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是多么期望海映星留在自己屋中,哪怕只有一夜。
想着想着,刘氏美丽的面庞渐渐扭曲,手指紧紧拧住衣摆,眼中透出愤恨的光,“都是因为海镜,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海镜……只要你还活着,就会对渊儿造成威胁……我不能、绝不能让你再活下去!”
随着阶梯走到尽头,一处空地出现眼前。空地正前方,立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黄铜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精铁大锁。刘氏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银匙,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把锁,手指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旦打开这道门,就绝无回头路……天下人得而诛之的恶鬼将会再度回到江湖……
刘氏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地闭了闭眼,将钥匙插入锁孔,微微一旋。
只听“咔嗒”一声,铁锁霍然打开,黄铜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悠长声响。与此同时,另一个幽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还没到早饭时间吧,这大半夜的,是谁大驾光临啊?”
刘氏捂着心口,鼓起勇气走进去,就见一条肮脏的走道右侧,排列着三个牢笼,其上铁栏紧密,皆有碗口粗细。
而第一个牢笼中,一个男人正挑眉望她。他斜倚在一方简陋卧榻上,右手把玩着两枚铁核桃,左唇角和右边鼻翼均挂着一枚小小银环,耳垂上的银环也在烛光下闪烁不定,上挑的细眼中含满邪恶而轻挑的笑意。
见到刘氏,他面上笑容更浓,“哟,原来是海家老夫人,你不在家好好守寡,来这里干嘛?”
闻言,刘氏紧紧咬住嘴唇,一阵酸涩泛上心头,紧捏着拳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柔软动听的女声也响了起来,“花逢君,这你就不懂了,守寡有什么意思?某些情况下,寡妇可比闺中少女更加诱人。”
说话的是第二间牢中的女子。虽是在牢内,她的妆容却没有一丝怠慢,面容分外妩媚。此时,她正身姿娉婷地倚在铁栏边,扬手看着自己的指甲,又垂首用小刀修了修,胸前的衣服拉得很低,丰满的胸部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的意思是,她是找我们寻欢的?这还真是花某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奇事!”花逢君转着铁核桃的手指一停,阴阳怪气道。
“是么?真想不到你的人生如此乏味。”那美艳女子瞥他一眼,撩了撩头发面向刘氏,笑得宛如一汪春水,“话说回来,老夫人特意来这里,想是有什么事情吧?”
刘氏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语声不要颤抖,“……你们想找海镜复仇吗?”
花逢君一呆,随即捂着肚子又笑起来,“你们听到了没有?她要让我们去杀海镜呢!”
下一刻,他却收敛了笑容,就像方才那尖细笑声根本不是他发出的一般,“当然想,做梦都想!”
“比起杀了他,我更想把他收到我宫里来。”女人说着,抿唇一笑,偏头凝注着刘氏,“这么说,你愿意放我们出来?”
刘氏点了点头,“对!只要你们杀了海镜,我就放你们自由!”
此言一出,花逢君眯起了眼,女人也别有深意地笑起来,就连第三间牢中一直不说话的男人也倏地抬起了头。
自他们被关进海家地牢中起,就中了一种毒药,每日需要定时服下一粒药丸,才能保性命无虞。这就意味着,若是他们逃出海澜庄,不出一天便会毒发身亡。
而此刻,刘氏的话无疑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
刘氏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揭了盖子,取出内中放着的三枚药丸,“这药能暂时解了你们的毒,让你们在一个月内保住性命……但一个月后,如果你们没用海镜的头来换真正的解药,就会马上死去!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们做不做?”
“成交!”花逢君走到铁栏边,拿了一颗药丸,立即咽了下去。
女人也接过药丸,用玉指捏着看了看,放进口中。
刘氏来到第三间牢狱门口,背后寒意更浓,汗水已浸湿衣襟,只因这间牢中的男人比起其他二人更为可怖。
此刻,男子披散着灰白的头发,犹如一个厉鬼般踱到铁栏前,没有一丝脚步声。他抬首望着刘氏,一双眼也是死灰色的,没有一点生气,阴森而幽邃。
这一瞬,刘氏几乎想要夺门而逃,却仍是压下翻腾的恐惧,站在原地。
男人探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取走药丸喂进惨白的唇中。刘氏这才轻松几分,微微喘息着后退,让颤抖的身体有所舒缓。
她扫视着牢中被海镜擒来的三名恶人——花逢君、游眉、冷绝魂,一股呕吐的欲望翻上心头,再不愿在这个森冷的地方待上一刻。
将牢笼的钥匙弃在地上,刘氏逃也似地冲出铁门。只听“砰”一声响,精铁大门重新被关闭,挂上了锁。
游眉见钥匙离得尚远,手腕一翻,一道银丝突然自袖中窜出,勾上钥匙拉了回来。
她将三个牢笼陆续打开,舒展了一下筋骨,“终于重获自由了,快走吧。”
花逢君和冷绝魂也离开牢笼,同她一起向走廊后方而去。因海家背靠高山,地牢事实上修在山中一处地穴,后方可通至山林。三人来到一扇厚实铁门边,便用钥匙开了锁,自后门脱出。
谁料刚一出门,一阵寒风便呼呼吹来,其中还夹杂着几粒雪花。
游眉衣领大大敞开,挂在胳膊上,酥胸玉臂全露在外面,顿时冷得哆嗦几下。
花逢君见状,又用阴阳怪气的声音开了口,“几年不见天日,你连冬天要穿好衣服都不知道了?”
“滚开!老娘不想在离开那破地方后还听你唠叨!”游眉将衣襟拉好,狠狠刮了他一眼,扭着腰肢走在前面。
花逢君耸耸肩,“你走这么快干嘛?想撇下我们一个人去见海镜?”
“怎么?不可以?”游眉挑眉道。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你可别忘了那天海镜说的话。”花逢君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虽然花某也不想与你们联手,但如今事关我们的性命,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为好。”
游眉冷哼一声,不甘不愿道:“没办法,只有这样了。”
花逢君挑着唇角,快步走到她身旁。冷绝魂依旧犹如幽灵般在二人后方移动,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一点脚印。
天色蒙蒙发亮时,海镜便醒了过来。风相悦将头埋在他颈窝,面容疲惫,依旧沉在梦中。海镜瞧着他乖巧的模样,不禁展颜一笑。他将手从风相悦身上挪开,轻手轻脚下了床,完全没有惊动对方。
将衣衫一件件披上,海镜俯身在风相悦额上落下一吻,眸中满是宠爱与珍惜。他阖了阖领口,走出卧房,便打着呵欠向膳房走去。
不多时,火炉上的水便已滚烫,蒸腾出袅袅雾气,一缕缕笼罩在菱花窗格前。海镜将铜壶提下,把热水灌入木盆,便抬着浴盆回到卧房中。
谁知他推开门,刚把浴盆放下,一个枕头就凌空飞来,正正砸在他脸上,又扑通掉地。
海镜揉了揉鼻子,转向枕头飞来的方向,就见风相悦正黑着脸瞪他,一手撑在床上,一手还维持着扔出枕头的姿势。
“你这个混蛋!流氓!……好痛!”风相悦刚骂了两句,酸痛便席卷上来,让他“咚”一声摔回床上。
看着满床的狼藉,想到昨夜自己被海镜折腾了大半夜,还沉醉得无法自拔,风相悦就恼得满面通红。他将脸埋在臂弯中,在心里咬牙切齿骂了自己无数遍。
海镜笑眯眯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揉着他的头发,“还有什么想骂的,一并骂出来,我都听着。”
风相悦扭头瞅他一眼,气得咬了咬牙,干脆一爪向他挠了过去。
海镜没有躲开,手臂上生生现出几道血痕,不由笑道:“你昨夜还没抓够?好好,现在就让你挠个尽兴。”
“滚!谁要挠你!我又不是猫!”风相悦抓起另一个枕头就向他打去。
海镜任他打着,脸上满是纵容之色。过了一会儿,风相悦腰间一酸,又哼哼着卧倒在床。
海镜这才将他抱了起来,“我滚了谁来侍候你沐浴?听话,别闹了。”
听着他柔和的语气,风相悦哼了一声,死死抱着他肩膀,将头贴在他颈边,不再胡来。
☆、第090章 悦卿客栈遇突袭(1)
海镜将风相悦放进温水中,自己也解了衣裳,泡进水里。风相悦一低头就见自己满身吻痕,不住往水里沉去,似是想挡住这些羞耻的痕迹,却不妨海镜忽然向他伸出手,“来,我给你洗。”
“我自己来!不许碰我!”风相悦打开他的手,往远处挪了些。
海镜知道他害羞,也不强迫,只是道:“好,记得要洗干净。”
风相悦用鼻音应了一下,自顾自地洗起来,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海镜一眼。
过了一会儿,海镜倏地从水中站起,惊得风相悦立即投来目光。海镜忍不住笑了笑,扯过浴布往肩上一搭,“你慢慢洗,我先去准备早饭。”
说罢,他大大方方迈出浴盆,绕过屏风走出,在地面留下一串水迹。风相悦凝注着他匀称健康的身体,直到他消失在屏风外,才猛然发现自己看得如痴如醉,脸一红急忙扭开头。
不一时,风相悦也洗净身子穿好衣衫,忍着痛慢慢走出。海镜此时正在厅堂桌上摆放碗筷,见他出现立刻探手来扶。
“我自己走!”风相悦打开他的手,还不忘给他一记眼刀。
海镜收了手,心里偷笑不已。风相悦来到桌边坐下,又痛得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接过海镜递来的粥,埋头只顾吃,任海镜怎么调侃,都不说一字。
用过早饭,风相悦便将自己塞在椅中休息。海镜收拾洗刷完毕从后堂走出,就见他双手环抱,在靠椅里蜷为一团,忍不住关切道:“还痛么?”
风相悦用眼睛瞟他一下,似乎仍有些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海镜上前揽了他的腰,将他从椅上拉起,往卧房走去,“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风相悦偎在他怀里,顿了顿才小声道:“腰痛。”
闻言,海镜推了卧房门扉,引着他来到床边,“来,躺下,我给你揉揉。”
听着他低柔的话语,风相悦没有拒绝,伏在床上任由他为自己。海镜的手指在他腰间游走着,以拇指按压肌肉,每一次力度都恰到好处,节奏不紧不慢,持续一阵便停歇片刻。
断断续续按了良久,风相悦舒服得哼哼起来。海镜笑吟吟道:“好些了吗?”
“嗯。”风相悦耷拉着眼,拖长语气应了一声,模样像极了一只懒洋洋打盹的猫。海镜心中喜爱之意更甚,搂了他的腰在床上便是一滚。
这动作突如其来,风相悦一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已伏在海镜身上,不禁嗔道:“你干什么呢?”
海镜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抚着他的面颊,“相悦,你真的不后悔,昨天晚上与我……?”
见海镜满面认真,风相悦蹙了蹙眉,“有什么后悔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而且……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海镜几乎只闻得气息之音,却也听得清清楚楚,面上不觉绽开一个笑容。
风相悦脸色微微泛红,拍了他一把,起身坐好,岔开话题道:“对了,之前你不是说要去悦卿客栈看看么?我们这就出发吧。”
海镜也一骨碌坐起,惊奇道:“现在就走?你身体能行么?”
“废话!我没那么柔弱。”风相悦面色一瞬更红。
“好好,那就听你的,现在走。”海镜笑嘻嘻揉了揉风相悦头顶,凑上前在他额上一吻,随手取来一条白色绸缎,认真绑在他的额上。
温暖的指尖从两鬓滑过,风相悦挑起眼帘瞧着海镜,见那张脸凝满温柔,似水眼波中只映着自己的影子,不由心头一暖,展颜一笑。这笑容如清风般柔和,带着几许羞赧,又盈了满满的幸福。海镜一时看得呆住,只觉此生再也无法忘记这个笑容,无法放开这个人。
风相悦见海镜愣在原地,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发什么呆,该走了。”说罢,他一把握住海镜的手,携了他向外走去。
二人向荀迁流打了招呼,交待一番后来到河边时,昨日划来的小船依旧泊在水中,一根绳索系住船头,另一端绑在岸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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