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宫春_分节阅读_4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昭示!”

    吕芳素说罢,复又扬声道,“来啊,请佛像!”

    一阵轴承转动声,须臾,便有持香花的内侍推宝车而来。宝车上安置着十八尊罗汉像,纯铜打造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无瑕之光。宫婢执着熏灯香引,开列在宝车之前;另有打竿的僧侣,长竿上悬着皇幡,猎猎作响。提着花篮的宫婢一路走,一路撒下花瓣。

    山雾冷窒,连熏气都散了。

    导引的宫婢停驻在殿前,十八尊铜人佛像,神态各异,端肃而悲悯。然而等宝车折过一道方向,铜铸金身陡然露出了真容——那佛像背面,原本光滑平整的肩胛处,竟然遍布着大片锈蚀,以藤蔓的蜿蜒方式疯长一气。然而,等众人定睛去看,却忽然看见了——

    桃花……

    佛身上,在大片锈蚀的表面,开满嫣然的花朵。不是纹饰,也并非彩绘,那些丛丛簇簇的桃花花瓣就似生长在佛像的血脉和经络里,新鲜欲滴,宛若刚从枝头摘下来,那么冶艳、妖娆。

    罗汉像,染花身。

    在场诸人都惊愕地捂住嘴。

    佛音袅袅。众僧盘坐在地,正转动手中的佛珠,愈加彻耳的经文如同漫天的雾霭,缭绕在佛殿上空,试图驱散掉殿前平台上陡然而起的阴冷之气。

    “都看见了么?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异兆,竟然就在哀家的眼皮底下发生,难道不是上天对哀家的警示么!‘妖邪作祟,为祸社稷’这八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道火焰直接烙在了哀家的心头上。倘若哀家置之不理,如何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如何对得起皇上!”

    “太后息怒。”

    众臣再一次叩首,呼声震天。吕芳素深重地吐出一声叹息,片刻,将目光转向一直闭目的住持,“不知道大师对此事,有何高见?”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37)

    福应禅院的主持在这时睁开眼睛,双目深陷,胡须已然花白,对着念珠道了一句佛语,蹒跚起身,躬身道:“回禀太后,依老衲所卜算的卦象显示,那一直作祟的妖邪力量,不仅以实体存在于这玲珑山,更是以灵识的方式尚在孕育中。”

    吕芳素不解地皱眉,“何为灵识?”

    “乃是婴灵之力。”

    吕芳素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一沉,“大师的意思莫非是……”

    女眷之中,正有人怀有身孕?!

    主持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缓缓地道:“若是老衲卜算没错,那妖邪……正是某个女眷腹中孕育的胎儿!”

    一语落,宛若平地惊雷。

    尤其在两侧的妃嫔和女官之间掀起无数波涛。

    南侧的丹陛下,沈芸瑛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惨白,脚步虚浮,险些要摔倒。身旁的成海棠伸手扶了她一把,轻声询问,沈芸瑛摇了摇头,咬着唇,眼底含着点点泪光。

    吕芳素也似很震惊,沉默了好半晌,惊疑莫定地问道:“大师是说,杨氏子孙……”

    “据老衲所算,那妖邪只是占了杨氏的身份,却并非真正的皇室血脉。倘若任其生长,不仅邪力日隆,恐怕还会累及江山社稷。需……及早清理才是……”

    前朝卜算吉凶而引发的祸端很多,几桩耸人听闻的血案,历历在目。然而皇家的人对这些一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这一次牵扯到了皇室血脉的纯正、江山社稷之福祸。捕风捉影就很可怕,更何况,还是福应禅院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所卜算出的卦象!

    吕芳素眯起眼,脸上一时间阴晴莫定。这时,哀萃芳弯着腰,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道:“太后,住持大师说得不错。此次事关国祚,不能因为您心存怜悯,而放过奸邪之人啊!”

    在这样的氛围里,捉拿妖孽,似乎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没人在乎是否在怪力乱神。

    吕芳素静默了一瞬,顷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断然抬手道:“来人啊,去传唤医署医官和司药房的医女前来!”

    宫里的夫人和嫔女,哪一个不曾在司药房里培植一两个亲信?一提起医女,在场的好些女眷,脸色都变了。不多时,待宫正司的人将一队身着白袍的医官和宫人带上来,很多事情,都无法继续隐瞒。

    司药房,隶属于尚食局。

    当商锦屏领着下属医女站在殿前的一刻,敛身行过礼,抬起头,首先朝着宝座一侧的哀萃芳,露出一抹微笑。

    “商掌事,住持大师的话,你也听得很清楚。现在哀家想知道,随行出宫的这些个夫人和嫔女里头,到底有没有人正怀有身孕?”

    商锦屏再次敛身,“启禀太后,老奴率领医女十五人,无一人有上报。然,这几日老奴翻阅出诊记录,却发现了几件不同寻常的情况。”

    吕芳素闻言,一挑眉:“你且说来。”

    “老奴发现,刚来山上的几日,宫妃倒是有很多次召医女去号脉,然而自从那场风雨过后,总来请诊的宫人反而不来了。然后就是药材这边,老奴昨日查了一下备品,竟然发现装备的药料中,忽然增加了很多紫苏、黄芩和桑寄生……。”

    尚食局的宫婢被哀萃芳的人折腾得很惨,连日使唤,挨骂、受气,无一时清闲。商锦屏说罢,有目光直视着哀萃芳,道:“其中的几味,老奴记得很清楚,哀掌事就曾专门遣人来拿过。”

    吕芳素正琢磨着商锦屏的话,冷不防她这样说,不禁侧目,“有这回事?”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38)

    哀萃芳也是一愣,她根本就不知道商锦屏口中提到的“紫苏、黄芩”都是一些什么,更未曾让宫人去拿过什么药,当即怒道:“在太后跟前,商掌事怎敢如此信口雌黄!老奴若得了病症,自会去医署请诊,去你司药房做什么?”

    商锦屏冷笑了一声,“哀掌事自然是瞧不上小小的司药房,然而药品的进出都有记载,不是哀掌事想赖就能赖的!”

    吕芳素听得有些不耐烦,一摆手止住两人的争吵,“你说的那些药材,都是作什么的?”

    “启禀太后,紫苏、黄芩、桑寄生以及砂仁这几味药,都是用于安胎。”

    哀萃芳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然而更震惊的是吕芳素,静了好半天,才缓缓地扭头,看向站在自己右侧的老迈女官——忽然之间,临行前白术的话轻轻地响在耳畔 ,“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身边人……

    “你……”

    刚吐出一个字,哀萃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主子,老奴对主子一片赤诚,从不敢有二心。主子莫要听信奸人调唆,冤枉了奴婢啊!”

    施艳春的事,犹在眼前。吕芳素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脸,示意她先起来。

    眼下最关键的是攘外,至于身边的事……吕芳素眯起眼,眼底显出一丝阴鸷。

    “商掌事你说,还有何人从司药房拿过这几味药?”

    商锦屏低着头,用余光瞥了哀萃芳一眼,也不多做纠缠,拱手道:“除此之外,老奴查到都是扶雪苑的一些夫人和嫔女,因记载少略,并未载明是具体何人。”

    事情已经如此明朗,是扶雪苑的人勾结司药房医女,隐瞒实情,偷盗药料。而商锦屏则是尽忠职守、果断揭露私弊的人。吕芳素竖起眉,视线狠厉地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十五位医女,“说,究竟是谁来要过那几种药材,你们又曾提供给谁了?”

    几位医女吓得不轻,互相挨着,却都低着头不发一语。

    吕芳素见状,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狠狠一拍椅搭,正暖着的茶盏被扫落在地,啪的一声,热水和瓷片四散飞溅。

    “宫中医女百人,独召你们几个随行,是哀家对你们的信任和恩赏!现如今你们中间却出现了倒行逆施、大逆不道的人。有人出面指认或者当事人自己站出来,其他人则可脱罪,倘若不然,尔等一并连坐,凌迟处死。还不赶紧给哀家从实招来!”

    一道断魂符,贴在十五位医女的身上。

    众女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惶恐。就在这时,其中的一个医女哆哆嗦嗦地爬出来,泣不成声地道:“请太后饶命,奴婢等不想死啊!”

    死一个,总比跟着一起死强。

    略显圆润的医女,宫裙外面罩着一件雪白色的袍子,伏在地上的模样,有些可笑。吕芳素的视线从她的头顶扫过去,阴沉地道:“不想死的话,就给哀家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奴……奴婢知道是……扶雪苑的黎夫人曾经让人来拿过那几味药材!”

    无论谁死,都好过自己死。略显壮硕的医女说罢,回头指向与自己共事的一个姐妹,“是她,奴婢看见就是她将药包交给黎夫人身边侍婢的!”

    黎红薇看见梧桐被揪出来的一刻,心都凉了。

    这时,吕芳素面色阴沉似水,转眸,朝着哀萃芳递过去一个眼色,哀萃芳即刻会意地让医署里的御医过去给黎红薇把脉。

    就在众人屏息静待时,御医终于将搭在黎红薇手腕上的两指拿开,轻拈着胡须,却有些犯难地摇了摇头。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39)

    “启禀太后,黎夫人这脉象,并非喜脉。”

    不是喜脉……

    出乎意料的话,让在场诸人大感失望,甚至连吕芳素都有些闹不明白。捉贼拿赃,如今已经发展到群情激奋的地步。不管是哪位夫人,不管是不是龙种,只要从医官的嘴里证实那两个字的存在,血液里一直叫嚣的冲动才能即刻得到满足。

    然而,就在里黎红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商锦屏的脸上忽然展开一抹笑,对着那名医官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话。

    医官张了张嘴,面露愕然。

    “太后,请容老臣再一次号脉。”

    吕芳素不耐烦地摆摆手,算是准奏了。医官得令,又踱步回到了黎红薇面前,再次伸出手,然而这一次却是朝着黎红薇身侧的一个婢女。两指翻转,陡然捉住了她的手腕。

    纸,是包不住火的。

    在黎红薇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医官已经清楚地掌握了灵犀的脉象,转过身,果断地朝着宝椅上的吕芳素拱起手,高声道:“启禀太后,这位姑娘的脉象,正是喜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人一片喧哗,被捉到手腕的宫婢脸色煞白,跪倒在地,“太后,奴……奴婢冤枉……”

    吕芳素的眸子变幻莫测,盯着地上哭花了脸的宫女,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冤枉?你说是谁冤枉你了?是医官,还是哀家!”

    灵犀已经肝胆俱裂,匍匐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奴婢该死……是奴婢不敢说。就在出宫前的几天,奴婢曾被皇上临幸……可奴婢真的不知道已怀有身孕!”

    彤史上没有记载,也不曾有内侍监的人上报,即便真被皇上临幸过了,谁能保证那肚子里怀着的就果真是龙裔,而不是私通后的野种……商锦屏脸上的笑容有些冷了,多么艳丽的女子,即刻就要一尸两命,真是可惜。

    “你说,你也是刚刚才得知?”

    灵犀使劲地点头。

    吕芳素深深蹙起眉,朝着医官递去一个询问的眼色。医官俯身,沉声道:“启禀太后,据微臣刚刚为这位姑娘诊脉,那腹中的胎儿,最起码已足三个月。断不可能是刚知道的。”

    医官话音落地,吕芳素啪地一声将手中茶碗摔了出去,“三个月之久,还敢说你一直不知!你当哀家是三岁孩童,任你随意哄骗的!如此胆大妄为的贱婢,竟敢混淆我皇家血脉,来人啊,将她带下去!”

    宫正司的人早就站在一侧,就等着太后一声令下,马上拿人。然而灵犀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一把挣开了宫人的禁锢,扑通一下跪在吕芳素跟前,“太后,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纵有千错万错,可奴婢肚子里怀的却是您的皇孙啊,您难道真的忍心么!”

    铜鼎中正旺的熏雾,忽然淡了。

    烟气化成一阵青烟,风一吹,消弭得无影无踪。

    吕芳素淡淡地睨了下目光,露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你的话倒真是提醒哀家了。莫说你腹中怀的只是野种,即便真是皇上留的根,依照方才住持大师所言,玲珑山有妖邪作祟,会为祸社稷江山,刚好就验证在了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6_16618/342757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