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同学指了指墙上的作业本:“你真的每天打这个啊?” 冯雪峰抬起头,随后笑着将卡片递到另一个同学的手里,走了过去:“当然啦,每天都有练,都跟你说过这是军队里的锻炼方法了,你不知道,我的手现在很硬了,这都是刻苦修行的结果,嗨、哈——” 冯雪峰在那些本子前得意地摆出专业的拳击动作,两条腿跳跃着,凭空挥了两拳,跟身边的两名同学炫耀。蓝梓心头升起某种预感,站在门口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也不知道该出声呢,还是不出声。随后,只见冯雪峰顺手一拳打了出去。 蓝梓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轰—— 像是一拳用力轰在了面粉里的响声,白色的粉尘轰然扑了出来,将三个人的上半身都给笼罩了进去,冯雪峰收不住力道,手臂大概也穿过了墙,身体撞在了墙上才停下来。 一时间,有咳嗽的声音,但冯雪峰的两名同学呆在那里根本没有更多的反应,冯雪峰也退后了两步,跟同学站在一起,呆呆地望着前方,无法将脑中的逻辑跟眼前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蓝梓睁眼望过去时,只见三名正太满头满脸的白灰,下意识的摇着头,拍打着头上和脸上的粉末,三个人都有点懵,望着墙壁上开的那个洞。 几秒钟后,洞口的另一边,冯阿姨的脸像鬼一样的缓缓出现,面无表情,她的脸上也沾满了白灰,被水冲成了满脸的泥浆,这时候看起来,有点恐怖。母子俩就这样隔着破洞面面相觑…… 蓝梓捂着额头,怀着复杂的心情出了门,还没下到一楼,只听二楼的房间里陡然传来一声大喊,声音嘹亮愤慨,附近街道上的其他人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冯!雪!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每天打墙!我说过过少次了你不听!你现在总算把墙打烂了!你给我等着!你等我出来……” 砰的一声,两道身影从二楼房门里出来,那是冯雪峰的两名同学,穿下楼梯带着满头的白灰跑掉了。蓝梓下了楼,附近道路边,两名正在下棋的老头听着上面的声音,一个人摇了摇头。 “唉,雪峰这孩子又闯祸了……” 蓝梓的心里有些内疚,不过出于许多考虑,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上去自首比较好…… ****************** 冯雪峰当晚被母亲追着打了一顿,当然,这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稀罕事。反倒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已经变得信心百倍了,早上迟早餐的时候,有人问他昨天为什么被打,这小子非常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其实是我的不对啦……” 一众邻里大惊失色,还以为他被打傻了。这些年来,他说自己不对的事情可是一次都没有,当然,重点是在于更加轻描淡写的后半句:“……我昨天练拳的时候,不下心用力太大,把墙给打穿了,也难免我妈会生气。” 至于墙为什么会变成粉末,这件事情就实在是想不出答案。这年头还没有后来那么普遍的大众化新闻节目,否则大概会以颇为神奇的标题登上晚间八点档的新闻。而且既然墙是自己打穿的,冯雪峰也就懒得跟人说那么蹊跷的事情让人产生这样那样的讨论和怀疑。反正,第一,墙穿了,第二,我打的。这就够了。 几天后的傍晚,夕阳西下,光芒将山腰下无人的工厂废址染得通红,一道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似紧张、似轻松,目光坚定,随后,陡然间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面对着逼近的墙壁,他以矫捷的身姿,毫不犹豫地起跳! 碰! 蓝梓的身体撞在墙上,随后**着摔倒在了墙脚下。 痛死了,还是找不到感觉…… 那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揉着撞疼了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他没精打采地走出几米远,随后看了看那堵墙,不管怎么样都无法重现那天的手臂穿墙经验,过不多久,他叹了口气。“啊”的大叫一声,朝墙壁再度冲了过去,临近墙壁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闪出了光芒。 轰隆—— 墙壁穿了,巨大的石块漫天飞溅,蓝梓站在那儿,回头望望被撞倒了的墙,周围石块还在飞舞,不时砸在地上,他顺手将一块大概百斤重的碎块打出几米之外,耸了耸肩。 算了,就这样了。 反正穿过去也会变成粉末,不也是烂掉了?这几天想穿墙术想得好累,他决定休息一下,原本还以为在学校里会有一场架打,不过四人帮这几天开始将保护费还回去,他也收回了自己的二十五块钱,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事情了…… 同样的时刻,老水泥厂厂房附近的草丛中,两个男人正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几天前在这里发生过一次黑帮的大火拼,如今这草地上掉落着巨大的石块与断裂的砖墙,也有着一些烧伤的痕迹,甚至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那场火拼之中,据说不少人被**炸了下来,尸体就是掉在这一片,当然,眼下也已经被警方清理干净了。 天快要黑了,其中一个人直起了身子:“没找到啊,会不会不在这里?” “应该在的,林峰为人谨慎,特别是在行动的时候,他随时带着那样东西,随时做阶段记录,当初跟我开玩笑,就是怕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他尸体上没有,警方也没找到,肯定是临死的时候扔出去了……”另一个人摇了摇头,从身上拿出手电筒来,“继续找吧。” 于是两人继续寻找着,天黑了,工厂噪音轰鸣,两道手电光在草地上晃动,偶尔其中一人会站起来,皱着眉头望向上方厂房那被炸出来的巨大缺口。大概到了九点钟的时候,其中一个人陡然站起来朝另一人挥手,他的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沾满了泥泞,盒子上看起来,也有几个特殊的按键。 两个人回到附近的小车里,拿出了手提电脑,将一些插头接上,不一会儿,电脑上显示出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组照片,以及一份由摩斯码组成的短促而混乱的情报,照片上显示的是郭莹等人的照片,战斗的时候只有寥寥几张,被抓之后也照了几张,尽管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三人的脸。两个人在这些东西里,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三个人大概都是学生……两级到三级左右的力量,这个跟我们之前的判断相符……林峰抓住了她们,但是……”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们有后援?” “你想说是她们的后援造成了工厂上面那么大一个洞?” “我觉得不靠谱,上面没有抢战的痕迹……这么多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死了……五级进化者?” “我调查了警察那边的勘察结果,说是大规模的炸药,还是事先安放好的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如果说是这三个人事先预料到了自己可能被抓,又判断了会被抓过去上面的那个房间,所以事先做了安排,然后林峰真的中计了,这样一来……” “……反正警察也不可能在调查结果上写上是五级进化者干的……信一半吧……这周围的确没有什么抓了人之后适合问话的房间,但我总觉得如果能做到这样,把自己被抓以后的事情都预料到,那也太聪明了……” “先查查这三个人的资料,再做进一步判断吧……” “嗯。” 两人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第十六章 芥末的另一面
每个人都会有点小秘密,芥末也是。 一件事情之所以会成为秘密,就必然有其不欲被人知晓的一面,芥末的这个秘密并没有针对太多人,而仅仅就蓝梓来说作为秘密而成立,当然,如今学校的绝大多数同学,也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在大家的眼中,这位名叫郭紫莉的女同学漂亮而纯净,经常笑,脾气也好,相对于姐姐郭莹的那种虽然令人佩服却时刻会给人以压迫感、令人忍不住自惭形秽的气质,她就如同最为平易的小家碧玉一般,若是接近,渐渐就会被感染得心情开朗。于是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就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也有着格外强势的一面。 初中的时候曾经混过社团。 当然,在中国大陆用社团这种类似外来的词语未免不够贴切,但若说是黑社会,程度上也有些过分。初中的时候先格外纤弱的她就曾经有过拿着刀子将五名小混混捅翻在地的经历,若说起事情的起因,还得归结于郭莹身上。 芥末被接来如今的父母家还是在小学的时候,与郭莹从认识到熟悉、成为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并没有用上多长的时间,当时作为小学里的插班生和不会说方言的外地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芥末会被欺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时的郭莹由于天赋的特殊,就一直是个特别强悍的小女孩,家里有着警察的背景,父亲也常常将她当成男孩子来培养,送她去锻炼什么的。聪明、早熟、身手敏捷的郭莹为了保护这个妹妹,首先选择的方法,便是将她也训练起来。 刚到这里的芥末身子瘦瘦小小的,但论起身体素质,却比同龄孩子要好得多,在当时郭莹那种纯蹂躏式的锻炼方法下,小女孩虽然每次都是简简单单的就被打翻,但是她从来就不哭不闹,每次都是咬紧牙关爬起来。由于自身起点太高,当时的郭莹虽然常常为了这个妹妹经历了这么久训练都“进展缓慢”而感到苦恼,但到得最后还是得点点头,至少承认她有一项好处,就是至少能做个永远打不坏的小沙包。 不过,虽然在这种非常态的训练中忍受了许久,训练成果却从未得到过检验。小朋友欺负一下外地女同学,不可能是叫到学校操场上去单挑的形式,顶多偶尔揪揪辫子,抢抢她的橡皮擦,而当训练差不多完成了一轮,芥末也已经熟悉了这边的情况,成功溶入同学之间,不再有人欺负她了。 时间进入初中,芥末跟在姐姐身后,也有了各种各样的小兴趣,用塑料吸管做漂亮的编织品啊,各种小手工啊,甚至是用石头雕刻成各种小玩意、制作银饰。这些兴趣多半都是由姐姐在引导。郭莹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学了就懒得去管,不多时就有了新的兴趣,芥末也只能跟在姐姐身后拼命追赶。大概升入初中二年级的时候,芥末找到了蒲江市里的一个奇货市场,开始摆摊出售自己和姐姐做的一些小手工艺品。 这个市场蒲江的河边,傍着浮桥的一端渐渐形成规模的,基本上卖什么古怪东西的人都有,有三分之一是卖旧书的,有三分之一则倒卖各地收集的古玩,另外三分之一,则是类似芥末这样的零散饰品、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卖石头的、卖鸟的、卖二手小电器的,旁边临近一个小广场,还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表演,拉二胡啊、写毛笔字啊、用手作画啊、玩蹩脚魔术啊、讲笑话啊、一些音乐爱好者还常在这里搞免费的演唱,甚至还会有人跳街舞。 就是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应有尽有的市场,小芥末周末没事了,就背着帆布包过来广场边摆个小摊,姐妹俩不缺钱花,郭莹也是懒得做这种事情的,就算偶尔过来玩,站不了一会儿也就跑了,但无论如何,相对许多小玩意兴趣来了就做,做了就扔一边不去管它,能够在这个市场上卖出去,无疑能让人得到更大的成就感,也就能让人将对这些小手工的兴趣持续下去。 不过,市场看起来很有趣,很自由,但自然也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除了偶尔有些工商部门来收个小税,一些混混组成的小组织就也来收钱,这小广场上有的人是来做生意,有的人就仅仅为了兴趣,因此不协调的事情,也时常发生,口角啊,争端啊,也有打架之类的,譬如说一些搞音乐的,也都是这年头相对叛逆的青年人,搞艺术还被人收保护费,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叫了人来就打群架,遇上这样的事情,小芥末也只好赶紧收拾了东西,背着大包裹掉头跑掉。 然后有一天,却是附近一个儿童院的管理人带着孩子们做的手工艺品跑来做义卖,芥末看见那些碎布做成的补丁娃娃就感到亲切,不过大家摊位隔得比较远,一时间也不好过去搭话,她看了一下午,那些补丁娃娃没能卖出去几个,大抵也没什么收益,后来就有五个小混混来收什么卫生费,与那管理人吵起来了,随后,就有一个小混混将两个娃娃扔到了地上,以示威胁,一时间,芥末便想起了如今已经去世的秀珍姐,再也联系不到的蓝梓。 要做个正直的人。 蓝梓常常说这句话,不过他也不是纯粹的烂好人,许多不公平的事情,他也只是看着,但若是自己的朋友被欺负,蓝梓每次也都会挺身而出,在当初的学校,蓝梓就因为这事跟学校里的“坏学生”打过好几次架,每次都是鼻青脸肿也绝不让步。想到这些,芥末心头便难过起来,随后,决定要过去帮忙。 她这时不过是一个在读初二的小女生,那帮混混都已经二十岁出头,单纯过去说话有什么用。她当然也没这么天真,认为自己过去“理直气壮”就能将能说服。类似被欺负时的应对郭莹早就教得详细,对方如果太厉害,一是掉头跑,如果不能跑,就只能想办法增加自己的优势,枪是个好东西,一旦手上有枪,那么打架就无关年纪,但既然没有枪……小姑娘从附近的摊位上抄了一把三十厘米长的西瓜刀,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虎着脸朝那边走过去,决定先“讲道理”…… 她觉得自己拿把刀至少有点底气,这也是姐姐郭莹的教导,不过对方虽然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有将她这个小不点当一回事,当然也不会让步,甚至连谈的态度都没摆出来,一个小混混认为这种身上挂着各种饰品正在当模特的小女孩不可能出手,一脚将孤儿院的摊位踢翻,接着就悲剧了…… 这是芥末的第一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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