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宫春_分节阅读_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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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殆尽。

    蒹葭给她倒了杯茶,“主子为何不请旨留在宫中。娘娘这么得宠,如果您不想去,皇上也不会责怪的。”

    蔡容华抿唇,“说得轻巧。本宫若是不来,岂不是落人口实。”

    鱼跃龙门其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比临门一脚还磨人,好不容易跻身偌大深宫,发现哪一处的花都娇艳、都撩人,想要居高临下、想要脱颖而出,才貌双全尚不够,更要德惠双修。能有前者已是难得,后者多少含着天生的资质成分。

    要活得比别人好,心思根本不能全在争宠上——陈宣华掀开窗幔,出了城,视野开阔很多,光线明媚,让她半眯起了眼。

    近处是青山翠柏,远处是河湾碧水,道路旁丛生着蔓草,野花凄凄。秋光未至,野菊就开好了,极目远眺,新黄的花朵摧枯拉朽般沿着河畔一路盛放,宛若一道烟罗披肩,为涓涓河流献上嫁衣。

    “宫里的花儿开得再好,哪比得上外头的呢!天生天养,日晒雨淋,依然生得俏丽盎然。可若是将宫里的一株栽植到宫外,怎经得起这么折腾!”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7)

    蔡容华情不自禁地扬起脸,深深嗅着一股青草香。

    蒹葭闻言,低头未语。

    一侧的婢子扑哧一下笑了,很没心机地道:“主子说得在理。可同样的,外头的花草若是放在宫里,也一样要枯死啊!天生卑贱,就是高攀上了,也不能跟宫里的奇花瑶草相提并论!”

    蔡容华目光一滞。

    前一刻还漾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唇畔。

    天生卑贱……

    车队绵延几里,绕着河湾。行在最前面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皇室禁卫军,红衣烈烈,银铠熠熠。然后是手执明黄华盖和皇幡的太监,庄严威武,在阳光下折射出显赫的光辉。宫闱局一应女官和宫婢的车乘排得很后,往往前头主子有何吩咐,都要由小太监骑着马到后面,一声悠悠长长的吆喝,奉召的婢子便要即刻下车,跑着赶到前头复旨。

    绮罗满头大汗地从前头跑回来,攀着车辕上来,一脚踩到裙子,险些摔下去。就在这时,伸出的一双手牢牢地扶住了她。

    “小心些!”

    韶光一把将她拉上车,随手便将幔帘放下来,坐在对面的青梅和红箩帮忙将绮罗扶着坐正了,小妗麻利地拿来巾绢为她擦汗。

    “累死我了,来回几次,腿都快被跑断了。”

    “又是让你抄送彤史,给太后过目?”

    绮罗揉着小腿,一只手扇着凉风解热,“可不是,临出宫前,内侍监的德公公都已将名册排好,昭阳宫何日召幸何人,何时进,何时退,都一一注明。姚尚仪昨日才看过,今时又要核查,未免太小题大做。”

    韶光给她倒了杯茶,一笑未言。

    姚芷馨的车挨着太后,里面又都坐着各局领首,不像低等女官那么随意,怎能不表现得更加严谨。所谓核查,不过是在虚点卯数,应景罢了。

    “早知道便将册子带一份儿出来,也好过这么来回折腾。”绮罗说罢,一脸痛惜地看了看裙摆,“可怜我这身宫装,刚上身,又弄脏了。”

    出行的女眷和宫婢,一应有品阶官职者,俱是按品着妆。华裳锦服,盛装出行。绮罗身为司籍房掌事,自然马虎不得。可此刻,裙摆和绣履上都沾着泥,胸襟松垮,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乱了。

    韶光伸手去帮她理顺,不小心碰歪了金步摇,勾到乌丝,疼得绮罗龇牙咧嘴。

    “姑奶奶,你下手轻着点儿……”

    “别乱动!”

    “疼啊,疼……”

    车辇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娇嗔和嬉闹声,间或有婢子的低笑。出了宫门,无论是女官还是宫婢,都放下拿捏和拘谨的架子,显得好不热闹。等韶光好不容易给她摆弄好了,自己也出了一身香汗。

    “把窗幔掀开吧,反正都出了城,闷着怪热的。”

    绮罗歪躺在软褥间,伸手接过小妗递过来的蔬果。一侧的青梅笑着将袖子挽了挽,亲自将窗幔挂上去。

    韶光倚着窗棂,趁着纳凉的工夫,望向外面的景色。

    暖风顺着河湾吹过来,带来一阵阵的清凉气息,夹杂着青草味儿,是宫里闻不到的恬美和静谧。韶光将视线调向远处的碧水,一眼,就看到河湾那头的一匹黝黑骏马。那是匹上好的宫廷良驹,似墨似檀,通体乌黑,并未像车队中的其他马匹一般罩着银甲,在鲜衣怒马的队伍中,俨然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马鞍上端坐的人,一袭暗抑的锦缎墨袍,修身卓拔……

    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样貌,韶光却知道,能将一身玄色穿得如此傲然慑人,有睥睨之势,却不见一丝突兀之感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8)

    是晋王殿下。

    韶光细细地看了起来,就见另一匹甲胄包裹的高头大马靠过去,马上的戍卫将腰弯得很低,态度恭谨,似乎正对他禀报着什么。晋王静静地听,偶尔一点头。

    出了宫也还是这么端着,这个人……

    正想着,却见晋王在马上侧过身,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一弯河道,男子深蕴的目光恰好与自己的不期而遇。韶光下意识地往后一坐,缩回到车里,片刻,又忽然感觉离这么远应该看不清,自己似乎太刻意了。不觉失笑。

    “韶姑娘在看什么啊?”

    这时,小妗好奇地也探出头去。另一侧的窗外,却是荒草丛生的上坡,寂寂凄凉,无甚风景。

    绮罗吃了颗葡萄,拿巾帕抹抹手,头也不抬地道:“她啊,是冬日里的冰河,总算萌生春意了!”说罢,朝着窗外扬起笑脸,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叹了一句,“难得出来一趟,这宫外面的空气果然比宫里的清新很多啊!”

    车窗外,凉风习习。

    晌午的阳光晒在草地上,河水潺潺,两岸的野菊香气愈加浓郁了。

    福应禅院距离大兴城有半日的路程,队伍在山坡稍作休息,未到申时,便行至玲珑山南麓。禅院的旧址原是前朝古刹,南望可见风景秀丽的晋昌坊,北面正对着明光宫的蘅锦殿,东南与烟水明媚的曲江相望,西南和景色旖旎的杏园毗邻。夏秋两季,清澈的黄渠会从寺前潺潺流过,正合着太后“挟带林泉,各尽形胜”之意。

    那些高低错落的寺庙皆居山而建,盘山台阶千级,高足有万丈,仰头而视,一座座古刹就矗立在青翠林木间,诸峰环峙,状若城郭,险峻奇伟。

    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队行至山脚,便停住了。女眷们由宫人搀扶着走下凤辇,拾级而上,仰头可见第一道寺门。

    山若眉黛,寺庙便如眉心的一颗痣,幽然相映。

    石阶上,明黄的华盖开路,皇幡为引,太后懿驾已在荣光万丈的步道中央。一袭金丝鸱吻的深青色袆衣大品服,文以翚翟,五彩重行,饰以朱绿之锦,青缘革带,配以十二画金饰。白玉佩、绶、章彩俱是十件。裙尾曳地三尺,隔远可见上面绚丽的绣纹,裙裾上绣着的那一双大大凤眼,用黑色丝线勾勒而成,醇艳欲滴。

    当吕芳素折身,茜素红制成的大氅随风扬起,裙摆上的一双凤眼,宛若幽深的瞳,随着红的流转,将那一抹黑映得更亮,而黑色则衬得茜素红愈发辉煌溢彩。

    “夫人看到了吗?”

    蔡容华踏着垫脚走下马车,顺着蒹葭的目光望去,不禁也被震慑了一下,“那是……”

    欲望的眼睛。

    这时,耳畔蓦然传来轴承转动声,余光中,侧面正对的方向停驻了一辆华丽的车辇。同时下来一位艳丽佳人,即刻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夫人您慢着点儿。”

    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尤为突兀。赵福全率先下了车,由他扶着的端贵女子,一袭阙翟大花礼服,加五色翟鸟,配素纱中单,绛红色边绣三对翟鸟纹,朱罗上镶锦边、下镶绿锦边的大带,青丝带作纽约。云髻高绾,髻间珠花七件,翠钿十二,珠排环左右各一对,亦皆是按照品阶而置。冠服之丰美华丽,却是非一般品阶的夫人可比。

    “本宫出行,还要劳烦德公公一趟,真是罪过。”

    赵福全面上含笑,“宣华夫人哪儿的话,只有老奴跟着,才能安皇上的心啊。”

    山寺内花气微醺,暗香盈动。赵福全的话回荡在幽静的山林间,不高不低,却恰好让同行的一应夫人嫔女听在耳里。陈宣华笑而不语,行至台阶前,一抬眸,正好也注意到了一侧亭亭玉立的蔡容华。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9)

    明媚的阳光在两位女子身上投下一抹刺眼的光晕,光晕中,烟尘乱飞。

    同样出色的姿容,一并博得品阶、宠冠后宫,彼此天壤之别的家世,却让二女在宫中的地位高下立见。

    然而蔡容华未启唇,先露出一个足够高贵的微笑,“宣华姐姐。”

    能得内侍监大总管赵福全亲自跟随伺候,多么大的荣宠!让众女看了都好不羡慕。可那眼神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比方说蔡容华。无论夫人这个名号有多风光,不过是皇上的一名妾室,想成为宫闱里的独一份儿,还差得远呢!

    “车马劳顿,妹妹可有不适?”

    陈宣华生得面容冶艳,却一贯摆出端惠娴淑的模样。宫闱中一直不设三妃,仿佛凤冠便是囊中之物,辅佐太后打理后宫也成了分内事。

    可惜,旁人并不认可。

    “姐姐天生娇弱,自然不是我等能相比的。跟着太后她老人家来祈福,才真是苦了姐姐。”蔡容华抿唇一笑,“只是宣华姐姐有心悸的毛病,山路如此崎岖,姐姐的身子恐怕受不住呢!”

    “夫人有此症?”

    赵福全闻言,惊讶地叫了一声,“这如何使得!”

    不仅是赵福全,在场的几位嫔女闻言,也在一怔之后露出惊诧神色。

    心悸之症,最经不起的就是劳累过度。莫说是徒步而行,即使坐着步辇上去,单是山间又阴又冷的山风,就恐难抵御。赵福全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皱眉道:“玲珑山有万级石阶,数重山门,等到了半山腰更有九道山弯、十二道庙门。常人攀登尚且艰难,何况夫人您还有……”

    “德公公,本宫还没那么不中用。”

    然而,陈宣华只是微微一笑,即便被诸人或同情或嘲弄的冷眼瞧着,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糗事被撞破的尴尬和困窘,笑脸盈盈,下颚微扬,反而透出一种从容和大气,“你看,太后都已经登上第二重山门了,不能让她老人家等着。”

    说罢,绣履踏上雪白的石阶。

    她并非是宫闱里品阶最高的夫人,然而却是最得圣宠的。面对蔡容华的寻衅,并未表现出恼意或尴尬。只提着裙摆,顺着石阶而上,莲步坚定也不忘袅娜。风扬起一袭华服,裙裾上的十二画锦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蔡容华看到那抹纤细的背影,眯起眼,视线仿佛都要被晃花了。

    “夫人您等等老奴!”

    赵福全这时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剩下的几位嫔女眼见着一场干戈就这么化为玉帛,瞧热闹的心思即刻化作泡影,无不感觉扫兴,也纷纷迈开步子,跟在后面攀上石阶。

    一切,都被刚下马车的成海棠看在眼里。

    “人家的寻衅都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宣华夫人怎能如此隐忍?!”红箩扶着她,不由摇头惊叹道。

    成海棠看了半晌,表情亦是有些复杂。两宫间的情势如此相似,不得不让人生出感同身受或是同病相怜的感觉,即使是内里情由也相似得出奇,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只可意会而不能言传。成海棠幽幽地叹了口气,仰首间,正望见远在云间的山门,云雾氤氲,一门更比一门高,随即伸手将大氅上系着的丝带解开。

    “娘娘,山风很凉,还是穿着吧。”

    “待会儿走到一半,发了汗再脱,才是要着凉的。倒不如轻装而行。”说罢,将解下来的大氅交给一侧的婢子。

    红箩低下头,“娘娘懂得真多。”

    成海棠抿唇一笑,轻声道:“都是些粗浅的道理,如何会不知呢!更何况伺候主子原就是奴婢的本分,尚不敢忘本啊!”拉住红箩的手,顿了半晌,随后轻轻叹道,“倒是你。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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