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舞,认真得让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八岁孩童,而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女人,时而成熟事故,时而冷酷干练,时而又俏皮活泼,搞怪嬉闹,如今却又沉着冷静,她的风格千变万化,仿佛每一种都是她,却又仿佛每一种都不是她,她就像是那天边的云,高深莫测,怎么也看不透,这就是千舞清醒后给他的感觉。
凤初雪还是那样淡淡地静静地瞅着千舞,一向平淡如水的眸子,在看到一个小小的孩童身上,竟然有着上位者的大气和沉稳时,也闪过丝丝好奇,暗暗想着,她,究竟会怎么答这一道题?
就在此时,千舞停止了踱步,走到台案前,拿起架在砚上的毛笔,酌了墨,开始迅速地在宣纸上写下了她的答案。
答案整整写满了两大页的宣纸,一气呵成。
直到划下最后一笔,千舞署上大名,轻轻吹了吹大名上的墨迹,朝凤傲霜甜甜一笑,“母皇,请过目!”
由于墨迹未干,凤傲霜站起身,与孙秀迁一起走了过去。
当她的凤眸不经意地扫向那个题目时,已经怔了一下,侧眸斜睨了一眼孙秀迁,布满了责怪。
孙秀迁只能回她一记苦笑,他做都做了,还能怎么着?好在太子殿下还年幼,就算答不出题,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凤傲霜轻叹一口气,开始看起千舞写下的答案,仅仅看了第一行,就让她直起了身,风韵犹存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狂喜,随之更加迅速地看着起来。
看完了第一张宣纸上的内容,她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另一张,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孙秀迁和三个皇子都被凤傲霜脸上那越来越惊讶,越来越狂喜的表情给震住,再看一下凤千舞,她已经坐在一边,小小手指轻弹着椅把,自信而优雅地笑着。
凤傲霜看完了,长长地透了一口气,刚才,她是震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仅仅八岁多的孩童,竟然能带给她如此大的震动,真是天助她金凤国也!
飞凤临世,果然不同凡响!天人,天人啊!
她压抑下内心的激动,“这是朕生平所见的唯一让朕感到身心俱震的好文章。太傅,你也看一看太子殿下的治国论吧!”
女皇陛下竟然给太子殿下的答案下了如此高的评语?
孙秀迁不相信,他也拿了起来,结果,表情和刚才的凤傲霜如同一徹,惊讶,惊喜,最后是——震惊!
当看完了满满两大页的治国论天下,孙秀迁放下手中的宣纸,颤着身子,激动地走到凤千舞面前,“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天佑我金凤!赐我国神女降世!天才!不,是奇才!太子殿下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啊!”
“太傅请起!”千舞伸手扶起了孙秀迁,淡淡地笑问,“太傅,本太子可是过关了?”
“当然!当然!”孙秀迁连连点头。
千舞狡黠一笑,“那现在,可轮到我给太傅出题了!太傅,您可准备好了吗?”
看到千舞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孙秀迁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额尖的汗,不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小祖宗如今要下什么题来刁难他?看来他孙秀迁的一世英名,今日是注定要栽在太子殿下的手里了。
卷一【年少轻狂】 第19章 危机四伏
“下官准备好了。”
看到孙秀迁点头,千舞走到另一张案台前,拿起毛笔,迅速写下一道题,朝孙秀迁笑笑,“太傅,有请!”
孙秀迁走了过去,看到那条题目时,双眉拧了起来,也像千舞刚才那样,来回地踱着步。
凤初云一脸好奇,是什么问题难得住孙太傅呢?凑上前一看,轻声念了出来,“有一种东西,买的人知道,卖的人也知道,只有用的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咦?这问题有点怪。”
凤初云也开始抓头抓脑地想,想不出来,最后把目光投向正趴在窗前,看着窗外云卷云舒的人儿,看她那轻松自在的劲,倒像是置身事外一样,完全不在乎这次的输赢啊!
时间一点一滴地滑了过去,孙秀迁抓头挠耳,却硬是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自己在用的时候是不知道的。
凤初阳看到那沙漏快掉得差不多了,唇角勾起淡淡地笑,“太傅,时间快到了!”
孙秀迁身子一震,侧眸一看沙漏,当最后一滴沙漏完,他轻叹一声,走到凤千舞面前,拱手认输,“太子殿下,下官愿赌服输。请太子殿下示出答案。”
千舞走到案台前,轻轻写下两个字——棺材!
孙秀迁一拍自己的脑袋,“妙!妙啊!下官怎么就想不到这个答案呢?”说完,他一脸惭愧地走到女皇陛下的面前,跪下回话,“回禀陛下,太子殿下果然乃天纵奇才,老臣愚昧,实在无能教太子殿下,请陛下另择贤师,容老臣解职回乡养老。”
凤千舞可没想要这老头辞职不干,这只是现代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以太傅只知四书五经的古板脑子,他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想得出答案呢。不会脑筋急转弯,并不代表他孙秀迁不懂学问,这古时的学问,她还真不懂多少,孙秀迁刚才真要是考她什么四书五经之类的,可还真能难住她。
这一听到他要走,千舞赶紧站了起身,“太傅,刚才本太子所言只是说要自己另觅名师,并无要太傅离职之意,太傅自可继续教导各位皇子。”
回过头,她又马上对凤傲霜说,“母皇,俗语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想在跟赵将军比完武以后,出宫长长见识,也顺便拜访一下各处名师,见识见识百姓之苦乐,儿臣不想做个只知深宫事,不知民间情的瞎眼太子。”
孙秀迁双眸一亮,随之附和,“陛下,太子殿下有此心,实属我金凤之大幸,微臣觉得太子殿下此计可行。江湖中有一位云中公子,人称布衣天子,不但博古通今,且才情卓绝,身怀多种技艺,如果太子殿下能拜此人为师,相信不出多久,太子殿下便可出师,他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凤傲霜轻瞟了千舞一眼,哼,小机灵鬼,恐怕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千舞回她一个傻笑,心里却记住了云中公子这个名字。
凤傲霜轻叹一声,“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几个继续上课,小舞儿,你跟朕来!”
“是!”
临走,凤傲霜又折回去,将凤千舞写下的那份治国论天下卷起收入袖袋中,这才牵上千舞的手,朝着凤仪宫而去。
*
“舞儿,坐吧!”
“谢母皇!”
凤傲霜坐上软榻,又从袖袋中掏出凤千舞的那份答题细细地看了起来,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很是震撼,她抬眸看向凤千舞,“小舞儿,跟母皇说说,你的这些‘路通财通、河通运通’、还有这‘以道治国、用道治身、用道平天下’的理论都是从哪学来的?”
千舞笑眯眯地说,“母皇,您忘记了,圆通大师曾经说过,儿臣觉醒之后,自有大智大慧,不瞒母皇,在儿臣昏迷的时间里,曾见一年长仙人,她说儿臣是天女下凡,人间有难,需儿臣投入凡胎,在人间化解苦难,取得圆满之功后,方可重返天庭。之后,她便将很多很多资料灌输入儿臣的脑子里,儿臣便感觉自己好像一下长了智慧,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技艺。因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儿臣想了几天,怕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儿臣是在胡言乱语,故而一直不敢直言禀报母皇。”
千舞这一套说词,正是借了“飞凤临世”之说,来掩饰自己是穿越女借尸还魂的事实。
但她将“飞凤临世”改成了“天女下凡”,就是怕凤傲霜一旦因为担心“飞凤临世”,她自已会有大劫来临,而对自己暗生杀机。
“天女下凡?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凤傲霜有些失神。
“母皇,什么传说?”
凤傲霜大手一挥,凤眸一挑,“这事你不需要知道。小舞儿,母皇问你,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千舞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母皇,儿臣想出宫玩,顺便拜访名师,多学点学问。以后才好帮母皇治理国家。”
凤傲霜沉吟一会,说道,“刚才孙太傅提到的云中公子此人,母皇会打听一下他的下落,到时,母皇再把你送到他那里去学习。”
“谢谢母皇!”
“好了!你退下吧!母皇累了,想要歇一会!”凤傲霜朝她挥了挥手。
凤千舞原本还想跟她说说要遣散那十大夫侍的事,一看到凤傲霜已经闭起双眸,靠在了榻上,一副不愿再说再听的姿态,只好说了一声,“母皇好好安歇,儿臣先行告退!”
出了凤仪宫的大门,千舞长长地透出一口气,果然伴君如伴虎,如果飞凤临世之说的预言是真的,那凤傲霜会不会为了自己而对她下手呢?
“舞儿……”
千舞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看到卞玉静静地伫立在走廊上,一身姿容沉稳如山,千舞突然感觉心一下踏实了,在这个时候,有他陪着,真好!
她走过去,将小手放入他的大掌中,“走吧!我们回太子宫!”
“好!”
*
凤仪宫内,千舞一出门,内室便走出一个男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搭上凤傲霜的肩,轻轻地帮她揉捏着肩膀。
凤傲霜连眼也没睁,只是声音有些冷冽,“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们刚进来的时候。”
“高飞,你看看,这是太傅考舞儿的答卷,没有想到,小舞儿觉醒之后,果真智慧惊人,连太傅也夸她是个奇才呢。”
高飞拿起放在一边的答卷,细细地看了起来,和其他看过卷子的人一样,他也越看越是心惊。
千舞的这份卷子,从最根本的修身,治人,到治国,再具体到河道修缮,道路修改,漕运的治理,条条款款,事事项项,无一不清,简直就是一份治国的精卷。
高飞放下卷子的同时,眸子迅速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奶娃子的命还真是大,一次二次都弄不死她,他就不相信,这三次四次还整不死她,哼!
“高飞,怎么不说话了?”
卷一【年少轻狂】 第20章 杀机已动
高飞瞬间回神,“陛下,臣君想的是,太子殿下小小年纪有此奇才,不愧为天女下凡啊!臣君觉得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如果能多出外面历练一番,太子殿下绝对会成为一代明君,何愁我们金凤的大业不成?”
“大业?呵呵,那是先祖们的愿望,朕可没有想过。”凤傲霜将身子轻依在高飞的身上,纤纤玉指轻轻勾下他的脖子,深情地看着他俊逸的脸,“朕呢,只想和你们几个相守一生,就这么过一辈子就好。”
高飞的心里一动,霜儿,我宁愿与你这样相守一辈子,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孩子受委屈。为了阳儿,哪怕是死,我也要为他博最后一点机会,让他能有机会君临天下!
凤傲霜看着高飞眉宇间的忧郁,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高飞,你又失神了!怎么最近总是神思恍惚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陛下恕罪!臣君只是在想阳儿,阳儿如今已近二十,咱们是不是得给他选门亲事,好让他早日参政帮皇上分忧?”
凤傲霜轻轻颌首,“是朕疏忽了他,你说得对,阳儿是到了该讨一位妻主的年纪了,这样吧!你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朕替他主,待他娶了亲,就正式入朝理政。”
高飞瞬间跪了下去,“谢陛下隆恩!”
凤傲霜扶起他,嗔道,“起来吧!朕不是说过,咱们之间,在没有人的时候不必行礼。”
高飞淡淡地笑,温暖如风,一派谦谦君子之态,“平时倒也罢了,如今陛下示此隆恩,臣君如何能不谢?”
凤傲霜看着他,轻轻叹道,“高飞啊,你随朕多年,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就是,你总是这么拘束,你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在朕面前笑笑闹闹的吗?是不是你对联有什么埋怨,所以总是将朕拒出你的心门之外?”
高飞垂下眸,“臣君惶恐,陛下何出此言?臣君只是怕我等争宠,会让陛下烦忧,所以才……”
凤傲霜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男人,他身上早年那种让她心动的温润如玉的风华,如今已渐渐转化为一种应付式的圆滑,明明他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却已经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罢了,你退下吧!联想一个人静一静。”
“陛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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