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湖水绿如蓝bl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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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嘶哑著嗓音,随即低头吻住那两片薄得令人心悸的嘴唇。

    而这一次燕染并没有反抗,因为在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他已经再度失却了意识,陷入黑暗。

    “燕染,你忍著一点痛,我要给你换药。”

    郑长吉拿著一个青玉的小瓶走到床前,一手撩开了蚕丝锦被。

    银绡帐里,燕染睁大了眼睛。

    自从刚才李夕持趁著他昏迷,强行将他换到自己所住的院子里之後,燕染便对身边华丽的陈设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

    “我不要。”他轻声拒绝,“我不要他的施舍。”

    郑长吉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劝说道:“药是治伤去病的,你这样倔强,王爷他大不了骂你一声不识相,到头来还不是苦了自己?”

    说著,依旧将瓶盖子拧开了,一阵草药的清香便在烧著融融地龙的屋里飘散。

    燕染依旧闻著那一股清香,自知是消腐生肌的上佳良药,可他却只气苦道:“连你也帮著李夕持说话麽?”

    “我不是帮助王爷,而是想帮助你。”郑长吉纠正他,“你还不到二十罢,人生应该还有很多的路要走......”

    听他忽然提起了自己的年龄,燕染心中猛然一酸,慢慢抬起了右手覆在眼睛上。

    “可我已经得很累了......”他怔怔地说道,“累得不想再走了......”

    郑长吉同样沈默下来,从瓶子里慢慢挖出一块软膏,仔细地涂抹在燕染手上的伤口处。而燕染已经不再拒绝。

    两人便不知这样安静了多久,郑长吉将燕染身上细小的伤口仔仔细细地抹了一遍,然後收拾了药具,安静地坐在床边。

    被他凝视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安,燕染忍不住开口道:“我困了,想睡。”

    郑长吉却说:“可我还想和你说一个故事。”

    燕染愣了一愣,不自觉地问道:“什麽故事?”

    郑长吉笑了一笑:“你知道我为什麽会懂得百刖男人产子的事情?那也有一段故事。关於一个百刖人的故事......要听麽?”

    燕染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星光亮。

    於是郑长吉顺手挑了一下灯芯,声音忽然变得沈重。

    18

    “我曾经认识百刖的一个青年,行走江湖以售药为生。那年他来到中原,竟然爱上了一位官员。可那个官员只把他当作义弟。一个醉酒後的夜晚,他终於扮成女子与那名官员有了肌肤之亲,然後便有了子嗣......”

    他尚未把话说完,燕染便紧张地打断他:“你说的那个人......叫什麽名字?”

    郑长吉答道:“他叫做姬申玉。你可认得他?”

    燕染忍不住激动道:“他是我们族里有名的药师,这些年却不知去了哪里。後来呢?姬药师他後来怎麽样了?他的孩子呢?”

    郑长吉见他终於有了些反应,不由得微笑道:“你别著急,反正他们此刻都比你要好,且听我慢慢地说。”

    听到这样的保证,燕染便把一颗悬著的心慢慢地放下了。倒像是在听著一个故事。

    郑长吉替他将被子揶好了,於是又开始回忆。

    “我在入王府之前曾拜师习过一些医术,也因此而与行走江湖的姬申玉成为莫逆。因为即便是百刖之人,男性产子毕竟也太过危险,於是他便来找我商量。而当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劝他将那个孩子拿掉。”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顿,问燕染:“如果是你,你会同意拿掉那个孩子麽?”

    燕染摇头道:“只要是百刖的人,便绝对不会的。”

    “就是那样子的情况了。”郑长吉点头苦笑道,“我是真的抵不过姬申玉的执拗,於是便和他一起研究了整整一年生孩子的方法。然而这段时间里,那个官员却始终不曾关心过他,反倒在拼命寻找著那个只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这让姬申玉觉得既伤心又期待。”

    忽然,郑长吉又问燕染:“若换做是你,你会不会去告诉那个官员,说你有了他的孩子?”

    燕染沈默了一会儿,依旧是不确定地答道:“不会,我想中原人很难接受这种事。”

    “在这件事上你是对的。”郑长吉点了点头,“姬申玉他说了,然後连兄弟都做不成。那个当官的立刻就迎娶了妻室,竟然连门当户对都顾不得了。”

    听到这里,燕染顿时禁不住问道:“那姬药师後来怎麽办?”

    郑长吉回答:“一开始确实很伤心,日日坐在门槛上出神,连我看了都觉得不忍。後来却主动地看开了,因为事情必定无法挽回,可世上还有很多比那义兄更值得去珍惜的事物。申玉他是个聪明人......那之後我帮助他生下了一个男孩,足足八斤三两,顽皮得很,跟他姓姬。”

    说到这里,他似乎回想起了那个孩子有趣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勾了一勾,可又怕燕染联想起伤心事,便不自觉地干咳了一声,迅速转换了表情。可他一低头,却见燕染的脸上竟依稀可见一种薄弱的笑容。

    “姬药师确实是顽强之人。”他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地温柔了,“我想他的孩子一定也会很健康地长大。”

    在苍白的面颊上,悲伤与瞬间的平静混合起来,形成一种淡淡的颜色,令郑长吉陡然生出一种怜爱之心。

    他更将身子俯了一俯,柔声劝慰道:“我说出这件事,并不是让你去担心申玉的事情,你也知道他的脾性,决不会让自己吃亏。我是要让你反过来想想,与申玉相比,你的处境又是如何?”

    听了他这一句话,燕染方才将思绪收了回来。

    “我的处境......”他自言自语,“算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燕染......你需要换一种方向再来看。”郑长吉在他耳边轻叹,“王爷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至少他说会对孩子好,那一定是说到做到。难道你舍得让孩子和你一起回到从前的小屋里,让他过著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燕染似要反驳,然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舍不得,他又怎麽会舍得让孩子与他一起过著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可是,如果上天若是能够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离开亲王府,那麽一切就会完全不同。

    於是他喃喃道:“只要我也能像药师那样获得自由......”

    “自由也是因人而异的。”

    郑长吉打断了他的假设,“你现在抱著孩子离开王府,这一年来你有领到月钱没有?孩子要吃奶水,你去那里替他讨来?你自己也要吃饭,一个馒头一文钱,你能吃几天?孩子万一生病了,你可买得起几帖药?去哪里熬?这些你真的想过麽?”

    燕染被他问得无话可说,心中也愈发纷乱。这时候,郑长吉又软语劝慰道:“我早说过:你若还图个将来,就应该为自己找个出路。我教你习字读书,了解大焱的文化,为的就是让你出去至少不会在这方面受人欺负......依我之见,你便暂时安心住在这里养伤,让我将焱国的情况向你详细解说之後,再从长计议。”

    燕染默不作声,心里却也在不停地寻思著。

    他知道郑长吉也是变著法儿地规劝自己安心养伤,也明白这是目前所行的唯一通途,於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虽然胸中的苦闷与悲伤依旧,但毕竟经历过了更多更痛苦的事情,燕染已经无法不学著去习惯淡然。

    屋外不远处隐约传来李夕持喝斥仆人的声音。燕染立刻注意著想听有没有婴儿的啼哭声,可仔细听了半天,却一无所获。他心中怅然若失,最终只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19

    经过这一夜与郑长吉的交谈,燕染便暂时安静下来,愿意留在这里养伤。李夕持虽然听说了他的妥协,但似乎依旧呛著一口恶气,一直没有再来看望过他。然而端著药物与补品的丫鬟下人却是一刻也不少的。郑长吉也每日都会来看望燕染,开始与他谈起大焱的风物人情。

    这日午後郑长吉有事不在府中,燕染便一个人卧在床上出神。朦朦胧胧中忽然听见一阵陌生的脚步从院子外面进来。

    燕染心中正有些好奇,突然听见“吱呀”一声,竟是自己的屋门被推开了。

    来者竟是沈赢秋。

    见到是他,燕染心中不免一惊。

    “你不用紧张。”沈赢秋反手将门带上,几步就从外间走了进来。

    一个多月未曾见面,他居然消瘦了许多。燕染从前只觉得他身材高挑,两肩瘦削,今日一见竟是连颧骨都凸起了。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沈赢秋开门见山道,“因此过来看看。”

    燕染不知应该作何反应,最後只是微微地点头道:“那就谢谢了。”

    见他情绪还算平和,沈赢秋便径直走到床边,垂下了眼帘道:“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有的时候未免会得罪人。接下来若是有什麽令你不快,照直说出来就是。”

    他开场便是一番突然的剖白,倒像是下刀子前的预告。燕染直觉他来者不善,却又逃不开,不由自主便紧张起来。

    果然,沈赢秋下一句话便问:“你生的那个孩子,可是李夕持的种麽?”

    燕染浑身一震,冲口反问道:“你什麽意思?”

    见他面有愠色,沈赢秋倒干笑了一声:“刚和你打过招呼,你怎麽便恼了?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奇怪你竟然真心喜欢过那个李夕持。”

    燕染乍时没能读懂他话里的含义,直到听见“真心喜欢”这四个字,心中才“咯!”一下,脱口而出:“你怎麽也知道百刖生子的事情!”

    沈赢秋没有直接回答他,倒是叹了一口气,脸色也突然沈了下来。

    “因为我不只认识你这一个百刖人。”

    他这样说:“那曾是一个我很欣赏的人,因为欣赏他才会讨厌你──我曾觉得你和那个人比起来,根本不能被称为是百刖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著燕染愕然的神情,又主动地笑了一笑。

    “我又言重了。不过这一年来,我看你在府里忍气吞声,倒还真觉得你没有骨气──後来才知你是为了保全肚子里的孩子,又不肯让李夕持知道......倒是我先入为主,看走了眼了。”

    他说话爽利,但是声音里仿佛天生缺了一番温润的情绪。因此虽然没有恶意,却也让人感觉不出友好之心,倒像是一株好看却带刺的玫瑰,早已习惯了做出恶毒的姿态,要防人於千里之外。

    燕染无心与他怄气,便懒懒地回应道:“无论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事。如果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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