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宫春_分节阅读_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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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的教坊加起来也比不上宫廷舞姬。大殿下图的,是宫闱里没有的新鲜。真是瞎耽误工夫。”

    言锦心一动唇,“所以啊,白丽娟昨日特地自宫外的揽月坊招了个人,听说专门进来负责教习和编舞。”

    “你是说,那个叫高灵芝的……”

    “钟司衣的消息可真灵通,”言锦心目送着一道道绰约身姿,略带兴味地道,“怎么样,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钟漪兰扑哧一声笑了,“我可没那闲心。只不过,太子妃这回可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好……”

    白丽娟踏进锦堂时,里面已经忙成一锅粥。余西子亲自指导宫人们擦拭玉器,瓷器都是备好的,有些正琢磨彩绘,有些则是宫婢在手绘花纹,一处处忙碌而细致,挥汗如雨。

    来人嗓音一咳,红箩抬头,瞧见司乐房宫人捧着宫样进来。

    “白司乐安好。”

    红箩揖了礼,吩咐宫人将宫样接过去。一看工笔,就是司饰房和司衣房的手艺,应该是在司乐房把了关,最后送来琢磨成环花玉器。

    余西子温吞地踱步过来,笑道:“是白司乐啊,我得先给白司乐行个礼才行。”说罢,一挽手,要敛身下拜,却被白丽娟赶紧给搀扶起来。

    第六章 鹊踏枝(9)

    “余司宝这不是在打我的脸么,不用不用,您快请起。”

    余西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现在可不是司宝了,让白司乐见笑。”

    白丽娟摇头,“谁不知道余司宝的贬职,是被人陷害的。您是掌事,那就是掌事。否则,宫闱局怎么一直没有新的任命呢?司宝的位置,崔尚服都给您留着呢!”

    提起崔佩,余西子的笑靥顿时一僵,可很快便面色如常,低着头,徐徐地道:“白司乐来锦堂,不光是来送宫样的吧?”

    捻起一块宫样,上面描画着菡萏缠枝,莲花花瓣舒展,一脉妖娆,一脉清丽。

    ——显然是钟漪兰的手笔。

    “不瞒你说,元妃给我下了命令,非要弄出个什么谪仙舞不可。”白丽娟拿着罗帕,轻拭额角,“请来的那个高姑娘说,谪仙舞需要一种什么虚环香,我哪儿懂香啊,可又不敢随便将宫外的东西往宫里引。这不,想起你手底下有个调香很厉害的女官,借我用用可好!”

    白丽娟说的这个女官,是司宝房的女史海棠。香料世家出身,一贯最擅长调配和研制,是原任司宝赵德珍自宫外的罗香斋挖进宫的。入宫四载,在司宝房位列七品。余西子闻言,有些迟疑地道:“这女官可不是能随便借用的。”

    白丽娟一哂,“余司宝,不是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借你倒是没问题。只不过,宫里都知道云妃因为大殿下的事儿吃不好、睡不着;若是我将女官借给你,到时候那谪仙舞真能药到病除的话,我可有个不情之请……”

    白丽娟笑道:“余司宝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向太子妃举荐!东宫那边儿,少不了您的。”

    “不,不是太子妃。”余西子抬眸,微微一笑,“届时,白司乐成为东宫的红人儿,我想让您将海棠引荐给太子。”

    宫婢靠着思谋和契机,攀上枝头的例子不少。历朝历代,多少夫人和嫔女都曾是宫人出身,一朝鱼跃龙门,享不尽的富贵荣宠。

    海棠虽称不上国色天香,倒也出落得清秀温静;尤其是一双青葱玉手,莹润细腻,颇为动人。太子杨勇素有迷恋女子柔荑的癖好,尽人皆知。海棠若是能凭借一双巧手博得恩遇,身份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韶光拿着香箸,徐徐地将香饼捻开。

    “若论情分,我曾经帮过元妃,她必定还念着我的好。如今却要将海棠送去与她争宠,不会反目成仇么?”

    余西子站在窗扉前问。

    院中花树缤纷,曲池里的风荷开了,一朵朵宛若玉砌雪雕,几处黄莺婉转,嘤咛啼叫,显得静谧安然。

    视线之内,满目芳菲,心里却含着几分忐忑和不安。

    “就算您不送海棠,白司乐也早有此想法。”熏笼里,是调好的结锦香,香气馥雅,“听说,召进宫来的那个高灵芝狐媚得很,擅长舞蹈,神乎其技,在大兴城的教坊里艳名远播。同样是媚上,与其让旁人独占鳌头,何不分一杯羹呢。”

    绮罗说过,元妃已经许久不曾与大殿下同寝。

    她曾是皇后娘娘生前最喜欢的一位嫡妃,可惜,娘娘死后,太子便开始对她冷落疏远,甚至变本加厉,不顾忌雏鸾宫的颜面,频频自宫外召幸伶人。长此以往,元瑾的位置早晚会保不住,与其守着一位废妃,不如培植一个新的?——

    更得宠,更得势,也更得倚靠。

    “余掌事莫再犹豫。您可以前事不计,同样的,得要别人也后事尽抛才行,”韶光将活火掐熄,扣盖,“奴婢听闻,钟司衣已经将宫样送到司饰房去了,两边一赶,可比我们早很多。”

    第六章 鹊踏枝(10)

    “宫样不是在房里么?”

    韶光转眸,用一种哑然失笑的目光看着她,“自司乐房送过来的,是‘九莲赐福’;而司衣房和司饰房真正开始筹备的,却是‘冬梅映雪’。”

    话音落地,余西子猛然抬头。刺眼的光线顺着窗扉投射进来,女子默然的视线,瞳仁漆黑,眼底含着洞悉一切的犀利和深重。

    “钟漪兰……”

    上一刻还宁谧的心,在此刻,就这样陡然被残忍地拽落在地,粉身碎骨。恨恨地叫出这个名字,余西子愤然转身,“简直是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司衣房,去找她算账……”

    晶帘碎响,怒气冲冲地往外走的人,因激愤而不慎被门槛绊住,眼看就要跌倒——

    一双手臂将她托住。

    “余掌事,你冷静一点。”

    韶光拉着她的胳膊,“锻造玉器和瓷器是雏鸾殿的意思,却不是明光宫的。这个时候去质问,人家不会管、更不会理。掌事威严,将无处可置。”

    余西子低着头,肩膀略有颤动。

    半晌,有些颓唐地抬头看她。

    “那,就去吩咐宫人们将图样换掉……”咬着唇,余西子长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不能让房里宫人的心血白费……”

    “不,房里依然要按照‘九莲赐福’来配置宝器。”

    韶光紧拉着她的手,面露深笑。

    司宝房的宝器锻造得很精致,通宵赶工,尽心竭力的。消息传出去,就连司衣房的阿彩和司饰房的青萍都时常往锦堂跑。可她们却不是来监工的。最后,言锦心绷不住,特地遣青萍来嘱言余西子,却不敢说宫样改了,只问用不用延期。余西子笑而不答,反倒是让青萍回去宽慰言锦心。

    就这样,原本等着看笑话的钟漪兰和言锦心,反而心里没了底。几日下来,元瑾催促得更急,等到司乐房终于将新舞曲排演好,海棠用于调制香料的器具也都备齐了。

    瑶雪亭,花开正好。

    抱着琵琶的宫人落座在小椅,周围环着古筝、木琴,手执笛箫的乐师在一侧。亭下是一潭芙蕖,菡萏初开,幽香迷醉。

    谪仙舞,虚环香,缥缈灵月画中仙,如梦似幻。舞首正是揽月坊的花魁——高灵芝,一袭白丝绸的高腰长裙,裙摆描着梅花,色调渐浓,宛若鲜花般次第绽放。描眉黛,云髻高绾,髻上斜插一枝洒金梅花簪。额心三瓣梅花钿,妩媚妖娆。

    “奴婢为恭贺元妃娘娘寿辰,特命新进宫人灵芝,为大殿下与元妃娘娘苦练了一曲谪仙舞,还请两位尊主欣赏。”

    ——白丽娟在心里重复过无数遍的话,在七月初二的这一日,总算派上用场。正因为恰逢元瑾寿辰之喜,宫里摆下歌舞筵席,太子才不得不留在宫中。廊亭内外明灯高悬,辉映着夜空中的星辰,华光绽放。

    此时此刻,余西子和韶光却站在通往瑶雪亭的桥畔,冷眼旁观着亭里的歌舞,还有宝鸾敞椅上一道明黄身影——元瑾坐在太子杨勇身侧,兴味盎然地在欣赏。长案上搁置着果品,案前的男子却兴致不高,目光逡巡,一脸的无趣。

    “那舞姬当真有此能耐?太子的目光可并不在她身上。”余西子挽着手,注视的目光片刻不离。

    韶光一笑:“余掌事且耐心,她的招数在后面。”

    话音刚落,耳畔忽闻一阵丝竹悦耳。嘈嘈切切的琵琶声中,伴舞的姬人散开,露出中间一抹亭亭玉立的身姿,藕臂舒展,然后伸手一掀——薄纱的披肩随之滑落,露出圆润白嫩的香肩,兰胸隐现,椒发初匀,脂凝暗香。

    花瓣漫天。

    红毯上,飞烟如尘。

    第六章 鹊踏枝(11)

    高灵芝嫣然回眸,朝着宝鸾敞椅上的人一笑,这笑开在太子勇的眼底;而后,那只销魂的手又攀附在胸带上,解开罗带结——

    宝髻松垂,玉体如雪,罗裳一件件地剥落,纯白似银的肌肤一点点在诸人眼前露出了真容。

    满场宫人瞪大眼睛,就在以为她要宽衣解带时,白丝绸裙裾飞散开,短襟、薄裤,里面赫然是一身嫣红罗裳——布料裹得很少,露出雪足、玉腿、蛮腰、精致的锁骨上印着三瓣梅花,妩媚似妖。

    全场哗然。

    长案上响起碎玉声,是元瑾打破了琉璃盏。

    舞姿很媚、很美。琵琶声急切弹起,高灵芝在越来越快的乐曲中甩起飞袖,足尖踏着红毯,旋转着,一直朝着那抹明黄色身影旋转。

    太子勇陡然站起身。

    “殿下!”

    元瑾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还有一抹红晕,是羞耻和愠怒。

    杨勇这才幡然醒悟,顿时一个激灵。等再去看,高灵芝却适时地收敛了舞步,在逐渐平息下来的乐声中慢慢退却,然后弯腰下拜,一舞终了。

    “白丽娟可真是胡来,竟然招了这么一个人进宫!”余西子自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复杂,脸上晕着一抹奇异的潮红。

    韶光笑着抿唇,并没说话。

    珠玉在前,后面宫人舞姿再好,也如同瓦砾尘土,观赏之人自然看得索然无味。元瑾脸色难看地品尝着果品,味同嚼蜡。杨勇则是一杯一杯地饮着佳酿,心思早已经不知飞到了何处。

    轮到海棠出场时,既不跳舞,也不奏乐,只是单调地抱着熏笼踏上台阶。朝座上两人行了礼,才走进用琉璃帘隔开的一道雨幕。

    九莲灯盏,莲纹插屏架,白玉浮雕荷叶洗,百褶莲花山水墨大背屏——雨幕里,悉数摆设都是莲花纹饰,灯盏氤氲,荷香幽然,奇巧的是一根接着一根被点亮的蜡烛,环绕着砌台,错落有致地次第绽开——司宝房用得天独厚的条件,精心布置,为海棠营造出一方菡萏画阁。

    遗世独立。

    杨勇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这一看,视线再难调开。

    太香了。

    甜而不腻,醇而不烈的味道,紧紧地将嗅觉锁住。香雾的中心,那一袭绯红霓裳的女子,娴静柔雅,眉目如画,有浩渺如尘的烟气正在周身徐徐弥漫。烟气……是幻觉,人的身上怎么可能散发出烟气?不对,不是幻觉!

    杨勇揉揉眼睛,再去看,果真瞧见女子的身上氤氲着缕缕烟丝。烟丝里的一张容颜,淡妆绯衣,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管弦在,乐声在。

    华丽的舞曲中,一双手撩开琉璃帘,修长指尖,莹润如玉,端的是让素喜柔荑的男子心旌荡漾。什么冬梅映雪,什么舞姬、丝竹,一刹那黯淡无光,全都成了陪衬。

    “奴婢拜见大殿下、元妃娘娘。”

    没有高灵芝的艳,怎么凸显海棠的纯?

    食髓知味的杨勇上身前倾,鼻息间嗅到的,是一股静雅的幽冷莲香,驱散了暑热,仿佛是有九曲风荷徐徐浸染。然后看见女子抬起双臂,高捧起一盏熏笼,袖管划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和臂上的一对香囊。

    杨勇情不自禁地走下堂来。

    “你身上的烟气,就是从这香囊里散发出来的?”

    红绶带,锦香囊。

    为表花前意,殷勤赠玉郎。

    海棠嫣然一笑,柔顺地道:“奴婢为元妃娘娘贺寿,特地新制香薰镂空球环。”说罢,自酥臂上摘下金錾莲瓣香囊,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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