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阿哥于何地!置爱新觉罗的姓氏于何地!还有永璂的事情,真以为朕一无所知吗?你身为兄长不以身作则,事发后不加反省反而将一切推到永璂身上,不敬嫡母不悌幼弟,不忠不孝,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永琪脸色煞白,这不忠不孝的罪名在皇宫里是何等严重,永璜永璋便是例子。他再蠢也懂得看人脸色,素来对他宠爱有加的乾隆此时此刻对他只有怒气失望,甚至为了恶毒的皇后和她的儿子斥责自己,永琪不觉心惊胆战,难道他要失宠了吗?
福尔康见永琪为难住,忘了自己还是“待罪之身”,跳出来“舍身护主”,辩解道:“皇上,五阿哥聪颖好学,深得皇上喜爱,宫中便有些不耻小人经常在背后诋毁五阿哥,企图破坏五阿哥跟皇上之间的父子亲情,离间皇后娘娘和五阿哥的母子关系,其他阿哥也由此疏远了五阿哥。五阿哥的心因此被伤的千疮百孔,但他对皇上、对皇后、对所有阿哥格格始终抱有对亲情的渴望之心,其情意真真切切,其心可照日月啊!请皇上明鉴,莫要因为小人离间而错怪了五阿哥啊!”
乾隆微微一笑,语气暗含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暗沉,“你的意思是,是兰馨和永璂冤枉你们了?”
“奴才不敢。”福尔康见皇上笑了,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嘴上说不敢,头却仰的高高的,满眼满脸都是得意洋洋。
乾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向福尔康砸去。“福尔康,你好大的狗胆!编派谣言,不尊国母,不敬皇子,公然在宫中谋害皇子,现在还敢在这里诋毁阿哥格格,其心可诛!来人,将福尔康拖下去杖毙!”外面很快进入几个侍卫,三两下就将挣扎的福尔康制服。
“不要啊皇阿玛——”永琪悲怆的尖叫,高亢的声线狠狠折磨了众人的耳根子。他扑到乾隆脚边,悲悲切切地叫道,“尔康担心儿臣才会一时失言,并非存心,您这么高贵,这么仁慈,求您原谅尔康的情不自禁吧!”
乾隆按捺着怒气才没一脚踢开他,黑着脸喝道:“够了!永琪你辱骂嫡母,纵容奴才迫害幼弟,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为一个狗奴才喊冤枉!给朕滚回景阳宫禁足三个月,抄《中庸》、《孝经》各一百遍!还不把福尔康拖出去!”
“是。”侍卫正要将福尔康押出去,突然响起太监尖锐的声线:“令妃娘娘到——”
☆、第十九章
“令妃娘娘到——”
这声音一响起,永琪、福尔康福尔泰的眼睛顿时亮了,救星来了!
令妃莲步轻挪,风姿绰约地步入大殿,略施脂粉的妆容将原本清秀的脸庞妆点得靓丽不失楚楚可怜,剪裁合身的旗袍勾勒出婀娜娇弱的动人身段。她对乾隆盈盈一福身,柔美的嗓音在大殿里响起,“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边说边对乾隆投以三分期待七分娇媚的眼神,打着把乾隆迷得晕头转向将他拐回延禧宫浓情蜜意一番的主意。
皇后看着令妃竟然当着她的面勾引皇上气得怒目咬牙,却碍于乾隆不敢发作,只能把怒意咽进肚子里,等着秋后算账!
自从看清令妃的真面目,乾隆也没兴致陪她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只是淡淡地道:“免礼。”
“谢皇上。”
“和嘉给令妃娘娘请安,令妃娘娘吉祥。”纵然满心不愿,但和嘉依旧中规中矩地行礼,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令妃像是吓了一跳,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何德何能受公主如此大礼,和嘉公主快快请起,莫要折煞奴婢了。”令妃口口声声自称奴婢,将自己摆在最低位,为的是勾起乾隆的怜惜之情,不忘偷瞄乾隆一眼,那水光盈盈的小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活像和嘉欺负了她似的。
和嘉嘴角一抽,这么明目张胆的上眼药还是第一次正面遇到,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仗着公主的身份欺压包衣出生的母妃呢。
果然乾隆剑眉一皱,脸上闪过不悦,对和嘉叫了起,转头却对令妃喝道:“行了!令妃你即已位列妃位,就该有妃子的风范气度,又是和嘉的母妃,老老实实受了和嘉的礼便是,啰嗦什么。”乾隆对于和嘉以一公主之尊仍需要对一个身份低微的贱妾行礼本就又是心疼又是不满,偏偏令妃还敢拿乔害得和嘉一直那么辛苦地半蹲着,如果不是留着她还有用,乾隆早就将她打入冷宫了。
无视令妃不敢置信满脸委屈受伤的神情,乾隆不耐道:“你来坤宁宫做什么?”
看出乾隆心情不佳,令妃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把来意清楚地说了一遍,“回皇上,臣妾听说十二阿哥在御花园落水,甚是担心,臣妾自知身份卑微,斗胆以母妃身份前来探望。”
“永璂并无大碍,令妃有心了。”提到唯一的嫡子,乾隆紧绷的神情微微柔和。
令妃接着说道:“皇上,臣妾虽不知五阿哥跟十二阿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据臣妾了解,五阿哥饱读诗书,宅心仁厚,尊老爱幼,深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若无原因根本不会与人起冲突。永璂贵为皇上的嫡子,又有皇后娘娘亲自教养,身份尊贵谁敢冒犯?五阿哥爱护幼弟孝敬长辈,岂会做出伤害弟弟的不悌行为,恳请皇上明察。”话外之意就是皇后和永璂故意找茬,永琪才是弱势被欺负的一方。
皇后素来眼里揉不进一粒沙,特别对方还是死对头令妃,当下眼神一厉喝道:“令妃你这是什么意思?五阿哥他们害永璂落水,兰馨与和嘉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难道会是她们说谎诬陷五阿哥了吗?!”
令妃连连摇头,捂住胸口一副“你误会我你伤害我”的表情,“臣妾不敢,只是五阿哥他们只有三个人,十二阿哥却有一堆奴才侍卫跟随左右,再加上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兰馨格格心急永璂,惊慌失措下看错了也说不定。”这话明摆着就说永璂他们人多势众以多欺少,兰馨是皇后的人,当然是向着皇后说话,不过令妃这回学乖了,没把和嘉也牵扯进去。
皇后闻言怒极反笑,明艳的五官风情万种,妆点精致的丹凤眼布满寒霜,“令妃,本宫念你这几年来尽心尽力侍奉皇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往的事情本宫不与你计较,但不表示你就可以颠倒黑白任意诋毁本宫的永璂和兰馨。你既然说你不知五阿哥跟永璂因何事起冲突,又怎么知道当时场面如何?你就那么确定五阿哥一定不会伤害永璂?!不过也对,”皇后话锋一转,手执丝绢放到嘴前笑得娇媚快意,“五阿哥确实没有伤害永璂,而是福尔康这个狗奴才,幸得皇上英明,查明真相,已经下旨将这狗奴才杖、毙!”
令妃本来就白的脸更加苍白无血色,柔柔弱弱跪倒在地上,晶莹的泪珠在眼中打转要掉不掉,可怜委屈至极,“皇后娘娘误会臣妾了,臣妾是五阿哥的母妃,私心里早已将五阿哥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对五阿哥的品性有所了解,一时爱子心切才会出言维护,但绝无诋毁兰馨格格和十二阿哥的意思。皇后娘娘这么高贵这么仁慈,又是十二阿哥的皇额娘,一定能够理解一个母亲爱护儿子的心情是不是?”然后转头面向皇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皇上,福尔康自从进宫成为五阿哥的伴读以来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懈怠,今天冒犯十二阿哥也是出于护主之心,纯属情非得已。况且福尔康是您亲口所赞的文武双全,福伦一家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劳苦功高,皇上您也不希望为了一点小事寒了臣子的心是不是?”
令妃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下来,把永琪三人感动的泪眼汪汪。果然令妃娘娘是这个冰冷黑暗的皇宫唯一善良美好的人,他一定要保护好令妃娘娘,不能让她被恶毒的皇后欺负!永琪暗里握拳发誓。
不管永琪如何震撼如何感动,其他人只觉得很寒。和嘉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突然很佩服乾隆,到底是怎样的品味才能消受得了这种满口仁慈高贵矫揉造作故作圣母的女人?以前的高氏,现在的令妃……
乾隆如果能够听见和嘉的心里话一定会大声喊冤,他压根儿就没爱过高氏或令妃,宠爱她们不过就是逗弄玩具的一时兴起罢了。
☆、第二十章
令妃柔弱可怜需要保护的表情做的炉火纯青,含泪中带着五分期待三分委屈两分娇羞的眼神足够打动任何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那一捆捆的秋天菠菜不要钱地直往乾隆身上抛。
和嘉饶有兴趣地看她表演,不得不说后宫的女人真的挺会演戏,这令妃更是个中翘楚,那眼神、那动作、那姿态到位极了,要不是她活了上千年可能真会被她蒙过去,就不知已经得知令妃真面目的乾隆还会不会受她蒙蔽?
乾隆可不知道自家宝贝女儿正在看自己的好戏,他只觉得令妃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当着和嘉的面不停地给自己抛媚眼勾引自己而尴尬非常,他在和嘉面前从来都保持着英明神武睿智宏伟高大不凡(……)的阿玛形象,却有一个毫无廉耻矫揉造作的小妾,想起以前他对令妃的宠爱,要是和嘉误会自己喜欢这般不知羞耻的女人该怎么办!
越想越心虚,特别在瞄见和嘉诧异失望冷若冰霜(纯属乾隆自我臆测)的俏脸他愈发不安,怒不可歇地瞪向罪魁祸首,瞪得令妃心惊肉跳,哭脸越来越僵硬,心里惴惴不安直打鼓,正殿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乾隆的龙威时,出乎意料的,乾隆表情平静下来,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福尔康以下犯上撤去伴读之职,杖打五十大板,遣回家中闭门思过。福尔泰不阻止主子争执还火上浇油,杖责二十大板,五阿哥禁足三个月,抄《中庸》、《孝经》五十遍,一个月后交给朕检查。”
五十大板下去福尔康受不受得住还是个问题,不过比起直接杖毙这种惩罚算是轻的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乾隆现在罚的愈重,将来醒悟过来后悔了补偿就愈多。自以为了解乾隆的永琪和福家兄弟惊喜交加,急忙谢恩。
令妃正为自己能够改变皇上旨意沾沾自喜,特别是看到皇后绞着丝绢恶狠狠瞪着她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更是开心爽快不已,皇后又怎样,嫡子又怎样,皇上还是最宠爱她的!
但乾隆的下一句话便将她的得意清的一干二净。
“令妃御前失宜,回延禧宫闭门思过三个月。”
突如其来的惩罚炸的她晕头转向,难以置信地望向乾隆,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英挺俊颜和皇后幸灾乐祸的眼神,眼前一黑,令妃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令妃忽然晕倒,即使她刚被皇上惩罚,也仍是备受帝宠的妃子,出了事谁也不好,于是坤宁宫再度乱成一团。
乾隆倒是没表现出任何紧张焦急的神态,镇定自若地指挥奴才将令妃抬回延禧宫,再派人找来太医瞧瞧,自己牵着和嘉乘坐龙辇回养心殿等候消息。
过了一会儿,高无庸带着太医回来禀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令妃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太医此话一出,本该振奋人心的消息乾隆却一点也不高兴,什么也没说挥手让太医退下,等一干闲杂人等通通离开留下乾隆与和嘉两人,养心殿瞬间陷入寂静。
乾隆摸摸鼻子,小心翼翼偷瞄和嘉的侧脸,不知该说什么缓和此刻有些诡谲的气氛。
乾隆的子嗣不丰,资质好能堪大任的更少之又少,尽管不喜令妃,但她有了孩子无疑是件好事,如果是个格格那就多了个可以用来和亲的公主,要是个阿哥大不了以后过继给其他妃子抚养便是。可现在别说对未出世孩子的期待之情,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悦在看见和嘉的时候全成了心虚尴尬,就像被妻子抓/奸在床,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和嘉对于令妃怀孕并不意外,尽管乾隆已经知道令妃的所作所为,铲除她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除了一个令妃又会有一百个一千个令妃站出来。后宫就像一个隐形朝堂,制衡着朝廷官员的势力,他需要竖起一个靶子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比起那些心机深沉的女人还是知根知底的令妃更好掌握。因此之前的大清扫虽然拔除了大部分令妃的势力,却没正面打压魏清泰,对令妃一如既往地宠爱。
不过这么一来游戏才更加有趣,先把一个人捧得高高的,再狠狠将她打落下来,从天上坠入地狱的滋味可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令妃陷入绝望疯狂的姿态。
啊?你说神仙应该普渡众生救人于水火之中?
拜托,她又不是观世音,有谁规定当神仙的就一定要神爱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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