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人说。”他舌头受伤,草草吃了几口就丢开筷子,道,“免得打草惊蛇。”
严冬知道,这时候再说任何万金油开场白,都挽救不了这远去的话题,只能闷声应了。
晚上回去他就对着镜子狠狠给了自己一下。
让你抽风!
第11章
程子青被烫得不轻,自己从诊所拿了药粉来擦,一日三次,每次擦都刺痛得满眼泪花。
严冬见他每次擦完就赶紧找事情干分散注意力,心里万分愧疚说不出,某日晚上做饭的时候就提出帮他打下手。
程子青刚擦完药,药粉的苦味还在嘴里没化去,听他这么说也没有拒绝,把菜刀递给他,让他切蒜末。
严冬说是帮忙,其实从小到大菜刀都没摸过几回。好在只是叫他切蒜末,他一顿乱剁,切得还像那么回事。
一旁的程子青把西兰花择好,揭开锅盖,一起倒进烧好的热水中焯了一小会儿,见颜色差不多就用大漏勺盛了出来。眼前忽然多了个盛菜的大碗,他顺着碗沿看上去,严冬正冲他笑。
他点点头以示感谢,接过大碗把西兰花装了进去,转身时不小心蹭到严冬手臂,那人“嘶”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程子青不解地看着他,明明大夏天,厨房也不透气,耐热如自己尚且穿着短袖短裤,他却长袖衬衣一件,不热吗?
严冬也知道他看出不对劲,脑子里编了无数个理由跟他解释为何自己退那一下,可程子青倒油炒菜,一盘西兰花上了桌都没有再提这事一个字。
严冬一顿饭吃的不安生,心里疙疙瘩瘩别别扭扭,心想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看出来自己胳膊受伤,怎么竟能忍住一个字不说,连问问自己疼不疼都吝啬。
他跟程子青合住这么久,室友情分总是有的。程子青平时有个头疼脑热,自己比叶香山还着急,甚至他车祸胳膊受伤要换药,都是自己一次次开车载他去医院,绷带还是自己拆的呢。
他怎么就能对自己这么冷血!
严冬个一顿饭吃五碗的主生平头一回,吃了一碗就吃不下去了。
程子青见他撂下筷子便站起身,把用过的盘子碗筷都收拾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用水泡着。严冬这次也不怕他看见了,大大方方把衣袖挽起来,伸手要刷碗,程子青却忽然抓住他的手。
“等会儿再弄,你先跟我来。”他说。
严冬愣头愣脑跟着去了,程子青让他坐在沙发上,从电视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医药箱。
他心里一下敞亮起来,高兴的心情无法言表都想放声大唱《血染的风采》。
程子青完全不关心他脸上表情如何,把严冬的衣袖高高挽起,一层一层解开捆住伤口的纱布。越靠近伤口,血迹越多颜色越深,一看就没有专业人士为他包扎过。
他抬头看了严冬一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弄的?”
“让人砍了一刀。”严冬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像他这个年纪还打架,叫人砍在手腕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程子青把纱布丢进垃圾桶,伤口不算长,但很深,血肉翻卷,有些化脓的症状。他往药用棉上倒了些酒精,说:“忍着点。”
然后重重地按在伤口上。
“嗷!”严冬狼一般嚎叫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程子青好像有点生气——至于是生气他叫声太大震得耳朵疼还是生气他伤了自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有了第一下垫底,接下来的几下都不是特别疼,更何况程子青有意放轻力度,严冬倒是觉得疼得有点享受了。
“跟沈总裁手下那些人拼用不着你亲自下场,杜三足够了。”程子青头也不抬,“一次拼不赢就坐下来跟他们谈,休整好了继续打,香山并没有给你规定什么时候拿下沈总裁,你又何必着急?况且沈总裁这个人小气,手底下早就对他有所怨言,你跟他拼武力,还不如多斗斗心眼。”
严冬笑起来,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暖意:“我知道。”
司机老张被人拷问了也就俩小时就招了,儿子要出国没钱,他不得不收了别人好处,故意害程子青。可他又不敢真叫程子青出事,于是只能尽量往自己身上撞。而收买他的人也查了出来,正是沈总裁手下,人称牛叔。
这可真捅了马蜂窝,叶香山早就想收拾沈总裁没借口,查明白这件事之后抓住牛叔砸断两条腿扔在沈总裁家门口,算正式开战。
拾掇沈总裁这件事全权交给刚回国不久的严冬,石诺连个边都没挨着。严冬深感叶香山这是真心想把自己培养成左右手,况且自己也可以借这次的事培养出自己的人马,于是加倍苦干,明打暗斗,七天搞定一条街,震惊全市,连警察都使出浑身解数调查这是何方神兵。
三天前,他约城东的秦老板吃饭,喝得大醉,却成功将秦老板拉入己方阵营。他大喜过望,不料乐极生悲,走到街角被几个年轻人围住,喊打喊杀要他命。
严冬这人平时看着乐呵呵好说话,没啥脾气讲义气,就是有一条,千万不能喝酒。喝完酒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啥都敢干,啥都能干。杜三后来曾有幸与他同醉,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严冬差点脱光了衣服喊着程子青的名字去操一根电线杆。
所以严冬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狂乐,撸起袖子赤手空拳就朝那几片明晃晃的大刀去了。也不过十分钟,几个年轻人统统倒地,而严冬除了手臂受伤外,只有发型微乱。
可他万万不敢告诉程子青自己这伤的真相,免得被他嘲笑自己这么大年纪,还跟小孩子计较。
程子青是医生,包扎的技术自然不错,包完之后,严冬果然没了前几天那种别别扭扭不得劲的感觉。
他心里暖洋洋的,心想要是自己每次受伤后都能被他如此温柔地拽着胳膊伺候,那浑身上下除了命根子,简直哪里都可以伤上一遍。
“你的伤口有点要化脓,过几天我给你换药的时候看看愈合情况,到时候再看是不是可以沾水,这几天洗澡时候注意点。”程子青低头收拾医药箱,忽然,一只大手覆了过来。
“我小时候住福利院,跟人打架,刚开始老是输,弄得一身伤也没人管,更不会有人告诉我别沾水,会化脓。”严冬说,“化脓特别疼,我怕疼,就只能赢。”
“那你以后也不要输。”程子青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淡淡地说,“现在输了,会比小时候化脓更疼。”
“我会赢,但也不怕输了,因为有人替我包扎伤口。”严冬抓着他的手,将他拉向自己,“你会替我包扎吧?”
程子青被他一点点拉近,直到彼此中间已经毫无距离,再靠近,就是合二为一。
“我会。”他说,“只要你到我面前,我就不会不管。”
严冬笑了笑,手掌拖着他的后脑,猛地将他压向自己。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严冬的唇离程子青也不过几毫米,两人呼吸可闻,谁嘟起嘴都能亲到对方,可就是这么硬生生的刹住了。
程子青回头找手机,严冬靠在沙发上深呼吸。
“喂,香山?”程子青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尾音一直飘着,还有些抖。
严冬想,自己现在要是说话,只怕不会比他好多少。
他忍得辛苦,晚上只要想着那个人就睡在隔壁,就忍不住揉着裤裆打一炮,可偏偏每天见到,却还要相敬如宾保持距离。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精虫上脑,紧要关头,竟然还被电话打断。
严冬看着程子青的后背恨得直咬牙。
程子青一边接电话一边后背扑簌簌发冷汗,好不容易挂断,回过头,严冬满腔怨念变脸般平静下来。
他忽然很期待程子青说些什么,好叫自己这颗悬空的心放下来。
但程子青始终不发一言,进卧室换衣服,到卫生间取自己的牙刷,然后出门。
严冬无奈地仰起头,忽然不知道下次见他该用什么表情。
第12章
叶香山的房间的窗帘有两层,一层薄纱,室外看室内一片洁白,室内看室外朦胧可见;一层厚重,隔光薄膜,结实布料。
程子青走进来的时候,叶香山就拉合了厚重窗帘,屋子里阴沉沉的,只有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走到叶香山床边,找出所有器械,流水一般用了一遍,叶香山粗重的喘息才稍稍平复。
“这么晚还叫你过来,麻烦你了。”他抬起手指,轻轻擦过程子青的脸颊,声音有气无力。
程子青想起自己刚刚进来时他的样子——如此虚弱,仿佛下一刻生命就要流逝——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惧怕在他心中升腾,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听诊器,攥得指节泛白,牙齿打颤,良久,深呼吸道:“香山,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嗯,医生说的我都信。”叶香山笑道。
“可是我不信!”程子青猛地将听诊器扔在地上,目光近乎凶狠地盯着叶香山,“从一开始我就不信,你的病我根本治不好!香山,你把我赶走好不好?去找个能治愈你的医生!别这样禁锢着我束缚着我!我承受不起!”
“你必须承受。”叶香山探身抓住他的手,由于动作幅度略大,他有些吃力地喘了起来,“子青,我们说好的。”
程子青被他拉到床边坐下,挫败感和无能为力的焦虑让他显得非常暴躁,像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
可叶香山一点也不怕他爆发,他反而会为子青的爆发而高兴,这至少证明,他是如此在乎自己。
况且子青真正生气的时候外人是看不出来的,他的报复就像涨潮时的海水,带着落日的璀璨缓缓靠近,直到你发现时,已经灭顶。
“严冬没对你做什么吧?”叶香山用手指摩挲着他的掌心,像安慰一只狂躁的小动物。
程子青被戳中浑身最敏感的地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火顿时消了。
他没好气地把手抽了回来,想到之前那个未竞的吻,耳根微微有些发烫:“他不敢。”
“其实我一直很不放心你们住一起,只是,不得已……”灯光太暗,叶香山看不清楚这一点细微的变化,长叹一声道,“目的达到以后,你就赶紧离他远点,他对你不怀好意。”
程子青笑了一声,说:“他不敢。”
“你说的这个不敢,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叶香山问,“如果是因为我,那他今天不敢明天不敢,后天说不定胆子就大了;如果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来,看着程子青笑。
程子青无奈地揉揉眉,换话题:“沈穆岩的房地产公司已经空了,明天你一声令下就可以收网。他是靠房地产发的家,这家公司倒了会引起连锁反应,其他公司也支撑不了多久。”
“嗯,那就收网吧。”叶香山道,“他这几年过于猖狂了,其实他要是低调点,说不定我还能让他多活两年。”
“其实他本来就不用死,只不过料理了他,石诺就是孤掌难鸣。”程子青说。
“子青,你太小瞧石诺了。”叶香山笑了一下,说,“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他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我们断了退路。况且他跟沈穆岩的交往也算不得低调,料理了沈穆岩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设这么大一个局?”程子青恍悟,“故意打草惊蛇,好引蛇出洞?”
“对,沈穆岩没了,石诺才能亮出他的后招,他一个个后招亮完了,才能暴露出真正的弱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击即中。”叶香山情绪激动,咳嗽连连。程子青赶忙给他倒水顺气,他摆摆手,缓缓喝了杯水,笑道:“就是希望我能活到那天。”
程子青不悦地瞪他:“你还真以为自己得了癌症,离死不远?”
叶香山耸耸肩,表示这事谁说得准。程子青一笑置之,叶香山的病他很了解,虽然严重,却不致命。所以他白天能风度翩翩谈笑风生,做黑道大哥行生杀大权,晚上才开着灯咳嗽,一宿一宿不睡。
“子青,明天收网之后,接下来的事也都可以按计划进行了。具体的你去安排就好。”叶香山疲惫地躺下,从颈部到脚底一阵疼痛。
程子青帮他盖好被子,他忽然一笑,问:“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病鬼。”程子青一脸鄙夷,“等你病好再说吧。”
第13章
这几天来,本市黑道比较轰动。
因为叶香山被人刺杀。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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