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只笨拙地照顾着自己的儿子的时候,那个大公司的老板赶尽杀绝,不仅派人骚扰自己的母亲儿子,而且还屡屡前来洽谈低价收购。
甘正天被逼至绝境之后才从那人心腹得意洋洋不小心漏出的话中了解到这个残忍的真相。
他那时对着怀中小小的婴儿发誓,要给他死去的母亲、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交代。
只是报仇雪恨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十分困难,更别提二者差距悬殊。
他用了近七年的时间才勉励把公司做到能跟对方抗衡的程度,其中用了多少边缘的手段他已不想回想。然而,真要说起来是哪个契机能让事情最终发展到这一步,甘正天心里明白,是因为严谨。
据严谨所说,她对他是一见钟情。
初见的时候,刚从大学毕业一年的严谨在三十二岁的他看来仍旧是一个小女生,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女生是凭着怎样的勇气去追逐自己,在他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不自觉将她当做了朋友。
也是在一年后的某次醉酒的机会,才让严谨知道了这些事,这些深埋心中快要腐烂掉的往事。
如今回想起来,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只是第二天,严谨就去宏盛集团面试了法律顾问一职。然后一点一点的,用了九年时间终于取得了管理层的信任,帮他收集到了能够扳倒对方的证据。
其中的艰辛苦楚,是连他都不愿回忆的。
“如今终于骗得他入了圈套,就算搭上我自己五年牢狱,我也不觉得亏。”甘正天淡淡笑道,眉宇间常年的压抑都四散了些许。
“你到底犯了什么罪?”甘南沉默地听完整个故事,没心思管其他的,只挑重点问道。
严谨替他答道:“行贿。宏盛的老总周荣林十分精明,我找了很久的证据也跟偷税漏税有关,虽然能查到他的资金流向有问题,但去了哪里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后来你爸爸就想到了这一招,去贿赂土地局的官员,慢慢找到了他跟官员勾结的证据,有了那个官的名字,查起来就方便了。只是,他们官商勾结一旦东窗事发,你爸爸行贿的事,也就藏不住了。”
“多少钱?”
“能查到的是三百万。”
“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看在自首的良好态度份上,五六年的几率比较大。”
甘南颔首,转过头去细细地看他。只见他虽然神色疲惫,却并不沉痛。
“其实你心里是高兴的是不是?”
甘正天看着儿子日渐成熟的面容,认真道:“谈不上高兴,但是我想我终于对得起你妈妈了。”
“那我尊重你的决定。”甘南站起身,“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去试着理解你,虽然我讨厌你又一次扔下了我。”
甘正天看着他转身就要离开,略带些着急地喊道:“小南,我还想跟你说,我没有忘记过你的妈妈。”说着又苦笑起来,“但是我好像又对不起你了。”
甘南回转过身,展开一个笑容,扬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这是你的选择我没法干涉,而我的选择是——等你出来,等我念完大学以后就都陪在你身边。”顿了顿他瞥见一旁的严谨,“只是现在我想给你们留一些时间,爸爸,我真的不介意多一个阿姨。我想妈妈也不会在意的。你为我们活了这么多年,以后的日子都是你自己的。”
甘正天在这一瞬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大概是不想在你面前哭。”严谨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淡淡道。
甘正天点头,忽而心情略佳地问道:“你呢?”
严谨眼神无波地掠过他,淡淡道:“我从三年前就知道你的计划,哭了三年,早就哭干了眼泪。”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甘正天顿时讪讪,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到了正经事上。
至于甘南,却没有被严谨料准。
他面色平静地带着苏北回了家,甚至记得同亲朋好友打了电话告知录取通知书的事。
“怎么这么看我?”甘南挂了电话转头看到苏北面色充满疑虑地盯着自己,失笑道,“觉得我这样很不正常?”
苏北默默坐到他身边:“叔叔怎么样?”
“行贿。”甘南平静道,“为了给我妈报仇。”
苏北闻言脑子里几乎是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他曾经对他说过的事,脱口道:“你妈妈的难产果然是因为被惊吓?”
甘南躺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腰,闷声道:“嗯。”
苏北下意识地摸着他的头,动作轻柔充满了爱怜之意:“肯定要坐牢?”
“我们很像,为了那个人,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甘南抬头直视对方漆黑的眼珠,“至于我爸为什么选择自首,他大概是想让这件事彻底过去,我猜他希望等以后出狱,等待他的是全新的人生。”而不是充满不定时危机的人生。
“但我不希望你以后为了我这么做。”苏北低了低头,轻声说。
甘南伸手摸到他的脸,缓缓摩挲:“那你就别给我这么做的机会。”他略抬了抬身,手指捏住苏北的下巴往下拉,“你只要一直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我就不会这么做……”最后的尾音消失在二人相贴的唇齿间。
辗转相碾,片刻即分。
“我很难过。”甘南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心脏处,“但是我知道我爸不想看我难过,所以我不能在他面前难过。如果他看到我不开心,他会觉得他做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怎么忍心让他觉得这十八年的辛苦都不值得。”
苏北轻轻揉了揉他的,温柔道:“南南,你长大了。”
甘南闻言笑容恍惚道:“是啊,以我即将失去我爸为代价。”
苏北皱眉,他这时才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甘南把手掩住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声音嘶哑道,“当初仗着有奶奶,就为非作歹,后来有了爸爸,他待我再好我都不认,还觉得他冷心冷面对不起我妈,谁知,到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最混蛋最没心肺的人是我!是我成天被人宠着过日子还不满足!是我成天糟蹋他的心意还觉得他对我好是因为心里有鬼!是我……”
“甘南!”苏北扯开他的手,扳着他脸逼他直面自己,“你就这么想的?你就这么自暴自弃地自我唾弃?你爸今天还在看守所,你就这么脆弱发这么一顿脾气,然后回头继续当你的大少爷?!”
甘南喉咙口发出一声悲鸣,挣扎着起身死死地搂紧了苏北,哭喊道:“我不想!我恨不得替他去坐牢!他已经四十多了,身体还不好……我,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牢!可是我无能为力,你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吗?就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北强自抑制住心里的酸软,冷静道:“我怎么不知道无能为力?当年那个男人当着我的面打我妈的时候,我也恨不得杀了他……虽然当初我没有能力做什么,但最终我妈还是跟他离了婚,我们还是离开了那里,我们现在活得非常好。”他拍了拍甘南,拉开距离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你能做很多事,我们可以给甘叔叔带饭,带点换洗的衣服……甘叔叔那样的人,就算是上庭坐牢也要穿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他还没倒,我们不能先倒。甘南,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现在是你给你爸爸支撑的时候,你爸爸需要你啊。”
甘南通过模糊的视线看他,看到他眼里满满都是自己,于是慢慢伸手擦干了眼泪,哑声道:“嗯,等会儿给他送点粥过去,他胃不好。”
苏北探身亲亲他红肿的眼睛,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顿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氤氲开来。然而他心里却只觉得心酸又甜蜜,缓缓笑开道:“嗯,反正我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真正的爱人大概就是这样,即使对方失去世上最亲的人,有彼此相伴身侧,互相支撑,那么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也能生出足够的勇气,坦然相迎。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最后一句话,其实是我心里对爱情最大的定义。希望每一个姑娘都能找到以后可以陪伴自己承受的人。
自此关于所有的法律条文请不要细究,我努力查了一些资料,不过太复杂了,我勉强合理,勿拍哈~
第49章 chapter49
八月中旬,甘南苏北二人的大学宴如期举行。
地方是甘正天很久前就预定的五星级酒店,而今他却缺席了儿子的登科之喜。
“祝你俩顺利考入d大,能在大学继续延续腻腻歪歪的兄弟情了哈。”王学文举杯笑道。
甘南苏北相视一笑,干了这杯酒。
“我擦啊,甘南你爹对你是真好啊,大学宴都办得这么豪华,以后你结婚的喜宴得多大啊?”刘远随手把玩着被擦得熠熠发光的高脚杯。
甘南却沉稳地微笑着,模棱两可道:“吃你的,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一旁夏清文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淡笑道:“是啊,今朝有酒今朝醉。”
甘南苏北二人对视一眼,并不做声。
若说这次高考,甘南算是发挥有些超常,苏北和刘远发挥正常,那么夏清文无疑是最失常的。
他平日成绩一向名列前茅,被视作冲刺市状元甚至省状元的最佳人选。如今,拿着甚至比一本线还低了十来分的成绩,简直要沦为众人笑柄。
夏清文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匆匆赶赴x市,一直到填报志愿的时候才被陈老师连打三十几通电话给追了回来。
然而,人是回来了,可回来的那个人却已不是夏清文。
夏清文是天之骄子,夏清文是书香名门之后,夏清文是被寄托厚望的明日之星。十八年前的夏清文永远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面容倨傲,神色清高,嚣张得不可一世偏偏有这个底气和资格,对人对事傲气十足却也能让人感受到他诚挚的真心。
如今,他浑身充斥着厌世消极之意,偶尔显露的愤世嫉俗也让人心惊。就像是被迫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再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温暖与希望。
夏清文,就像是被突然打破了象牙塔的孩子,一时只能感受到整个人世扑面而来的汹涌恶意。
甘南笑了笑,随意道:“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么?”
夏清文勾起一边嘴角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嘲道:“你忘了么?二本的志愿才填好了不久。”
甘南瞬间噎住,他竭力做出自然的姿态,本就是不想让夏清文再为他的态度所伤。然而对方这既随意又充满挑衅的回应倒是堵了他个正着。
夏清文扫了他们一眼,将刘远紧皱的眉头、苏北淡淡的神色、甘南略带尴尬的表情尽收眼底,于是仰头饮尽杯中酒,淡淡道:“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吃好喝好。”
他想,那些沉重的东西就他一个人背负就好了,何必给别人找不痛快。
世上不痛快的人那么多了,他们是自己的朋友啊。
三人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包间,背影单薄,身形瘦削,仿佛看到这个少年一步步从热闹鲜活的世界抽身而去,像是再也不会回来的模样。
刘远下意识就想起身跟着离去,却被甘南一把抓住,只听他轻声道:“让他先静一静,我们总要等弄明白为什么之后才能帮他。”
“诶,甘南啊这可是你不对了,我们这么多人呢,你怎么就只盯着人夏清文照顾啊?”许娴华同秦忆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笑闹起来。
甘南闻言拿起酒杯,笑道:“那确实是我的不对了,自罚一杯。”
说话间,饭桌上好歹恢复了些许热闹的气氛。
“没事吧?喝那么多酒,你是来者不拒啊。”苏北轻拍他的背,语气冷淡。
甘南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掬了一捧水淋到脸上,清醒了些,笑道:“喝多一点,心里的难过总归少一点。”
苏北叹了口气,只看着他不再言语。
甘南最爱看他拿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借着微弱的酒劲伸手环住他的腰,恍惚微笑道:“你放心,等会还要去看我爸,我会注意分寸的。今天是我的大学宴,我爸肯定高兴。”
“嗯,正好给叔叔再带条薄被子去。”苏北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甘南伸手摸摸他的头,认真道:“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苏北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柔道:“好,非常好。”
甘南把头重又搁回他肩膀,长呼一口气道:“我爸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差。他想看我风分光光地办酒宴,我就做给他看。我以前一直让他失望,以后,我要他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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