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宫春_分节阅读_4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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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佩的脸显出些病态,被光一照,惨白惨白的,“我来与你讨个主意。”

    韶光将她请进门。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熏热的气息带来些暖意。崔佩放下手里的灯盏,与韶光围坐在火炉边,搓着尚有余温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心里的彷徨不安。

    “崔尚服是从哪儿来?”

    宫闱局这边早被戒严了,即便尊贵如掌房,都因不想惹麻烦,断不轻易出门。可崔佩在这么微妙的时刻,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门外,不知道哀萃芳还能为自己隐瞒多少,又能瞒多久。

    “老了老了,真是没用,走这么几步路,腿脚都不利索了。”崔佩揉着酸软的小腿,脸色蜡黄,像是病了很久,连给自己倒杯茶都有些勉强。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30)

    韶光接过小壶,给她沏了一碗姜汤,“崔尚服这是怎么了?”

    前儿看还好端端的,隔了一日,竟变成如此光景。

    “你别忙,还是我自己来,”崔佩止住她递过来的动作,自己伸手取了一碗,烫热的姜水下肚,半晌,吐出一口怨气,“你还记得,前几日搬进侧殿的十八尊铜身佛像吗?刚才余西子来找我,说是出大事了。”

    祭祀用的一应银器和铜器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马虎的,更何况还是佛像。处理维护得小心再小心,还是出了错。

    韶光没说话,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如果不是那场大雨,那些佛像怎么会被大批搬进侧殿?搬进去后,又怎会就那么堆放搁置?当时领着宫人擦拭了一宿,你也参与了,知道有多累。可半夜以后,谁知道是不是宫人没将门窗关严,刮进来的雨又将铜器给淋到了,结果,出现了大片锈蚀。”

    崔佩老了,两鬓间华发频生,深陷的眼角处有几道皱纹——这个老妇,见惯了宫里钩心斗角而制造出的怪力乱神诡秘景象,并不会像一般宫人那样惶恐不安。然而,侍奉过两代凤主,历经浮沉的她,同样对当年的宫闱大肃清心有余悸。

    宫里的女人,本来就该有一朝荣宠、一朝殒命的觉悟。

    经年的安逸和优渥,却已经让很多宫里人失去了最初攀爬向上的斗志和敏锐,正如那些坐上高位却很快被挤下去的人。可崔佩能稳坐尚服之位那么多年,岂是连这点意识都没有的?韶光将视线复又落在她的脸上,并未察觉出一丝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也没有任何颓丧之气。

    倒是有些异样。

    她理应知道佛像锈蚀有多大的后果。恐怕不仅是她自己,还有余西子,以及牵扯到此事的所有女官和宫人,谪罪、革职,无一幸免。然而,也正因如此,韶光忽然想起来,当日侧殿的门窗,都是在临走前一一检查过的,崔佩是个如此勤谨的人,余西子又一贯周到细心,从未出现过纰漏,怎么会……

    “这件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崔佩脸色沉郁,“当时余西子找到我,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等我知道后,吓得不轻,赶紧去看。除了当时负责守夜的宫婢,只有她和我知道。”

    韶光闻言,抬头看了崔佩一眼。

    自她进门,一直到说出原委,仅是表现出无奈、烦闷的神色,而不是焦急、惶恐。于是,更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测,“崔尚服已有对策,是么?”

    “太后不是已经卜算出了一个凶卦,”崔佩脸色愈加阴沉,双手握着杯盏,像终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道,“既然是凶卦,理所应当出现异兆,佛像锈蚀,就是其中的一桩!”

    咬死的字眼,愠意暗生。韶光不语,等着她后面的话。

    崔佩在这时眯起眼,眼底闪烁着一抹愤恨,“但门窗未关,佛像淋雨,绝对不会是房里人的失误。或者换一种说法,是有人,在故意陷害。”

    “崔尚服想到了谁?”

    “钟漪兰!”

    崔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三个字。

    就是她!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想害余西子也就罢了,更毒的是,想将她这个尚服一并除掉。这样一来,她便能名正言顺地荣登尚服之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韶光看见她脸上浮现一丝狠意,不禁问:“那崔尚服的意思是……”

    “我不想完全将佛像的事推到异兆上,这样就太便宜了那贱人。”崔佩断然抬头,一把拉住她的手,“韶光,想个方法,就当是你进宫闱局对我的报答。利用这件事,让钟漪兰永不能翻身!”崔佩说罢,直视着她,目露凶狠和坚决。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31)

    韶光在心里轻轻一叹,看来很多事,想躲,也是躲不开的。

    “既然如此,崔尚服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留在侧殿守夜的,如今还是司宝房的人;而后半夜,会轮到司衣房的婢子。

    中途换班的时候,会有管事宫女来查看,届时,只需要让她三缄其口,一直拖延到明日一早,等殿门一开,佛像锈蚀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推到钟漪兰的头上。

    然而尚服局一脉相承,必然是要一损俱损。既然惩处注定是逃不掉的,两害相较,有钟漪兰背这个黑锅,就会将伤害减到最小。到时候有管事宫女出面作证,崔佩又称病不出,一个司衣房掌事的官职还是够分量的。足以让太后消气。

    崔佩一直知道自己跟哀萃芳有联系,之所以在出事后就来登门,不过是想让她来牵这条线。

    韶光说了一遍计策,崔佩沉默良久,忽然幽幽地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韶光不知道她是不忍心,还是觉得尚且不够,不由抿唇,轻声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比嫁祸于人更好的办法呢?”

    崔佩一咬牙,随即恶狠狠地道:“没错,现在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崔尚服放心,即便最后嫁祸不了,太后也不会将此事归咎在您的头上。”

    崔佩抬眸,不甚明白她的意思。

    韶光微笑看着她,将手覆在她略显粗糙的手背上,慰其宽心。

    却也不再多言。

    如同晋王一样,在整件事情上,太后怕是……另有打算。天机已测,就绝对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而推翻全盘卜算。或许,她此时正巴不得出现更多的是非,好一并推到卜算出的那八个字上面,使其更具说服力。

    崔佩喝完姜茶,就提着琉璃灯盏走了。

    外面的风势依然很猛,天空乌云密布,将一轮满月遮挡得严严实实,透不下一丝光线。沉闷的空气,像是随时都能下起瓢泼大雨。

    韶光靠在门廊上,目送着崔佩离开的背影,目光渐渐地沉郁下来。

    内局倾轧,如今已经演变到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地步。即使出了那道宫门,仇恨、嫉妒、诡计、阴谋仍旧是如影随形。让人防不胜防。

    正如……佛像的事。

    更有机会接近佛像,并且神不知鬼不觉避开守夜宫婢的人,不是钟漪兰,而恰恰是余西子。不是么?因为没记错的话,侧殿里那十八尊佛像是要披帛的,就在明日一早,以作诵经酬神之用。倘若佛像锈蚀,布帛必定被潮气沾湿,钟漪兰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她犯得上不惜将自己搭进去,也要陷害余西子么?

    崔佩未必想不到这些,只是此时怒火攻心,再加上余西子的火上浇油,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是钟漪兰。然而事后即便她明白过来,钟漪兰也已经被赶出宫闱局,只剩一个余西子了,再想算账,暂时是不可能的。而且她无形中帮助余西子铲除了一个劲敌,却为自己树立了更强大的对手。

    可她们绝对想不到,佛像的事,成了一切祸端的引线。

    九月十五,天阴欲雨。

    场院还有未来得及清理的积水,一摊一摊,映着两旁竹林的倒影。天井边的好些花卉都凋零了,地上堆积了大片的落叶。木栏里,只剩下平素不精心打理的几丛野菊,经过一夜风雨洗礼,艳姿凄凄,愈加绽放得强盛。

    韶光起得很早,然而比她更早的,却是宫正司的人。

    “侧殿那边出事了!”

    “听说,是佛像的事,惹得太后大发雷霆,现在好些女官都在殿外头站着呢!”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32)

    尚服局里的事,其他几局却是一清二楚。韶光刚穿戴齐整,就看见青萍在回廊前一闪而过。余西子应该是一早就跟着崔佩去请旨的,青萍的出现,意味着言锦心也跟了过去。然而像她和青萍这一品阶的女官,尚不够资格直接去向太后复命。

    韶光挽着胳膊,闲闲地靠在窗棂边,过不多久,果然就瞧见青萍又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显然是铩羽而归。

    片刻后,有宫正司的宫人复命回来,随即向宫闱各局宣布太后懿旨。

    佛像锈蚀,太后当即震怒——尚服局四房公事怠惰,上命不达,均罚俸半年;此外,将司衣房掌事革职,驱逐宫闱,并永不录用,手下宫人有十五人,同罪;其余宫人罚俸两年,回宫后禁足三月。

    钟漪兰如何也想不到,只一夜,便祸从天上来。

    而且她已经等不到回宫,就要跟皇城永别。余西子这一招,是让司衣房在内局再无翻身的机会。韶光忽然想到绣儿和青梅,赶紧将东西拾掇了,踏出屋院。

    山上山下已经被戒严,内有宫婢管束,外有禁卫军把守,一旦自山里下来,就再难往上走。韶光凭借着凤明宫的腰牌,绕走小径,取道后殿,在第四道山门口,忽然看见有宫正司的婢子正推搡着一对宫人,往第三道山门下面带。

    对她来说,那是一段最单纯而无忧的日子。然而,看到队伍中的娇小少女,涕泪横流却不敢哭出声的模样,不禁一阵恻然。

    是绣儿。

    她是自浣衣局大劫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偷了自己的凤牌,最后又十分委屈地还了回来。在司衣房烦闷而辛苦地操持堆积如山的活计,当自己力不从心的时候,她又总会贴心地分担过去。就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菊,开在绮丽的百花之间,不惹眼,却同样生机勃勃地绽放着。

    可终究,还是受牵连了。

    韶光自问,并没有那样的本事,能算计到每一件事,能照顾到每一个无辜的人。否则,就不会有昔日朝霞宫的怨恨和遗憾,还有对宁霜的无可奈何。绣儿……成了一连串阴谋下的牺牲品,如同跟她一起被驱逐的另外十四名宫人。

    青梅并不在其列。十五人中均是宫婢,并无女官。看样子,桃枝、阿彩、金银也都被一并保存了下来。说到底,崔佩始终不想让司衣房太伤元气,否则另一边的司宝房、司饰房若要反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崔佩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余地。

    然而昔年情谊已如烟尘,风拂过,就散了。

    再不留一丝痕迹。

    韶光折身,顺着山边古道往回走。前面的路,蜿蜒曲折、崎岖艰难,距离第五道山门,还有很长的一段需要走。

    红箩捧着托盘踏进殿门时,成海棠正窝在长榻上看卷轴。刺眼的光线投射在上面的字句间,连纸面上都泛起一层蒙蒙的白雾,成海棠眯着眼,似有些困倦。

    “娘娘,该起来用膳了。”

    托盘里的午膳,是从小厨房端来的,三菜一汤,俱是斋食,清爽可口。在宫里尝惯了珍馐美味,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红箩将托盘搁在西厢的描金云纹桌上,随即拿来银针,一一插试,又端来白玉盏,每一样菜肴都夹出一小口,送入嘴里咀嚼过后,才复又端到长榻前的案几上。

    成海棠看着她做完这些事,捧着书,有些喃喃自语般,轻问了一句:

    “去看过了么?”

    红箩低着头,只忙着手上的活儿,含糊地道:“都往下三道山门去了。管事宫女不让奴婢上前,奴婢只得站在平台上远远地往下看了几眼,司衣房的人好像这就要被赶下山了。”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33)

    “你先别忙,陪我说会儿话。”

    熏笼里,有烟气弥散。

    成海棠放下书卷,腾出一只手拉着红箩的手腕,示意让她坐下。

    “这几日,芸妃那边还在频频召见司药房的人么?”

    红箩是个实心眼的,听她这么说,不答先问道:“娘娘为什么对那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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