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很多，当年之事，他当然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不管怎样，他那如同炼狱的几年，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个人，若不是看他确实有真才实学，当年登基之时，自己就会随便找个理由要了他的命，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也学着把当年的事埋进心底的最深处，当作从未发生过，可如今，这老头竟然不要命的提醒他想起了这事，再仁慈下去，他就不是夏清风了……
“老臣……老臣正有告老还乡之意……本想这两日就找机会请皇上赐旨准老臣回家安享晚年……”王太傅知道，自己若再不聪明点，趁着皇帝给的台阶干紧下去，那他真的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那正好，朕今日就准了，太傅可安心回去享儿孙福……”
老太傅黯然地垂下头，行礼退下。算了，能保住自己与家人一条性命，也是皇上仁慈了……
而其他人，却是个个心有余悸。
夏清风看着依然站着的李朗，不冷不热地随口问道，
“李卿还有何事?”
李朗暗地撇嘴，臭狐狸明知故问嘛……
“微臣斗胆问皇上一句，皇上为何执意要立那位楚素素姑娘为后，皇上肯定也知道皇规有定，平民之女不能为后。”
夏清风皱眉，为何要立楚素素为后？难道要告诉他们，他根本不喜欢什么楚素素，他想要的其实是他的儿子夏晨曦？他这么做不过是自我安慰？他只想为那人举办一场最美好的婚礼，楚素素，不过是因为与那人有近乎一样的眼眸而被选中的一个临时替身演员……
“朕答应过，要与他举行婚礼。”
是的，他答应过。
他记得那人曾对他说，
“父皇，我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能在一片望不到边的花海里建一座房子，嗯……是木头做的，外面要有走廊，可以在走廊上放两把椅子，一张木桌，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父皇的琴……每天傍晚可以和父皇坐在那里弹着琴，一起看太阳下山，然后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那时，夏晨曦的脸上被晚霞映得散发出温暖的红，带着幸福的笑，仿佛他说的一切已经实现，“我和父皇，可以像普通的夫妻一样生活……好想能和父皇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告诉天下人，我最爱人的是一个叫夏清风的男人，我的父亲…..”
而那时，自己只是无所谓的开着玩笑回答他。
“若哪日你变成了女子，朕就为你举办世间最盛大的婚礼。”
夏晨曦永远也不能变成女人，可他，却想实现那人的愿望，即使只是安慰自己，自己也曾为他做过什么。其实，这多可笑啊，不管说得多好听，为他穿上嫁衣的，终究是另一个女人……
李朗凝眉思索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
“皇上的话，微臣是否可以理解成，皇上答应过与那位女子举行大婚，但宫中有规定，除了皇后，普通妃子不能与皇帝举行婚礼，所以，皇上才想到要立一个民间女子为后？”
夏清风挑眉，难道见李朗在这些事上也能这么聪明，难道是被自己的二皇子调教出来的？说来，一直关注于夏晨曦，倒把这两人给忘了，看来，等解决完楚素素的事，得花点时间关心下自己的其他皇子了……
“可以这么说。” 听完李朗的话，夏清风已经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不过，他倒想看看李朗能否想到这一层去。
“想必皇上是一时忘情才答应了此事，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也定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才出此策，但微臣觉得，如此一来，不论皇上做到与否，结果都必有一失。不如皇上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与那位姑娘大婚，但只立其为妃，虽也有违宫中规定，但损失却是最小的，天下人只会把此举当作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过段时间自然会淡忘。皇上觉得呢？”
夏清风唇角上扬，眼里透着赞许。好个李朗，既给他找好了台阶，让别人说来说去他都只是为了保住君王的颜面，而非无视祖制，又给了一个令他满意地答案。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李将军果然深明朕意，那好，就按将军之说，立楚素素为贵妃，择日举行大婚。”
然而李朗却不知，不论是多么折中的办法，伤害的，终究是三个人的心……
30
第 30 章 ...
大夏西宫，奢华的宫殿铺天盖地的红。红帐红壁，所有一切都被赋予了红色，组成一个鲜红到令人压抑的红色世界。一臂粗的双喜龙凤烛安静地燃烧流泪，原本应有的喜庆气氛，此刻却在无声的寂静中一点点消失。
楚素素一身红妆，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蜡泪一滴滴缓慢地滑落.此刻的她，没有任何思绪，只是看着，就如一个有着呼吸的木头人。直到一个担忧地声音响起......
“小姐……”
玲儿进来已好一会儿了，可是自家小姐却一点没察觉。原本调皮快乐的小姐，自从凤火节偷偷跑出去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整日拿着一支簪子和一个面具茶不思饭不想，差点把老爷吓坏了。却没想，不过两日，一群穿着宫装的人就浩浩荡荡闯进了楚宅，一道纳妃圣旨毫无预兆地下来，震惊了所有人，只有小姐在独自见了宣旨的人后，变得忽喜忽忧。
而今，进了宫，结果却变成这样，原本让天下人羡慕的小姐，却因为皇上大婚时突然离场而变得处境难堪。刚才和小姐来这里的路上，她也清楚地听到了别人的议论，想必，小姐也听到了吧……
“玲儿……”楚素素没有抬头去看从小陪伴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依然怔怔地看着不远处放肆燃烧的红烛，似自语般，轻声说道，“别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是我却还是进来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是因为没有选择的余地，还是因为我是真的愿意……”
父亲曾告诉她，进了这宫门，她失去的会比拥有的多太多太多，甚至，她会把自己也丢了。可是，她却从未想过逃跑。也许，是愿意的吧。毕竟，她真的感到开心过……
是爱上他了吗？也许吧，她不懂情爱，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学会了思念……然而她明白，与那数不清的女子共同拥有一个男人，注定了她的一生，将有更多的时间，是在思念中度过。
“小姐，把衣物换了吧……”玲儿替楚素素取下头冠，祛掉了凤冠珠帘的楚素素，淡妆素颜，淡扫的蛾眉，精致的唇，白皙的皮肤衬得一双纯黑色的眼眸更加明亮。玲儿不懂是什么令从来开朗快乐的小姐变得现在这般多愁善感，只知道，这偌大的深宫，从此只有她与小姐相依为命……若哪天她也离开了，单纯的小姐该怎么办……
楚素素仰头看向玲儿，发现玲儿眼里噙着的泪水，知道这丫头定又是多想了，扯开一个灿烂的笑站起来拍着玲儿的肩，如从前般大大咧咧地说道，
“小美人，哭肿了眼睛，本小姐可是会心疼的，来，给小姐我笑一个！”
“扑哧！”玲儿看着又打回原形的楚素素，瞬间破涕为笑，擦着眼角的眼泪嗔怪道，“小姐，你又乱来了，要是被老爷知道……”
突然想起，自己和小姐已经不是在楚宅了，玲儿立刻停下来，担心的看着楚素素。楚家只有小姐一个孩子，当年老爷和夫人情深意重，夫人在小姐四岁时生病去世后，老爷就再未续弦，独自一人掌管家业，抚养小姐长大，把所有的爱都倾注于她，如今，小姐一朝进了宫门，以老爷的地位，想见小姐一面，怕是很难吧……
楚素素眼神闪烁了下，却还是笑着说道。
“怕什么，老爹再也不能罚我吃胡萝卜了，哈哈……”想起自己每次做错事，父亲就逼着自己吃最难吃的葫芦卜时的场景，楚素素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带着笑抽了抽鼻子，最后还是忍不住抱住玲儿，眼泪倾涌而出，声音哽咽的说，“玲儿……以后，只有我和你了……只有你了……”
那些单纯无忧的日子，真的已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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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惊愕地目光中，夏清风的御驾停在了晨曦殿殿门外，夏清风阻止了通传，一个人一步一步向殿内走去。
相对于皇宫四处的喜庆，晨曦殿实在是过于冷清了。并且侧殿还散发出一股清淡的药香，但不论这药味被调得多好闻，夏清风还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在寝殿门口，耳力极佳的夏清风清晰地听到金鸾和那人的说话声，听着那人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夏清风停了下来。
金鸾心疼看着坐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夏晨曦，柔声道，
“殿下，服药吧……”
夏晨曦接过金鸾手里的勺子和药碗，弯着眼温柔地对金鸾说，
“我自己来吧，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金鸾喂。而且，我根本就没什么事，金鸾别像看一个快死的人一样看我嘛……”
想到前日皇上离开后好一会儿，在寝殿发现昏迷不醒的夏晨曦和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时，金鸾就心有余悸，现在听到‘死’字她就心惊。
“殿下，不要胡说，金鸾只是心疼殿下而已……”
夏晨曦不好意思地咧咧嘴，端着药碗喝起来。
看着一口一口喝着可以令人苦到吐舌头的药的夏晨曦，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金鸾觉得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多希望殿下可以幼稚一点，像其他年幼的小皇一样闹闹别扭，说些药太苦的话，而不是这样把苦都往肚子里吞，还要带着笑证明他不在乎
“殿下，够了……”金鸾伸手阻止了夏晨曦的动作，避开夏晨曦疑惑地眼神，似抢一般把药碗拿过来，低着头轻声说，“太医说，只要喝一半就够了……”
其实，只是些静心调理的药，喝再多，也起不了更好的作用。这人，早已不是几碗名贵的汤药能治好的，又有什么能治好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夏晨曦笑笑，把手里的勺子一并递于金鸾，待金鸾转身收拾东西，夏晨曦的笑容渐渐褪去，目光落到了窗外，一片晴朗。
今天，真是好日子……
“金鸾，今天……是大婚吧？”
金鸾一怔，继而低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端着食盘似逃一般快步走到寝殿门口，拉开殿门，下一秒，却如石头般立在原地，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嗫嚅道，
“皇……皇上？”
今天不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吗，按说就算再快，此刻皇上也应该是和新贵妃在一起祭祖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还是来了好一会儿了……
“嗯，先下去吧……”夏清风随口说道，眼睛一直看着床上一直望着窗外，仿佛没注意到他一样的夏晨曦。
金鸾犹豫了下，还是安静地退下，替房内的两人拉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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