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策_分节阅读_13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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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必定在自己皮肤上涂满了蛇药。防蛇药膏的香味,圆荷,你个四川女娃肯定记得。你们过来伸出手,让她一个个闻。”

    我眼睛一晃,角落里,某个侍女脸色惨白,见我凝注于她,她跪了下来,“……皇后饶恕……”

    “你那么大的胆子,还要我饶恕!你是什么地方来的?我于行在没有见过你。”

    “她是赵将军府的奴婢,熟悉采桑,所以被派来助亲蚕礼。”

    赵将军?我吃惊,想不出赵显的奴婢为什么要害我。难道我看错了他?

    “奴家在将军府有个情郎。因为他造假钱,关在牢里等死。原本将军说皇后来了,便替奴家说情,可皇后不答应。奴家想,破环了亲蚕礼,害了皇后,皇上便没空关心牢里那些人了……到时候,再请赵将军把我哥放出来……”那宫女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我对罗夫人说:“把她送给皇上处置,来龙去脉问清楚,留下卷宗,莫冤枉了谁。”

    我摸了摸苍白变形的右手,抑制不住地恶心。但我走出帷幕时,只能淡定如常。

    回到行在,我洗了好几遍澡。手指险些坏死,还是麻木,缺乏感觉。圆荷替我搓着,脚步声匆匆,我身子一挺,天寰进来了,他沉着脸拉过我的手。我勉强一笑,“我命大,但我不喜欢蛇。”

    他使劲儿把我的脸按在他怀抱里,我就想哭了。我咕哝:“我一向讨厌蛇。”

    “是我疏忽了。我已经知道了……赵显……我着御林军侍卫们先收缴他的将印,请他去一次刺史府。五弟带扬州刺史共治此事。”

    我点点头,想起来不对之处,说:“元君宙与赵显不和,你让他去?”哦仔细思索,道:“赵显虽然没念过书,性子急,但我觉得,他对我是忠诚的。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犯罪的兄弟,让人害死我?那年你在掖庭病危,他发誓效忠你我。赵显要害死我,等于谋反。那他还不如直接指挥人谋刺你和你弟弟、你儿子更有利可图。赵府的侍女要么是自己糊涂,要么是受了指使胡说。其中肯定有蹊跷。”我抽了抽冰冷的手,“亲蚕礼,还是进行完毕了。莫因为风波而连累君臣之情。”

    天寰拿出一罐油膏,帮我擦在手指上。油膏一擦,我失去血色的手发热发红。

    他肃然道:“赵显不够谨慎,他为了兄弟,倒向来可以两肋插刀,以前他在四川,就老爱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可以不穿,手足不能不要’。当日他因为胡说得罪了蓝羽军中的雪柔,才郁郁不得志,不受重用。还是我当军师,才提拔的他。听说他昨晚因为你不肯答应他徇私而暴跳如雷,对你大吼?”

    我刚要开口,天寰不悦地皱起眉,“你别再包庇他。他这次即使不是幕后指使,也不可饶恕。他无人臣礼,目无法纪,用人大意,防卫渎职。这些罪名,你包容的得了,众人无法包容。光华,你有时候很坚强勇敢,但你的本心太善,你庇护那些亲近你,对你好过的人,你相信那些人的誓言,诺言,所以你吃了不少苦头,你也注定成不了女皇。”他最后一句话,铮铮有力。

    我不语。赵显已经在天寰心目中失宠。在亲蚕礼之前,毒蛇就爬进赵显这片桑田了。

    功高震主,本来是最忌讳的。虽然赵显并没能到威慑主人的高度,但他已引起了皇家的警惕。阿宙这个皇太弟,又不被赵显放在眼里。他手下的人,与赵显府的人互相仇视。

    我忽然问:“天寰,你故意叫阿宙去审问赵显?”

    他是存心试探这二人。他不置可否。

    赵显被‘请’入刺史府,自然死活不承认自己是主谋,到后来干脆不开口。不过赵显手下的一些属官被送到扬州刺史府以后,都纷纷开口,指控赵显目中无人。他曾经讲过不少在普通人眼里对皇帝不尊,对太弟不敬,居功自傲的话。

    阿宙的长史沈先生,当然一条不漏地记录下来,送给皇帝过目。

    那个侍女虽然被审讯再三,还是咬定她一人所为。

    我知道赵显的为人,他心里没有太多的尊卑贵贱,爱说话。但是谋反,谋杀,不是他做的事情。

    天寰每日批阅全国各地送来的奏折,不管外界多大的议论,他都泰若磐石。我终于忍耐不住了,问他:“天寰,你就看着?刺史府在皇太弟的面前,只能唯唯诺诺。沈谧的用刑手段,是残酷的,难道非要他们逼得赵显承认谋反?”

    天寰的笑窝一动,“这乃是第三天的夜里了……我们快离开扬州了。假钱案不论,不过监狱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沈谧虽然是儒士,但自有一套不滴血的文雅的酷刑。所以赵显手下越来越多的人松口,转为攻击他。他是有功的……我为何给他一块免死牌?就是知道他总有一天会闯祸。”

    人如雪,月如霜。墙上光影摇移,好像人心浮动。

    天寰把阿宙的奏折给我看,“五弟这次倒没有落井下石,他只是把一些实际的情况反映给我,他也说了,他恐怕手下问刑失控,要求刑部审理定案。”

    阿宙现在做的,正是皇帝需要的。

    “五弟是皇太弟,我不能不给他权力。他曾经和赵显是并肩战斗,但到了今天,不可能握手言欢。这次南下,我并没有想要取掉赵显的兵权。但这几天的审讯,听到了那么多他所说的狂言,让我难以挽回。江南是需要赵显,但如果朝廷只能用赵显一个人来守卫江南,将是朝廷的悲哀。在新征服的土地上,身为大将,蔑视皇家的任何权威,都会造成可怕的危险……我就是因为这几年松下来,差点在这个城里失去你。赵显,君宙的矛盾迟早会激烈,我选弟弟,就不能选他。”

    我叹息一声,“你要他夺军权?”

    “我们一起去西厅吧,他正在那里等待我们。”

    赵显已经押解到西厅?我心一慌,跟着天寰穿堂而行。赵显跪在石阶下,双手被反绑。

    这胡须满面的狼狈汉子,是少年万骑相随,壮年指点南麓的赵显?

    赵显大声说:“皇上,臣冤枉……臣没有叫人杀皇后,臣平日酒醉,嘴上没把门,但苍天在上,臣哪里有一点儿反心?”

    天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表情漠然:“你不冤枉,你活该。朕告诫过你什么,上官对你说过什么?皇后如何护着你?她差点儿被你差来的奴婢害死!她身为中宫被你当头大喝,可是方才,她还想保全你,为你说话。她怕什么?怕你在权势下丧命,怕损了朕的一员虎将。怕伤了那许多年建立起来的信赖和情分,可你呢?居然说你冤枉。你渎职,便是你的头等大罪。有人在背地里罗织你的罪名,有人密切注意你的鸡毛蒜皮,你为何让人抓住把柄?你为了图痛快,是否说过‘皇太弟以前就是被我追的丧家犬。我只不是皇帝的弟弟,还有哪样不如他’等等的话?”

    赵显睁大蓝眼睛,好像在竭力回忆,爽快地说:“臣是说过,但臣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你说国事是你的家事,你以为是尽忠亲热。皇弟觉得你放肆,朕也不痛快,朕的家事,不是你的家事,而是你的国事。”

    赵显咧嘴一笑,有点儿凄苦,有点儿滑稽,我心里一冷。

    “臣真没想啥皇后,臣是给桂宫看门才混到官职的,皇后待臣怎么样,臣清楚。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赵王手下的沈先生,视臣为眼中钉。除掉钉子,是他得意。臣不过一死而已,碗大的一个疤,臣此刻求皇上以玩忽职守罪,赐臣一死。臣算报恩了……”

    天寰冷冷地瞧他一眼,赵显大喊几声:“皇上……”天寰负手而去。

    我呵斥道:“赵显,你这莽夫!我看错了你,皇上要杀你,为何让你来行在见我们?你知道大丈夫和小人的区别吗?大丈夫忍辱活着,是为了天下,而小人,就是因为忍受不了屈辱,所以只求死个痛快!”

    赵显的蓝紫色的眸子在火把下闪着光。他没有动弹。

    我对他背后的侍卫说:“去,给他松绑。安置好等皇上发落。”然后又吩咐,“去扬州刺史府召沈谧到东厅,说是让他来接受赵将军。”

    对沈谧,我忍耐已久,该是他受到教训打打时候了。

    红烛高燃,我和八九个婢女都等在东厅。沈谧稳稳地进来,发现了我。

    圆荷关上了门,他迟疑片刻,下跪,“皇后……有何事吩咐臣?”

    我一挥手,宫婢们把亮晃晃的刀背都加在他身上。沈谧吃惊,“皇后欲用私刑处置臣?”

    “你知罪吗?”

    “未知。”

    我一声冷笑,“挑拨亲王和大将的关系,就是大罪!你为何不喜赵显?那时候,你看到六王和赵显吵嘴动手,就挑拨殿下,说赵显因为和六王有隙,才故意拖延营救,你以为我不知道?”

    “臣不知道皇后所指。皇后,你可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要给他一个教训。谁容他在阿宙身边如此嚣张?

    我正色道:“如果你还要挑拨皇帝和亲王的关系,你就 罪该万死!”

    他被刀背压得抬不起头,但只是笑了笑,“对如此指控,皇后又有何证据?自古法治不法,赵显将军虽然曾为皇后亲卫,受到皇后的眷顾,但法不容情。扬州出事,他同时犯有渎职和大不敬之罪,就算有金牌,得以不死,也该解职囚禁。”

    我叹息而笑,“以法治不法,而你在我眼里,是不详。法不能治不详,天自然会治的。沈谧,你当谨慎。你是名士出身,你舅舅张季鹰曾拖我给你一信,我一直存着,此刻给你,你虽然聪明,但未必能懂得其中的深意。有勇或有谋的人,世上太多了。假如你觉得可以自此修身治国天下,可以成为一代名士,说明你还不成熟。天降不详,指日可待。”

    沈谧接了信,宫女们把刀拿开了,我说:“送客。”

    我回到寝室,天寰正在翻看卷宗,却不是使女行刺案子的卷宗,而是列了数目的一大捧卷宗,好像是假钱案所有涉案人的口供。他握着笔,微笑着出神。

    扬州之案,推倒了汝阳王赵显。婢女谋害皇后,从前是株连九族的罪行。而这次皇帝没有旨意,就无人敢提起。赵显的部下甄别后编入京城禁军和各地府兵。皇帝不许任何将领收编他们,而是直接统辖这些军人。我以皇后的私库,代表皇家给这些军人每人发了一笔款子,聊作安慰。士兵们本来久战而废,虽然失去了头领,但得到了实惠,激烈的情绪也渐渐被压制了。

    我们带着赵显回长安,只在长乐宫内逗留一日。青山的黑影,在故宫无处不在。

    赵显匍匐在龙左前,眼睛恢复了神采,虽狼狈,却不消沉。

    “皇上,臣愿意听个宣判。有的事儿,臣想明白了,想不明白的,就不能想明白,下辈子再想。臣就是那么一个人,强扭的瓜不甜……皇上对臣教训也是白操心,臣打仗过了瘾,郡王也当过了,所以死而无憾。”

    我擦了擦眼睛,道:“免死金牌在,你不会死。而汝阳郡王的职务,皇家并不会削的。”

    天寰举起了酒杯,杯中酒映双阙。对面的山岭,雨中春树万人家。他望着赵显,对我点头示意。他终于走到赵显身旁,说:“其实,朕已经替你想了很久了……有个归宿……”

    我掩门退出,对赵显的安排,是我和天寰共同决定的。

    阿宙立在池边。樱桃褪尽春归去,石榴花在他身后如火如荼,而他无动于衷。

    “皇上到底要如何处置赵显?”他问。

    “你希望如何呢?阿宙,这次他要是被处死,你可是直接得利者。沈谧等人严刑逼供,你别说你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阿宙凤眼一挑。“我从未要他死。但你以为皇帝没有猜忌他?赵显走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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