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雪里映红妆

    “祈月……”

    “公主！”

    白洛翎三步并作两步快跑上前，在祈月翻身下马的时候便拥抱住她。靳超云同时拉住了祈月的手臂想要往自己身边带。两人形成抢人的架势，双方的人马刚停下手却又围前来刀剑相抵地对峙着。

    “不要再打了……不要……”祈月依在白洛翎怀中，心中刺痛，哪一方的伤亡，都是她的罪过。

    “公主！快过来，和我回去。超云实现承诺已为你荡平流寇，特来迎你回国。百景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靳超云讪讪地放手，大步退回到自己的队伍前面。可眼见公主和那个金琪女人相拥在一起，这样亲昵暧昧的画面，让他心中满是嫉妒。

    白洛翎怒意横生，讽笑着恶意开口道：“她永远不会和你回去！辜祈月，她是我的人，她的身子到她的心，都是我的人。你如何能得到她。”

    百景国众人顿时一阵骚动，低语纷纷。

    “你这个小人！你区区女子有何资格说这等话。公主是我的妻子，你快放她回来，否则我百景大军不日踏平你着弹丸小地。”靳超云喊着话，气息却有些不稳。他不能相信这样的荒唐，说得好像公主与这个女人有男女之情，这怎么可能呢，两个女子……

    可是，眼见这亲昵的拥抱和白洛翎笃定的话语，却像是在反驳他的不屑。

    “我没资格？”白洛翎讪笑，“你问她！你问她我可有资格，你问她她是谁的女人！”说着话却又转身抓紧祈月的手，“祈月你说，你是谁的人？你倒是告诉所有人，你与我之间如何！”

    祈月默默流着泪，幽幽地说：“翎儿……你不要这样。你不是已经答应，且决意让我走了吗，那么何不就此挣脱这般的纠缠。”

    她知道白洛翎生气了，是真真正正的震怒。她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话，刻意要让两人的私情昭告于她的臣民。她刻意的轻慢态度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堪，折毁她的矜持和她的骄傲。她不觉得自己难过，却是真的为翎儿心疼。如此蛮横霸道的人，她感到痛的时候那必定是很深很深的心伤。

    白洛翎听了却是怒极冷笑，她的东西，可以由她亲手割舍下，却容不得别人将其掳走。她是要送祈月回去，可不容许她和靳超云离开。她就是小人就是恶人，那又如何？她冷笑折对祈月说：“我是答应了要让你走，可我现在反悔了，我就是不让你走，又如何？辜祈月，我何必怜你。我誓要你陪我到死！”

    是因为哭泣的原因吗？祈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绞痛得几乎让她无力去呼吸。这人在恨她了，对不对……不再怜惜她，不再心疼她，也……不再爱她。这个人总这样肆意妄为，难道还要出尔反尔吗，何不就让她走，为何还要对她说这些。祈月哭着要挣脱白洛翎的拥抱，从未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和反抗，双手捶着白洛翎的肩背哭声道：“既是如此何不让我走！你留我何用，你放了我，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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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6楼

    靳超云看得红了眼，提起长枪大喝：“白洛翎，和我单打独斗决一死战！”

    白洛翎正是满腔嫉恨无处发泄，听到靳超云的挑衅，推开祈月，拿起长剑便飞身上前。两道身影顿时在两方人马中间的大空地中交战起来。一个刚强有力，一个灵巧多变，你来我往不相上下，枪和剑激烈相向，惊险异常。让看的人不禁屏住呼吸，紧张不已。突然白洛翎一个旋身，抓住靳超云的空档，一剑直直刺向他的腹部。靳超云后倾身，挥枪一劈——只听见“嘶”的一声，两个人的兵器同时划过对方的身体，靳超云胸前横过一条长长的血痕，白洛翎手臂上的白衣也顿时被染红。

    两个各自大退几丈远，然后远远地各自对峙着。众人都不出声，这时黑暗的夜色迅速地退去，天边闪现着白光，可是场上的气氛却越来越肃杀，越来越紧绷，任何一点触动都会让响雷爆发。靳超云突然丢下长枪，白洛翎提气在空中划出一个繁复的剑花，剑气逼人，“呼呼”的撩起周围的雪花和落叶让众人睁不开眼。

    靳超云搭起长弓，挽至极点瞄准白洛翎的心口，白洛翎大喝一声执剑飞身向前。祈月却看得心神俱灭，为什么要因她而起杀戮，特别是这样的两个人！她能感觉到靳超云和翎儿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杀意，如果这注定是场你死我活的争斗，那么……翎儿……不——

    祈月奋力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侍卫，直直地冲向白洛翎的身前——“翎儿，不要！”

    白洛翎运气施展轻功飞身冲向靳超云，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中的剑上，不是敌人死便是自己亡。她刚一运劲，祈月却突然冲了出来，白洛翎大惊，疾忙收起剑气大喊：“祈月！危险！”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靳超云同时疾射出了一支金箭，直直地射向祈月的后背。这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快得就像是梦境一般。白洛翎大喊一声纵身档住祈月的身体一挺身——

    “啊——”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就像是噩梦一般。突然所有的东西都不再能感知到，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画面。祈月昏暗着，只感觉到白洛翎软下来的身体，整个人倒在她的怀中，祈月随她一起倒在洁白松软的雪地上，眼中只见得到一个画面——

    翎儿紧闭着双眼，平日神采飞扬的脸、霸道恶劣的脸、笑得狡猾的脸，现在只苍白如这满山的白雪。一支长长的箭，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身上，它直直地插入她的身体，箭头没入她的胸前，深不可见。

    “不……这不是……”祈月喃喃地摇着头，眼前的情形是什么境况？她不能理解，她也不能接受。只是为什么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为什么她的心像是死了一般疼痛得哽咽了她的呼吸，这一切……祈月环在白洛翎的肩头，伏在她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不——翎儿……不要！不要——这不是真的——”

    周围的人沸腾起来，可是祈月都看不见听不见，她感觉到有人不断地拉扯她的身体，可她只知道要紧紧地搂住怀中体温越发变得冰冷的女子。额头抵在她的身上，脸颊贴紧她苍白的脸，祈月放声哭喊：“翎儿，洛洛……你醒来，你醒来啊……你怎么了……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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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楼

    这个人不是最不怕冷了，这个人不是最凶悍了，为什么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冰凉，为什么她不醒过来，哪怕是吓坏她的怒气也好。为什么会这样！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受到伤害，自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这个神采飞扬的人似有无尽手段的人会受到伤害，无论是在任何时候，她宁愿自己千回百转地纠结也不愿意看见她这个样子，为什么……

    祈月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嘶声痛哭，全然没有高贵身份的顾虑，全然没有情绪不形于色的矜持，她只是绝望地痛哭，一边抚摸着白洛翎冰凉的脸，亲吻着她：“翎儿……”

    白洛翎遭重创之下陷入黑暗的昏迷，慢慢地清醒过来时，感觉到的便是周身的寒冷，和身上全然陌生的痛楚。她听见祈月伤心的嘶喊和哭泣，心疼得想要抱住她安慰她，和以往一样。可是只是稍一抬手指，已经觉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说话，却发现即便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也让胸口有如火燎一般疼痛。

    但是她的心却奇异地清晰明朗起来，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现在意味着什么。白洛翎轻轻咳出喉中哽住的鲜血，抬手轻轻抚摸着伏在自己身上痛哭的祈月。四目相对，白洛翎看见了祈月眼中深深的哀恸和心伤，她浅浅地笑了笑，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迂回的情结：“傻祈月……你哭什么。你应该高兴才是……你高兴了，你自由了……再也不会有人……强迫你留下来。你自由了……”

    “不……不要！我只要你好起来，翎儿，翎儿……”祈月握住她的手，一手颤抖地抚摸上白洛翎胸口附近被鲜血浸透了的衣裳，闭上眼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纷涌的泪水却不曾半分停歇。

    周围的人见了这样的情景无不唏嘘掩面，姬风跪倒在白洛翎身边，通红的双眼中尽是不肯落下的泪水：“老大……”

    “姬风……姬风……不要动手……护他们离开……”白洛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半张的双眼只勉强最后剩下一条闪着水光的缝隙。每说一个字，大口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祈月洁白的衣袖上，这美丽的雪地中，像是盛开了一朵朵鲜艳的花朵，妖艳得刺痛了人的眼睛。

    “翎儿你不要睡，你和我说说话，你说说话啊……”祈月流着泪亲吻她，白洛翎迷蒙的意识让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觉得眼前发黑。

    白洛翎像是被唤醒一般，突然清醒过来张开双眼，漂亮的脸上嫣然绽开一朵迷人的笑花，眉眼间竟是笑意似在直视着祈月，又像是不知望向何方。

    温柔地对祈月低喃：“祈月，那里好美……因为你是那洛湖中的神女。如果，如果能重来……我仍会选择去遇见你。在洛湖中徜徉，找一个属于我的情人……永远属于我……祈月……”

    她觉得身上的疼痛仿佛一瞬间消失了，没有那种沉重的感觉，也再感觉不到喉中腥甜的味道，当然，也不再感觉到祈月热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那么，这样也好……

    祈月恨自己为何此刻不能死去，看见白洛翎突然失去所有神采的脸色，感觉到她完全失去力气的身体，慢慢地闭上眼睛……

    “不——”祈月觉得自己的心一阵剧烈的绞痛，胸中淤结的痛楚化成一口鲜血，随着她的喊声大口地涌上喉头，呕出来。翎儿……这不是真的……祈月咳出大口的鲜血，身体一软，伏倒在白洛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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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8楼

    红日终于破晓，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天色突然的就大亮起来，天边远远的山上画上了一抹很红的朝霞。青山旧在，傲雪留常，洁白的雪地里，若是绽放，那必定会是最美丽最绝艳的两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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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前，同一时辰的见夏宫，经历了一夜凶险的众人终于能在清晨的朝阳中喘一口气，见夏宫仍是一幅安宁繁忙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不同的只是，在寝室中楚灏披散着发，只着中衣坐在圆凳上，白寒羽身着朝服，神色傲然却也冷清。

    “你不能怪我。我只要取回我的东西。而你太恨的心！洛洛是你的亲妹妹。你的决绝，导致了如此迅速的转变，这与人无尤。”白寒羽甩手冷声道。

    “呵～”楚灏讽笑，“皇后确实棋高一着。我下令严禁宫闱，不许任何人出入，怎知皇后好手段，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是你的人，我的命令反而成了围死自己的紧箍咒。只是你又有多心软？眼见白家不救，朕赌你一定舍不下白洛翎，却是赌输了你的狠心，因有此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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