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转阴后,这才又开始上路,复又走了一阵子,眼看着快要接近临淄城门了,忽然听见有隐隐错错的嘶吼声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白慕云勒住马,倾耳听了一番,眉间微微蹙起,挥手让队伍中的两个士兵前去探探,其余人马全都停顿下来。
“报大人,前方三里处,我军和安国贼军对上了。”那两个士兵跑的满头大汗,面红如潮,气喘吁吁地说。
“哥哥?”安兮若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人仿佛已经跟着去了那修罗战场,就在三里之外的地方,哥哥正在和敌人拼杀,置身于危险之中,她的面上立马浮起了焦躁之色,抬眼看着白慕云。
“情况怎么样?”白慕云握住她的手,微微的用力,紧迫的感觉传到了她的心里,让她的心神微微定了下来,涉及到哥哥的事,她总是不能冷静处理。
“情况不太好,如今看来,是敌军占了上风。”两人支支吾吾地讲:“大元帅看着是顶不了多久了。”
“云哥哥,我们快去……”安兮若听到这里哪里还坐的住,一张小脸刷的一下惨败一片,整个人也站了起来,看着白慕云,面上隐隐露出哀色来。
“我们改道,绕过战场去临淄。”白慕云忽然开口,清亮的声音让安兮若接下来的话给生生咽了下去,他此刻的面上已经收起了笑容,一片肃整。
“是。”底下的人也知道事情的严峻,马上各归各位,向后方绕去。
“若若,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只有先到了临淄才能搬到救兵救恨天。”感觉到安兮若不解的目光,还有一层雾蒙蒙的泪意渐渐浮上眼睑,白慕云叹息一声,开口解释道。
如今的他们只有几百号人,去了战场无益于是以卵击石,对恨天也没有什么裨益的,倒是粮草也顺道被敌军劫去了的话,那倒是弄巧成拙了,后果不堪设想。
安兮若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这个事情本来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奈何自己已经一颗心系在了哥哥身上,如今听云哥哥说来,也是明白的,这下时间紧迫,两人共骑一骑,卷带着热气的风呼呼从耳边划过,吹得她几缕凌乱下来的发丝,迫的她睁不开眼来,却还是心急如焚,只觉得马跑慢了。
“若若,别急,定会没事的。”白慕云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与焦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低沉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魔力,微微缓解了她的焦躁。
白慕云也知道唯有见到恨天平安无事,若若才能完全放下心来,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手中拉紧缰绳,极力把马催的更快些,本来绕了一段路又远了一些的,可是在他们一路的飞奔下,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居然赶到了城楼下。
“楼下何人?”这般一大队人马过来已经引起了城楼上之人的警觉,他们还没有走拢,已经有人大声发问道。
“朝廷送粮的。”白慕云拿出腰牌,大声应道,脚下的坐骑已经到了城门前。
“是送粮食来了。”城楼上开始还是一个人的说话声,随即有些沸腾了,厚重的城门也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元帅可是出征了?”白慕云才一下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身边的若若也跟着紧张兮兮地倾耳过来听,她的一张小脸黑漆漆的沾满了灰尘,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分毫白皙,倒是看的白慕云心一阵揪起。
“是的。”城楼上下来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士兵应答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明明做足了准备,元帅不应该这么糊涂就直冲冲的对上啊。”白慕云的眉头拧得如打结的麻绳,恨天打小喜好兵书,熟读兵法,不至于不知道现在不应该与安国人对上吗?
这次打战本就是安国挑起的,敌人挑衅而来,首先做的就是要沉得住气,守着这个城门,等到敌人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之后才应对,如何会这么莽撞地对上呢。
067战场风云(2)
“回大人,实在是城里囤积的粮食没有多少了,安国贼又包围了城门外缘,给朝廷的信号也送不出去,而他们不时的鸣笛整队的,让我们的军队疲于应付,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打,很多弟兄就已经熬不住了,所以元帅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那个士兵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白慕云点头,看来如果不是恨天那边拖着,他今儿个粮草也不是这么容易运进来的,这一战打得可真是及时,不打的话,看着粮食日益减少,恐怕士兵们都要消沉下去了。
他抬眼看了下眼前的士兵,沉声问道:“元帅带了多少人出战,敌军又是多少?”
那个士兵犹自迟疑间,瞥见白慕云手中小小的一方军令,遂整了脸色,恭恭敬敬地回答:“元帅带了五万人马,对方带了八万,是安国三皇子领兵的。”
“好,我知道了,从数量上看安国占了很大的优势,只是兵力优势不等于他们能打胜仗,如今我们粮草已经来了,当务之急是先支援元帅他们,等元帅回来一切从长计议。”白慕云黑如幽潭的眼睛波澜不惊,淡淡的笑意染上玉色的面颊,如雪白宣纸上一滴层层晕染的淡墨。
眼前犹自焦急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他的笑,他本就是极其俊俏的少年,这么一笑,当真是珠玉溅落,璀璨潋滟,那样恍若春风的一笑,让他们都跟着安定下来,都觉得纵然对方兵马多又如何,他们依然可以在谈笑间让樯橹灰飞烟灭。
“我们这里留守的还有多少人?”白慕云接着问道,那样低沉镇定的声音,让眼前的士兵也镇定了下来。
“回大人,我们这里总共留守有一万两千人,元帅说了,留下来或许朝廷的粮草送来时可以接应。”那个士兵说的很响亮,清脆的声音带着一股热切的希望。
“那行,你去把人数点好,留几百人守城门,其他的,准备跟着我一起上战场,杀敌。”白慕云淡淡的笑,只一眼就看穿了眼前士兵想要上战场的热切,当下也就笑着说了出来。
“得令。”那个士兵难掩稚气的面上染上了丝丝兴奋的神色,转身就去吹响了军号:“弟兄们,我们跟着大人一起上战场,打敌寇了。”
“大家先分成两组。”白慕云看着众多的士兵鱼贯而出,看着大家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样子,大声说道。
“恩?”眼前的士兵们都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听我的令,分成两组,一组跟着我上战场,另外一组稍微落后一点距离,并在战场半里的地方停步,原地擂鼓,并时不时放几个炸药。”白慕云面上的笑容如三月春风般宜人,看着他们有人手中的黑管子沉声吩咐道,那些心潮激荡的士兵却还是没有明白,半里处擂鼓放炸药有什么用呢?又不能杀得了敌人。
“大家是不是在想,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白慕云看出了他们的疑问,如今时间紧迫,只好自己先行上马,俯视着下面的士兵,清越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那么,炸药的威力,想必你们比我更加清楚,一个点燃了,可以说是方圆一里内都可以听见震动,看见浓烟滚滚,只是,如今战场上敌我双方早就厮杀在一起了,炸药是炸敌人,可是能避得开自己人吗?再者,我们这里一万过去,还是和敌军有差距,不若如此兵分两路,不仅可以让敌人有了顾忌,以为还有大部队赶到,另外也能从中斡旋一番。”
他这么一番话解释之后,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听懂,可是看着似乎是头目的几个人面上却有了思量,片刻之后,军队迅速组队,两组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云哥哥,我也要去。”一边的安兮若看着他们就要离开了,也顾不得那么多,冲到白慕云身边,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坚持。只是,战场上面有多残酷白慕云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了,这些年来听得多了去了,而且,他刚刚的那一番话,就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若是遇到个可糊弄的人物,或许还真能瞒天过海逼退敌人。
可是,听说那个安国三皇子据说是一个惊采绝艳,文韬武略的人物,他岂会看不出后面的喊声滔天是故布疑阵,到时候稳住了士兵,他们间的一场硬战可就不好分开了,如此情况,如此危险,他如何能带若若去。
“若若,听话,现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白慕云第一次狠心地拉下她扯着他衣摆的小手,别开脸不去看她面上楚楚可怜的神色,带着士兵们绝尘而去,数千步兵同时出动,只见得黑压压一片头顶还有身后逐渐卷起的漫天尘土。
安兮若竭尽全力的呼喊声也掩映在了这样声势浩大的音响中,唯有看着白慕云离开而无可奈何,只是,她如何等得住,知道他们都在战场上拼搏,她如何还能在这里安静地等着,只怕是心里焦躁的火就要把她逼疯了,不再多想,她看着身边的马驹,一个念想跳入了她的脑海中。
白慕云赶到的时候,战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的士兵都已经厮杀在了一块儿,虽然我方士兵长枪舞得寒光闪闪,弩兵们也严阵以待,一有敌军走入射程,就立马射杀,而安国军却也彪悍异常,对着弓弩和长枪的阻遏视如不见,依旧是长驱踏入,绞杀在一起,战场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而南恨天正在和一个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扭打在一起,那男子挥舞着一双流星锤,那般的气力,竟能把一双重锤舞得快如流行,环绕在恨天周围,似乎要将他紧紧裹住,而恨天灵活的身姿穿梭在锤影之中依然能潇洒自如,手中的剑不时撞击在锤上,叮当作响,两人你来我往之间,荡漾起阵阵旋风。
白慕云看着他那边情况实在凶险,不由想着往那边赶去,只是,他才一靠近一点,周围立刻有数十个士兵颤抖上来,分不得身。
一时之间,双方死伤都不小,战场中喊杀震天,一时间成胶着状态,白慕云心下着急,这么拖下去,对他们更是不利。
战场中,一人面带银色面具,迎风而立,明明周围都是修罗地狱,血腥断肢漫天飞舞,他却像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般,隔着面具依旧能看得出他侧脸俊美的轮廓,这么岿然不动的样子,恍惚竟如神祗,深邃的眼中饶有兴致地盯着南恨天和他方朱将军的搏斗,唇角微微勾起的志得意满的弧度,如同暗夜中张开黑色羽翼,掌控了一切,看了这么久,他和朱将军之间对招的路数已经了然于心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被局限在这个小地方厮杀,朱将军恐怕早就不敌了,只是,他如今也只能叹息一声时运不济了。
那双白皙如天下最完美的玉石雕刻的手微微举起,手中一张射日大弓拉成了满月,阳光下,银色的箭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来,对准了南恨天的身影,手松,弦发。
“哥哥。”安兮若才策马接近战场,鼻尖充斥的血腥味还有擦着面颊而过的断肢差点没让她当场吐出来,她捂住鼻子,眯着眼寻找了哥哥和云哥哥的身影,这一看,差点没吓呆她。
“不要。”她凄厉的声音叫了出来,就连阳光也有了一瞬间的黯淡,瞳孔骤然紧缩,她眼睁睁的开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身上刺着的箭,隔着这么远,她的泪水漫上了眼眶,眼前已经朦胧一片了,却仍是可以听见哥哥沉重的闷哼声,还有迟缓下来的身形。
“哥哥,不要。”安兮若再也顾不得什么了,策马就往着南恨天的身边赶去,那个和南恨天痴缠的男子看准了时机,手中的铜锤向着南恨天的脑门砸去,南恨天心知不妙,一个狼狈的翻身下马,虽说是避开了致命的一击,手臂却是被击中了,胳膊一阵剧痛,他苦笑,只怕是左臂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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