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
董菲妍愣了愣,才笑道:“他睡了?”
“嗯,受压过后陡然放松,比较容易入眠。”甘南想起苏北安安静静的睡脸,有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董菲妍盯着他看了半晌,淡淡道:“那进来吧,我们谈谈。”
甘南心说终于来了。
“董姨,我……”
董菲妍抬手打断,笑了笑道:“我先说吧。”
甘南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小北从小就特别有主见,很小就一个人睡觉了,吃饭不用我们哄着,作业也不用我们操心,那时候邻居们都特别羡慕我们。”董菲妍的视线飘远,像是在回忆从前,“一眨眼,他就这么大、这么高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他成家立业,我就回来,不再跟他分隔两地了。好好照顾他们一家,给他带孩子。”
甘南听到“成家立业”心里一酸,讷讷道:“董姨……”
董菲妍被他喊回神,面前的大男孩满脸都是抱歉,看得她倒是不忍心了,于是她拍了拍甘南的手背,淡笑道:“不怪你,不怪你……我哪里能怪你啊,苏北最苦的高中三年都是你在陪他,你给了他一个家,你当了他的家人。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的小北会变成怎么样……只是,只是,我哪里能想到,你们……”
她终究是维持不了笑容,伸手抹了抹眼泪。
“董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董姨!”甘南有些手足无措,说得慌乱却仍然坚定,“我会对他好的,我会对他很好很好,除了我没法给他生孩子,我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做得差!我对他好一辈子,让他衣食无忧,一直都快快乐乐,永远不会有烦心事!”
董菲妍止了泪,定定地看着急着做出保证的甘南,虽然话语里仍然透着年轻人的青涩,但那份赤子般的热忱,就算是她都能感同身受。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孩子又急又慌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因为知道,才……”你们如此默契和谐,连我都生出了插足的荒谬感,“可是异性间的爱恋有了婚姻的束缚都无法保证,你们同性……”
甘南闻言神色郑重地道:“董姨,没人能保证人心不变,但是我会把这栋房子过户到苏北名下,以后的存款的开户人也只会是苏北。”
董菲妍蹙眉怔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需要你……”
甘南却神色不变,认真道:“钱财虽然是身外物,但是我要给苏北一个保证,就算我们分离,至少也会他日后衣食无忧的保证。”他看着董菲妍,直接道,“董姨,我不会让苏北落到你当初的境地,我不会让苏北再经历一次年少时的无家可归。”
董菲妍被他说到心底最难受的地方,脸色瞬间苍白,喃喃道:“小北该怪我的。”
“不,董姨,你很了不起,苏北怎么会怪你。”甘南也不忍心让她那么难受,握住她的手诚恳道,“但是我心疼苏北,我只要想到他如果没有碰见我,就要在学校假期无休的待三年,周末没有家里烧好的饭菜,考了好成绩没有人分享,面对挫折没有人鼓励……他那么好,怎么可以过得这么孤单。”
他笃定自己无可替代,笃定苏北对他情有独钟。
董菲妍看到甘南眼里汹涌地快要泛滥的深情,她竟然被半大孩子的爱情感动,为这个孩子对自己儿子的用心感动,于是她笑起来:“你不怕小北离开你?”
甘南闻言神色不变,眼神却明亮而坚定:“曾经怕,很怕,所以连分开半刻都忍受不了。但是,是董姨你告诉我的啊,你说遇到对的人,爱情就是一辈子的事,而我现在坚信,苏北就是那个人。”
董菲妍这一回愣了很久,像是在搜寻这一段记忆,或者说回忆自己当年陷入爱里的心情,然而这回她却真正微笑起来:“老了老了,倒没有年轻人勇敢潇洒了。”
爱情也是需要死后才能盖棺定论的,没有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谁能保证就是一辈子。
这本就与性别无关。
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没有见过,然而却正是因为见得多了才更加明确心中最重要的不过是儿子的幸福。
董菲妍身为母亲,能为孩子做的不过是为他们砌起一堵墙,挡住外面的狂风暴雨——如果最亲的人都没法给予应有的支持,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要如何是好。
谈完了正事,甘南才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董姨,那个沈叔叔……”
说起这个董菲妍就头疼,摆了摆手道:“放心,我会处理。”
“董姨,我觉得沈叔叔不适合你……我,我不是打击报复啊,但是……”甘南话出了口才觉得不妥,想要弥补又不知道说什么。
董菲妍却被他逗笑:“我还不了解你?我知道的……刚认识的时候,觉得是个挺有想法的文化人,正好都是离异人士,聊着聊着也还不错,后来他提出在一起试试,我想难得有个不牵扯利益的也不反感,那就试试。”说到这里她苦笑起来,“谁知道确定关系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以前跟我说彼此都是自由的,后来就不准我出去应酬,说女人喝酒不像话……呵。”
没说出口的当然不止这些。
沈毅原本是高校的英语老师,但是因为妻子的外遇,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犯了些不大不小的错,加上为人太过孤傲,人缘很差,于是被校方开除,之后就在英语教学机构当了讲师,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内心既愤世嫉俗清高得不为钱权,又贪慕虚荣大男子思想很重。然而这些却都是确定关系之后才知道的。
董菲妍跟他相处了几个月筋疲力尽,面对他对自己和甘正天关系的质疑更是忍不可忍,她本想等回去再谈分手的事情,却没想到沈毅当着记得面对二人破口大骂,着实踩到了她的底线,也就彻底爆发。
“那他在z市会不会有小动作?董姨,要不你再住段时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啊。”甘南急道。
谁知董菲妍却站起身,笑道:“不用担心,我好歹也算是生意人,还会输给他一个文人?”
于是被董姨霸气十足的笑容震住的甘南乖乖地在她“早点睡”的叮嘱中回了房。
董菲妍在睡前拧开了二人的房门。
之前为了给他们腾房间,两人就自告奋勇提出了睡一起,现在看来,倒像是遂了他们的愿。
仗着我默认了,竟然也不给我个缓冲期,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大喇喇地睡在一张床上啊。董菲妍想。
谁想甘南还没睡,戴着耳机在昏暗的台灯下奋笔疾书,对背后被推开的门一无所知。
那盏台灯是董菲妍给他们买的,可以调节三档亮度,现在这档无疑是最暗的。
床上安睡的苏北翻了个身,于是本该专心致志的甘南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把台灯又往下按了按。
董菲妍瞬间就被打动了。
或者说她今天已经被打动了许多次,她想,也许都不需要两个孩子求自己,只要她跟两人生活一段时间,就会被两人对彼此的体贴关心所感动。
两个二十多岁的孩子,能够有这份耐心和细心来对待彼此,谁还能说这不是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担心有妹子觉得苏妈答应地太轻易,稍微剖析下哈。
首先苏妈对苏北是有愧疚的,基本上儿子要的她都会尽力满足。其次,苏妈了解苏北的性格,前文说过了,对儿子坚持的事是毫无办法的,所以才会那么轻易被说服。
当然被说服不代表真正认同接受,所有写了这一章。因为我觉得最有效的理由就是把二人的幸福生活摆到父母面前。
苏妈的治愈小剧场
亟待出场的某人:菲(fi),菲菲!
董菲妍:fei,念不好不准来。
委屈的某人:菲(fi),菲(fe),菲(fei)!
董菲妍:等我儿子同意了再说。
某人:苏背!苏背!
第81章 chapter81
被迫出柜事件算是尘埃落定,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童姚顺利保研,在跟寝室班级学院学校的一帮同学友人尽皆吃完饭之后,才十分郑重其事地邀请甘南和苏北二人小聚。
女生身穿颜色素净的针织衫,留长的头发早已及肩,不动不说的时候像极了温婉贤淑的江南女子。
然而童姚的羞涩温柔显然是全数留给夏清文的,只见她十分豪迈地倒满一杯酒,认真地看着二人道:“这杯酒必须敬你们。如果没有苏北去托陆教授,夏清文也联系不上医学院的导师,更别提对方还是副院长……而我,甘南,没有你老太太哪肯收我当关门弟子。总之大恩不言谢,我先干为敬!”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爽快地干了。
“童姚,你这话说一遍就算了,再说就矫情了啊。我也就顺嘴地提一提,老太太最终决定收你还是看你面试表现得好,至于夏清文,这人情算他欠我的,你别扛上身啊。”甘南边说边伸手夹了筷子牛肉到苏北碗里。
苏北把三人的饭碗盛满,给童姚递过去,笑道:“什么都没吃就喝酒,我们就算了,女孩子还是注意一点。”
童姚笑嘻嘻地接过,招呼他们:“吃呀,还有三个菜没上呢,别浪费!”
甘南闻言目瞪口呆:“这都四五个了,还有三个?!”
“对啊,你们是大恩人,我必须省着钱请你们吃顿好的。”童姚理所当然道。
“点这么多菜才叫浪费。”苏北无奈,一阵见血道,“你不是要去z市陪他么?这么一个来月的奢侈下来,还有钱?”
童姚吐吐舌都道:“所以我本来打算买火车的站票来着,你们知道的,我父母还是不太赞成,我不好意思跟他们要钱嘛……”她说到这里神色有点黯淡,但很快就眼神明亮起来,带着显然易见的甜蜜,“不过我不一小心说漏了嘴,然后他也没跟我说就把飞机票给我买了,嘿嘿。”
“还算他有点良心,什么时候走?”甘南煞有其事地点评道。
“明天。”童姚尽力说得平淡,但是那份期待之意还是显而易见。
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生谈起夏清文时眼里充满了柔情蜜意,苏北在心里真的为他感到庆幸——倒不是说夏清文不值得,只是童姚能够锲而不舍地坚持突破夏清文冷漠的外部防线,而今真正触摸到他的柔软内核,这一段路走来,所有的艰难都看在二人眼里,以至于对她很是敬佩。
老太太也是因为她的这份坚持才把她留下。
——如果这次的保研没有成功,你会选择怎么做?
——我会考研,一年不行就两年。一方面是因为我对英语专业的热爱,另一方面是我对恋人的承诺,我们说好了要一起从d大毕业。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直到我再也没有力气。
送走了童姚之后,他们的日子变得越发平淡。
大四的空闲时间,对于不准备考研也不准备实习的甘南来说,简直多到令人发指。
于是他在翻译文稿之余,开始专心研究菜色,立志成为苏北最大的支持,料理好一切后勤工作。
高三党都说高三苦,但是经历过考研的前辈们都会觉得同考研比起来,高三算是小菜一碟。
前段时间听说d大隔壁的w大有一名大四学生受不了考研压力跳楼自sha了,死没死成没人知道,因为真正关心的考研生没有时间关注,有时间关心的新生们认为这是哗众取宠混淆视听的谣言,于是每年必然上演的轰动一时的自杀事件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北,吃饭啦。”甘南把两菜一汤摆到桌上,把碗筷都放好,才扬声喊苏北。
然而沉浸在题海中的苏北显然因为太过关注没有听见。
甘南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皱了皱眉抬腿走了过去。
书桌上摞着两堆卷子,没做好的比做好的那叠高,苏北在解一道线性代数的题,奋笔疾书,几乎没有停顿。
甘南站在门口,看到他紧皱的眉宇,没意识被咬得血色全无的嘴唇,心里叹了口气,静静等他解完这道题。
刚解完题,苏北毫无停顿地开始思考下一道。
“苏北。”甘南忍不住唤他。
苏北这回大概还没沉浸到自己的思路中,闻言顿了顿才抬头看向他,盯着他看一会儿慢慢笑起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是不是又没听见你喊我?”
他的眼睛里有淡淡的血丝,不知道是近距离盯着书本盯久了的缘故,还是因为每天晚上熬夜。
甘南看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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