知道了,跟我来吧。”

    见乌思玄回身向外而去,风相悦一撩下摆,紧跟其后。二人回到大厅,乌思玄推开壁上另一扇门,一道长长石阶霍然入眼,直通地底。

    乌思玄执了火折子走在前方,风相悦小心翼翼跟上。二人沿着石阶行了半晌,视野中现出一扇镂空雕花木门,只见内里是一间宽敞大屋,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桌椅上灰尘堆积。再往里走,乃是一间储物室,遍地堆满水桶扫帚等物,俱是破败腐朽,尘埃蒙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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