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手指便提了个花灯送到他手中。顿时四下叫好声一片。“不愧是李公子啊!”半晌才止了喧闹。
中年人又道:“‘熙熙攘攘。’打一字!”
益铃想也不想就叫道:“‘侈’!”
反应如此之快,众人不由都望向了她,好一个清灵的小美人哪。自然也无法避免地看向环住她的人。落云城繁华已久,风气大胆,众人见了只觉得这小姑娘的意中人未免普通了点其它也不觉什么。
却见云诀静静抬眸,见了的人心里不免一惊。黑如曜石,璀如星辰,悲喜无意,波澜不惊。这……这哪里像一个凡人会有的眼神?!当下都咽咽口水,小心避开,再不敢抬头回望他的双眸一眼。
“‘入门无犬吠。’打一字。”
益铃欣喜地玩着手里的兰花花灯,一时不察又被另一人抢了先。
“是‘问’字。”
“‘两点天上来。’打一字!”
益铃斗志满满,决定再不分心出神,一心猜灯谜。她一听就喊道:“‘关’!”
“‘早不说晚不说。’打一字!”
“‘许’!”她又喊。
“‘进水行不成。’打一字!”
“‘衍’!”她再喊。
“‘四个晚上。’打一字!”
“‘罗’!”她还喊。
……
往往都是旁人还没听明白谜面,益铃就叫出了答案。四下的男女不由扼腕,看着益铃又惊又气又无奈。看来今年的魁首不会是李公子了,他到现在也才答了一题而已。
却听那中年人笑眯眯地又念道:“最后两题了,大家听好!‘画中人。’打一字!”
思维没能快过本能,益铃想也不想就喊了:“师父!”
听到她的声音,那中年人直接就道:“对,没错……啊?!”四下之人也不由望过去。疑惑了半晌,然后一个个都笑开了。
益铃回神过来,脸上突的一红,无措地忙低了头,更不敢去看身后云诀的脸色。只小声呐呐道:“……是‘佃’。”
云诀愣了一瞬,半晌不知为何,也露出了浅浅笑意。这个孩子,似乎真的很喜欢自己……他并未深想,只当她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难免对自己依恋。
花灯递过来益铃自顾埋头也不接,云诀只得替她接了,这才发现她两只小臂上十分壮观地挂了十几个花灯。看了不由有些好笑。她争这么多花灯做什?
“最后一题了,听好!‘顶破天’打一字!”
益铃一愣。顶破天?是什么?
那中年人直接看向了益铃,却见她一脸迷惑。竟问起了他:“顶破天?什么能顶破天?”
却见对面那李公子施施然道:“自然是‘夫’。”
小若在铃里抓狂:难得它想夸她一次怎么一下又变呆了!
云诀知道她是还未回过神来,只拍了拍她的头道:“铃儿,走吧。”
益铃恍然点点头正要随他离开却突然被那中年人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姑娘,按照规则姑娘就是今晚的灯谜佳人!就请接下它提个字送给姑娘觉得有缘的人吧。”说着递上一个空白的花灯,并让人端上了笔砚。想将她请到中间。
益铃看了那个空白的花灯一眼,抬头去征询云诀。云诀神色淡然,看她有些想玩便点了头。
她这才走到桌前,提笔在那灯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旁边有人凑头去看,却只看到几根纤长墨丝缕缕缠绕,忽紧忽松,龙飞凤舞根本看不出来是些什么字。益铃捧起那个花灯,完全没看四周的人。径直走到云诀面前恭敬地捧起。
她向他露齿一笑,无害而纯净:“师父是雪,铃儿是风。”一生相伴,绝不食言。“师父,铃儿比喻得贴不贴切……”
云诀垂眸,淡淡道:“走吧。”白衣轻扬,翩然若舞。
痴痴地看着他出尘的背影,益铃看不到,自己笑得有多温柔。她抬脚,义无反顾地向他追去。
没有花灯,没有人群,没有日月,没有天地,有的只有那一抹不惹尘埃的轻白。萦满她的眼,她的心,刻入骨髓。
心底生出不知名的情愫,似有藤蔓破骨而出一般,在心中舒展漫延着,犹如罂粟毒药深深席卷她的心神,而她却依旧不知不觉。守着心底简单的执念,殊不知正一步步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众人一惊:他不是她的意中人?而是她的师父?正待不知如何反应,便见两人已走远了。
不由望着那一高一矮一白一绿的两个背影有些出神。白影清冷淡漠,凌然出尘,绿影清灵纯净,慧达清丽。用一街花灯做衬,繁星点点相陪,光影迷离中,晕化出暖暖的光晕,围绕在两人身上,美得如梦似幻,如此让心慰,又如此让人心伤。只因知道了,他只不过是她的师。
中年人回头,惊见那应在益铃手中的十几个花灯已不知何时挂回了竹杆上,来回摇晃,影影绰绰相依偎。
他伸手转了一下那个空白花灯,惊见上面的字已是几个秀劲笔毅的行书,不由轻念出声:“一生相伴,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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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爱之神息
更新时间2012-2-12 18:01:39 字数:3145
“师父!那个花灯好特别!”
“师父!这个甜饼好好吃!”
“师父!那个簪子好漂亮!”
“师父!……”
与她一起走在街上,夜空明月正圆透亮,皎洁的月光伴着数不清的点点灯光撒在她喜气飞扬的眉目间,分外明丽灵净,单纯若白纸,简单如清水。
他与她并肩而行,听着她一声声地叫着师父,只静静看着她,眼中不时流露出几分宠溺与纵容。
她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曾松开。新奇地东瞧西看,开心地与他分享感触。无法抑制地沉浸在此刻与他一起的温暖与幸福中。直想用一生一世去留住此下的风景与身边的人。
花灯轻摇,晃动的不知是流光,还是人的心。
前方突然一阵骚动,远远望去,一队江湖艺人正穿街而过,在亮如白昼的长街上一边耍着花枪,喷着火龙,一边迎面行来。引得周围的人群一阵阵叫好,许多小孩更是追着他们又跑又跳,开心不已。
身旁忽然又跑来一群孩童一头便撞开了她紧紧握在手间的手,指尖相离,一片冰冷。原本新奇张望的益铃一惊,心里陡然一空,忙伸手想去抓身边的人,那群孩子却一个个从他们中间穿过,冲得她不得不一步步退开。更多的人涌来,人头攒动间喧闹不止。
益铃忙抬头寻他,却怎么也望不到那抹纤白,心里突然慌了。直想推开面前人群回到他身边,却身不由己地不停被人潮推搡着向前移去。
不要,不要,不要分开她和师父……不断地在人群中寻觅那个纯白的身影,无数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晃进眼中,却只一眼,她就知道没有一个是他。急切地四顾,额间冒出了汗,心里越发惊慌失措,忧茫急乱的大眼中竟已有水光闪动。蓦然间只觉他正慢慢远离着她。仿佛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
泪水终于浸透了空灵若谷的双瞳,一片水光氤氲中她急急看着周围的人群,不断绕开眼前的人,映入眼帘的却都是一片明晃晃的花灯,明晃晃的灯光,恍然间乱了她的眼,周围一片嘈杂,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他……
原本温暖柔和的空气忽然就变得冰冷刺骨……只因她此刻已握不到他的手。
任泪水无声地打湿长睫,在脸上肆流,心里空得生疼。喧闹声,叫好声,嬉笑声……充斥她的大脑。
惊慌,迷茫,无措,急切……太多难以言说的感觉涌进心里。只知道手里没有了熟悉的温度,他不见了,不见了……
“师父……师父……”一声一声地唤,一声一声地叫。饱含恐慌。蓦然想到,若是世间没有了他……不敢思也不敢再想,只满心被恐惧、害怕盈满……脑中却唆地一声突然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撕裂开来,益铃抱住头痛苦地蹲下了身。只觉金光一闪有什么在脑中炸开,缓缓流入全身,沿着周身经脉游走。全身溢出一阵白光,祥和又圣洁。
四周的人都是一震,瞬间就被那白光逼离了益铃周围,人群从她的位置向外,忽然都静了下来,只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少女。嘴巴大张什么也说不出。
“师父……”低低的呢喃一声,泪水不知为何滑落,滴落到地上,溅起无数尘埃。痴绝的声音中含了多少惊慌,多少恐惧,如心胆俱裂,又带了多少迷恋,多少偏执……多少爱意。
这一声低唤使她体内真气犹若被点燃一般熊熊燃起。白光猛然一振,神圣威严,不容侵犯。刺得人睁不开眼。人群身不由已地一步步后退,直退到数十步之外,一个个都是腿一软,竟不自觉地都跪伏在了地上。心中满是敬畏。
小若呆住了,一怒便成魔,有爱则为神。破铃你……实在是太棒了!哦耶耶,真没给它“弱水之灵”丢脸!
“铃儿。”
全身猛然一震,抬起含水双眸,怔怔望向眼前的白影。脑袋还未及想什么,人已倏然冲过去。“师父——”她不顾一切地冲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一丝一毫缝隙都不留,泪水肆流,一瞬便湿了云诀的前襟。
只觉心中的空与疼被一瞬间填满、抚慰。满心满意只想抱紧眼前的人,任天倾地覆也再不放开。泪流满面,无声打湿了她清丽的小脸。益铃咬牙痛哭:师父……师父……
云诀不由一震,身子莫名一疆。他任她抱着,久久未言。
白光隐下,四周的人群莫名其妙地爬起身。惊疑呆愣地看着当街拥住的两人。
被小徙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紧抱住,云诀有些不自在。虽都是些凡人且不明他们的身份,但自己作为上仙仍更觉尴尬。他伸手轻拍她的肩头示意她松手,但小徙弟向来听话此次却没有应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虽有不忍,但眉头微皱他还是运了些力将她震开了。
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益铃脑中的偏执痴狂化为一片混浊惊惧,她挣扎着睁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人,心口一疼,眼前一黑,头一偏便向地上栽去。
云诀伸手接住了她。心里一惊:她竟似已升入渡劫期了!如此只要渡劫成功,再过大乘她便可得道成仙了。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不知为何苍白如纸的小脸及脸上的斑斑泪痕忽然有些出神。
铃儿,你坚毅努力一心修仙得道,嘴里虽未明说,但为师也知你欲求长生,只不过你要那么多悠长岁月又是为了什么?
紧闭的双眼里分明有一颗晶莹泪珠滑出,如此静谧,如此悲凉,如此执着……又如此让人默然心哀。
她究竟将自己执如瀚海的痴狂藏的有多深?有多痛?有多苦?有多,铭心刻骨?
云诀蓦然抬头,忽见月光下,一片片晶莹雪花寂然落下。飘忽宁静,清凉如泪。
“下雪了!”身侧传来几个孩子的惊呼,他们粉红的小脸上满是喜气。
抱起她纤瘦的身子,如羽毛一般毫无分量,他微微皱眉,之前为何没有发现,她竟如此轻瘦?
抱着她跨入一家客栈,那小二立即迎了上来:“客倌,有什么吩咐?”
“两间上房。”
“抱歉,今儿个元宵,幽会的小情人多,只剩一间了……”
“那便一间。”
“好嘞!客倌随小的上楼。”
……
将她轻轻放上床榻,开了浮尘眼替她细细察看了一番,未觉异样正要闭目,心中忽然一凛。再细看,不在体内而在魂中竟有一颗小小魔元生成了。眉头轻皱,看来她的神息化成仙力随她升到哪一个境界,她的魔力也能升到那一境界。只不过力量完同不全,她的仙力早已凌驾于魔力之上。待到她升仙,这魔元便会完全死心化入她体内丹田中也化成清正仙力。看着她,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变故。铃儿心正,根本不用他担心。
收了浮尘眼,竟微觉疲惫。他半失血色的薄唇无声而叹。
云诀望着她,漆黑如墨丝毫没有反光的眸子里添了一分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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