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无比的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好一会儿，面色才平静下来，低声念诵着平心静气的经文。

    长门法师轻轻点了点头，说出的话语却有些残酷：“白心，从今日起，你就叫回你的俗家名字吧。”

    “……是，长门师父。”

    但第二天白心就不见了，只收拾走了他的包袱，甚至连一封信也没有留就消失了影踪。

    众位弟子议论纷纷，连原来为白心不平的人也隐没了声息，转而讨伐起他这种没有担当的行为来。长门法师听闻这件事，只是双手合十垂目道：“阿弥陀佛。”相处近20年的弟子就这么走了，谁也不知道老法师在想什么。

    老法师的大限到了。正因如此，长门才急着要选出继承人，可是白心不知道这一点，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晚走一天，就可以赶得上为他如兄如父的老人送终。

    坐化之前，长门独独留下了明心，他慎重地握着少年的手交代着那些秘辛和遗言，碧落越听越无聊，果断地飘了出去继续偷师。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床前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被碧落妥妥当当藏在一堆书里面的笔记，看得津津有味。

    之所以没有把笔记放在空间里，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天啊==碧落看也不看那个人，一把夺过笔记本，做出噤声的手势：“等下。”

    他在书桌前一阵猛记，忙了两个小时才停了笔。

    奈落依然很平常心地坐在原地，只是静静凝视。窗户开着，小院里的雏菊随风送来清冽的花香，阳光喜人，却丝毫不能照射到他的身上。

    这个男人的周身仿佛有一层薄膜，遮挡了一切光明的东西，犹如他的名字一般，无限坠落的虚空，地狱所在。

    碧落坦然地和他对视，调侃道：“我还以为人见城主贵人事忙，早已经忘了小民。”

    不等奈落回答，他又道：“你看得懂中文？……我是说，唐国话？”日本战国的时候是称呼中国那边叫唐国吧？

    “我只看经文。”

    笔记是用中文写的，经文咒语却是日本本土的产品。

    阴郁的美男子皱了皱眉，询问道：“我曾经学过唐语，但是跟你写的并不一样。”

    碧落理直气壮：“这是简体字。”别想了，你肯定看不懂的。

    他凑上去，用一种能让人放松心神的姿态低语：“我还没有梦到你呢，你说，这是不是因为你在他眼中并不算重要呢？”

    奈落的颜色有一瞬的变化，虽然很快回复，但还是让碧落捕捉到了。

    “如今才是第三个晚上，明心大概还没有出他的寺庙吧。”

    “啊，被你识破了。”

    果然很可疑。

    奈落和明心之间，能发生什么事情呢？如果有交集的话……如果有交集的话，大概会在桔梗身上吧。记得枫婆婆描述的，最后一次见到鬼蜘蛛过了几日，桔梗和犬夜叉就落入了被设计好的陷阱，那几日还受鬼蜘蛛的爱慕之心影响的奈落多半也会在桔梗周围游荡吧。

    以前世之果的稀有程度，大概没有人准确记载了它应该起的效果吧？并不是让今世之人重新获得前世的情感，重新体验前世的经历，而只是让人像看电影一样看一遍前世经历的事情。就他而言，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也许就因为这果子的鸡肋，才会无人抢夺吧？

    如果说奈落的目的是让碧落“变成”明心，那他注定要失望了。前世和今生，本身就是两个人。不过，有人能复活戈薇的前世桔梗，说不定也有人能复活碧落的前世明心……桔梗是凭借对犬夜叉的怨恨存活于世，明心不会也有这样强烈的情感吧？

    碧落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危机。

    他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越看越觉得他不怀好意，终于出言试探：“奈落，你不会是想和明心再续前缘吧？”这个成语我用日文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对……

    “嗯？”果然不对。

    碧落微笑，转移话题：“中午我请你吃饭怎么样？”该改善伙食了。

    奈落勾起唇角：“这是我的城堡。”

    就如同碧落始终觉得东西淡了一些一样，作为一只日本的本土妖怪，奈落也觉得中国菜太咸……碧落绝不会承认自己太久没炒菜手生放多了盐的，他自己也吃得有点痛苦，但看到奈落的样子就觉得心情好多了。

    说起来，奈落倒是一只很懂餐桌礼仪的妖怪，从他没有摔盘而去就看得出来。

    “我是来告诉你，你已经可以放心出门了。”

    “受了重伤的话，应该要躺很久吧？”

    奈落的笑容阴郁，依旧带着让人着迷的危险气息：“前一次见到你的人，都已经死了。”

    上一次和桔梗一起来为城主治病的时候，有好几个家臣和十几个士兵见过碧落——这也正是他不出门的根本原因。

    “哦？”碧落抬头，似笑非笑：“那可真是，麻烦殿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苦逼少年的成长史终于完了，下一章还写梦我就是万年受！

    对了，今天我开了新文哦，求捧场~

    第六章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碧落深深觉得，他一条都没有做到。笔记本上的内容现在看起来就有点像天书了，如果再过四天……还是暂停下来好好复习吧。

    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静静躺在桌上，手边是黑色的圆珠笔。这都是碧落托戈薇从现代带回来的东西，用毛笔写字实在是太不经济了。碧落想了想，在空下来的第一页上写下两个大字：“哲学。”

    而且是纯正的唯心主义。

    默默吐槽完毕，碧落出门了。奈落原本大概是想留他七天，不会现在可能要超时了。

    这是来到人见城后，碧落第一次独自出门，鸟语花香，彩蝶飞舞，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情很好地和小院里闲聊的两个侍女打招呼：“小竹，千代，午安。”

    “午安，碧落大人。”

    碧落本以为家臣的死亡起码也要在城里掀起一阵波澜，却看到侍女们面带喜色，不由一动：“最近城里有什么喜事么？”

    小竹脸色羞红，千代回道：“阴刀殿下的未婚妻就快要到城里来了。”

    碧落停下脚步：“能和我详细说说么？”

    说起八卦来，无论是成熟大方的千代还是内向害羞的小竹，都表现得有些积极。

    据说，琉璃子公主和阴刀殿下是指腹为婚。

    据说，琉璃子公主和阴刀殿下只在年幼时见过一面，之后一直都是鸿雁传书。

    据说，琉璃子公主为阴刀殿下的容貌和才华深深倾倒，即便阴刀殿下以体弱多病为由退婚亦非君不嫁。

    据说，琉璃子公主听说阴刀殿下缠绵病榻，不顾父母反对，收拾行装便带着仆从要来人见城，照顾阴刀殿下，和未来的夫君同甘共苦。

    去往奈落房间的这一路上，碧落的脸色十分微妙。虽然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八点档剧情，但是把其中的阴刀殿下替换成奈落，实在是让人莫名得……喜感。

    媲美九霄神雷。

    一路上经过的侍从们男的都面带喜色，女的则是有喜有忧，不用想，那些面带轻愁的侍女一定是对城主殿下心存爱慕的。

    碧落觉得这一次憋笑憋得比上一次看到犬夜叉趴在地上时要痛苦得多。他尽量放慢速度，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设，直到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在奈落面前嘲笑他，才又向目的地走去。

    也许是上午曾经和奈落同进同出共进午餐的关系，一路上畅通无阻。

    他直接拉开了门——然后就后悔了。

    骄阳肆意，屋子里的空气却阴冷，能引得人从心底散发出寒气。

    匆匆一瞄，裸-露的上半身、手中的刀剑、地上的皮肤，还有背后清晰浮现的蜘蛛型烧伤……碧落放开结界，闪过奈落的一次攻击，连忙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即便再笨，也知道这是奈落的**了。

    奈落冷笑：“怎么，法师大人已经连敲门都不会了吗？”

    你进我房间的时候敲门了吗？尽管心中如此，碧落还是很有诚意的道歉：“对不起。”

    他跟奈落，摊开来说还是俘虏与被俘虏的关系，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了什么对他如此客气，但无法掌控的情报却是更加不确定的因素。

    过了半晌，奈落才平静下来，语气阴沉：“你来干什么？”他就是因为没有想到碧落会来找他，才如此大意。城堡里的人想要进入城主的房间是不可能不经通报的。

    “我想停下几天先看看笔记上的内容，可能要多留一段日子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这是碧落第一次看到如此暴躁的奈落。是的，暴躁。往常的时候，这个人或许是阴险的，或许是胜券在握的，或许是有些烦忧的，却从未有过这种不能自控的时候。

    老实说，碧落现在只想离他越远越好，现在的奈落会做什么，无法预计。他来之前还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用阴刀的婚事调侃这个人，如今却一点想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情引得奈落如此呢？

    背后蜘蛛形状的烧伤痕迹，正是山贼鬼蜘蛛的标志，即便削掉皮肤也会浮现，奈落的每一个分-身背部都有这个标志。鬼蜘蛛的人类之心，让奈落成为了一个有些悲哀的半妖，从这个角度上考虑，奈落应该是憎恶背后的图案的。

    但是，这个图案已经存在50年了。那么，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呢？

    对面的人幽幽道：“你在想什么？”

    “鬼蜘蛛……”碧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对自己任何场合都会开小差的恶习无语至极，抬头面无表情地瞧着奈落。

    必须承认，会在这时候神游是由于碧落不认为奈落会对自己如何。在一个人身上投入了精力的时候，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舍不得在没有收回成本之前毁了那个人吧？奈落虽说不满鬼蜘蛛，但他的行事作风却是像极了蜘蛛——在暗处结网引诱猎物，吐出丝一点一点纠缠，猎物无力反抗的时候再拖回巢穴里去……

    “爱慕桔梗的鬼蜘蛛……呵”轻柔的笑在偌大而空旷的屋子里飘散开来，夹杂着来自地狱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奈落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碧落完全无视这种氛围，思绪翻飞。所以说这次的事情和桔梗有关么？上上一次奈落和他滚了一身的泥就因为提到喜欢桔梗的问题……鬼蜘蛛也喜欢桔梗和奈落有关系么？等一下，鬼蜘蛛不就是奈落的一部分？停，难道他在纠结的是自己喜欢桔梗到底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还是受鬼蜘蛛的影响？

    ……无解啊。就相当于现代的男男女女问的关于“你喜欢的是我的钱还是我的人”的问题一样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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